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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彗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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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稀里糊涂的就睡着了,冯殷小心翼翼地扒开一条门缝,正瞧见翁焠趴在施赦平坦的肚皮上鼾声震天,睡着的施赦被吵得不自觉想翻个身,被压住动弹不得,只好继续瘫着。
再次确认了两个孩子的确睡死了,冯殷松了口气,蹑手蹑脚的回自己卧室披了件外套踩了双细高跟就哒哒哒地出门。
广场和路上尽数是下班的人潮,冯殷在其中左挤挤右蹭蹭终于拐进街角的一个小巷子。
坏掉的LED灯牌吊在路边,上面还时不时冒着彩光。
冯殷要了杯玛格丽特,幽蓝的光芒在头顶的灯光下被映在桌上,璀璨似一段过往。
身旁沉寂许久的女人挪着凳子缓缓靠近,端着一杯长岛冰茶,轻声说:“今天是怎么了?许久未见,怎么偏偏现在来了?”
冯殷抿了一口身前的酒,垂着头闭眼说:“后天就是翁焕的忌日了。”
身旁的女人故作惊讶:“这样啊,那真是令人感伤。”
冯殷不知怎的咕嘟咕嘟把酒一次性全吹完,趴在吧台上醉醺醺地哭诉:“这狗男人……孩子才八岁就撒手人寰留给我一个人养……许帘桦你说他有没有人性……”她晃了晃眼前的空杯,又缓缓开口道:“今天我家那不省心的玩意……还给别人家男孩骗去烂尾楼性骚扰……一个两个到底能不能让我好好活……”
许帘桦愣了半晌,随即柔声细语的安慰:“好了嗷别难过了,待会我带你去飙车散散心!”
冯殷猛地从桌上撑起身子,兴高采烈地应下。
“芜湖!”冯殷坐在摩托车后座,感受着飞速后撤的街景和迎面拂过的风。
与此同时,软在床上的施赦猛地惊醒,却感觉身子起不来,他又瘫回去沉思了片刻,难不成是鬼压床?他颤颤巍巍地向自己身上看去……好吧,是人压床。那人大抵是做了什么他无法理解的梦,丑丑的傻笑着,还朝他衣服里面摸索了两把,给他小脸涨得通红。
他小心翼翼地扶住那人的肩膀,轻轻向上抬起,给自己留出足够的空间。那人的短袖前襟悄无声息地落下,敞开宽阔的胸膛与向下延伸而去的腹部线条,给施赦惊得脸红一阵白一阵,咽了咽口水,想着自己那着实没几两肉的细腰,无地自容地俏咪咪撤了出去,空留翁焠挂在床上。
台北梅雨季的空气像是整个人被泡在温水里,闷热而潮湿。施赦只套了件短袖,裤子也因为实在太热,睡前就丢到不知哪里去了,他看了看自己只挂了条内裤的大腿,低下了自己羞红的脸。
好渴啊。
他这么想着,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热水壶是空的,保温杯是空的,就连他想烧点水,水龙头也一声不吭。他气的大口呼吸,但任凭他将满屋氧气吞吃入腹,也得不到一点湿润。
外面忽的被猛然照亮,施赦后知后觉的回过头,窗畔已经淅淅沥沥地映开满地波纹,他踌躇片刻,随即一把冲出门,在雨里肆无忌惮的张着嘴,仿佛整片雨幕都要汇入他的涎水。
“额,其实冰箱里有矿泉水的。”施赦错愕地转过头,看见翁焠趴在窗台上目瞪口呆的望着他。施赦愣了一会,语无伦次的开始解释。
施赦一边咬牙切齿地擦头发,一边想着:“有机会我一定要灭口这个姓翁的……”翁焠正在一旁扶着墙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哈哈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告诉了也是你罪有应得谁!叫你给我枕头撤走自己靠!”
施赦触电般的想起了什么,但他不想丢这个脸,不得不当一个偷人枕头的坏蛋,真让翁焠知道他搂着人家腰睡,两个人都不知道该咋办。于是他只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地撇了撇嘴。
夜色一点一点在时与分的间隙中满盈,结出磅礴而朦胧的满堂月光。翁焠蹲在地板上,用手玩着映在地上虚无缥缈的月光,修长的手指掷下乱影纵横,他饶有兴致地晃了晃,又抬起头看着趴在桌上望着天边的施赦,缓缓地开口:“八月就是中秋了吧?”
“是九月啦!”
“老婆你开学还在这住吗?”
“我要回大陆去读书。”
“好可惜喔,台北的圆月那么好看,我本来还想跟你去140高地共赏一回呢!”
“如果你真的打算带我一起……那天是星期天,我也可以临时坐飞机来找你。”
“真的假的啊!”
“骗你干啥!”
翁焠从地上坐起,冲过去猛地把施赦按在怀里,字里行间藏不住的笑意:“老婆你真好!”
冯殷满脸尽兴的推开门,一句“我回来了”还没从口中被完全推出……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這是咧創啥啦!”(你这是在干什么!)
两个人慌忙分开,翁焠不自然地挠着后脑勺,尬笑着开口“天气有点冷我们俩取取暖!”
“你额头顶犹有汗呢!”(你额头上还有汗呢!)
“那是冷汗!”
施赦在想,原来我那么恐怖吗?居然给翁焠冷汗都吓出来了。
翁焠毫无疑问又被批了一顿,憋屈的说不出话。施赦看着他那苦涩的脸,猜翁焠他妈或许有什么超能力,翁焠每次一做什么不太说得过去的事就会被他妈迅速逮到,搞得他都有点实验的想法。
两个人肩并肩躺在床上,想做点什么,又不知道能做些什么。
翁焠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把从床上坐起来,拍了拍闭目养神的施赦,施赦哼唧着爬起来,嘴里还迷迷糊糊地嘟囔着:“嗯……干啥……”
翁焠背着吉他,拉着不情不愿的施赦走着夜路。翁焠顶着一脸钉子和一身韩式潮服,毫不避讳地在大街上溜达着,毕竟他这样的年轻人在当年的台北着实不算少数。
他们又到了那栋烂尾楼,翁焠拿了个手电筒,挂在窗台边一照,一片灰蒙蒙的水泥地便被照的亮堂起来。
翁焠拍了拍板凳上的灰,是施赦先前坐的那把。他笑着招呼施赦过去,随即把先前抄好的歌词纸一把塞进施赦怀里。
施舍不解的看了看,这才明白他的意思,无奈的清了清嗓。
第一首是孙燕姿的《第一天》,翁焠刚开始其实不太确信施赦会屈尊献唱,但看到他那有些认真的神情时,又有些不自觉的欢欣。
说真的,他没见过唱歌那么好听的人,他的嗓子像一杯气泡水,像一丛绿薄荷,像一个海滨小城的晴天。翁焠弹着弹着,心虚已经像歌词里描述的那般,第一天,就飞起来,飞向远天,飞向高空。
第二首是周杰伦的《一路向北》,翁焠还是那样弹,施赦也还是那样唱,还有一搭没一搭地拍手打节拍。
第三首……施赦想了想,看着翁焠满怀期待看着自己的眼神,他有了想法。
“怎么去拥有一道彩虹,怎么拥抱一夏天的风。”
“天上的星星笑地上的人,总是不能懂不能觉得足够。”
“我爱上你的笑容,要怎么收藏要怎么拥有。”
间奏的时候,施赦抬头,看着板凳上垂着眸,眼含笑意的弹。施赦觉得,哪怕这里没有口风琴,这段旋律在他心中,也是饱满的。
施赦已然不记得如今是盛夏,仲夏,或是暮夏,但这个夏天,起码在他心中已经不太算作一个苦夏了。楼外蝉鸣如何喧嚣,天边群星如何耀眼,他都来不及去确认,只关注着眼前的人。他的语言系统在这一刻无比匮乏,只能堪堪将“变态”“爱傻笑”“弹得好听”几个词与这个人联系。
翁焠一点一点地拨着琴弦,一点一点的收起尾奏,他看向被风刮得左右摇晃的窗户,看向窗外的暮色与星空,他真的想把此刻化为永恒。如果他与施赦都为一颗行星就好了,他们可以拨着星环,在寰宇中了无烦恼的弹唱。回到现实,翁焠怎么也不想让这个夏天结束,他希望,等到哈雷与阿特拉斯交汇的那一刻,再与眼前之人作不舍的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