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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前夫哥的内心独白   帝 ...


  •   帝国第一巡航舰队,「执剑者」突击群旗舰主控室。

      冰冷的合成光源自挑高的穹顶倾泻而下,把整座奢华又冷硬的舰桥,照得像一间肃穆的灵堂。

      高阶军官与参谋们垂首屏息,连军靴踏在地毯上的细微声响都不敢发出。整座舰桥的空气近乎凝固,所有人都在恐惧着长阶之上那个负手而立的身影。

      应砚舟立在巨大的落地舷窗前,默然地凝视着死棘带那片狂暴翻涌的星体残骸。

      他生得极好。一头乌黑的长发柔顺如丝,没有束起,自然地垂落在挺拔的肩背与笔挺的墨色将官礼服之上。他的面容轮廓精致,肤色带着长期深空航行留下的病态冷白;一双幽邃深黑的眼瞳,沉得像不见底的寒渊。

      矜贵,优雅,从容。骨子里浸着顶级门阀数百年沉淀下来的傲慢与掌控欲

      可此刻,那双黑瞳的眼底,正翻涌着被他强行压住的阴霾,还有难以掩饰的红丝。

      “上将……”副官小心翼翼地递上光屏简报,声音发颤,“引力波信标在三分钟前彻底静默,全频段遭到未知高能引力谐振反冲压制。目标黑匣子……被截走了。”

      应砚舟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抬了抬手。

      副官如蒙大赦,立刻躬身退下。

      主控室的气动大门悄无声息地合上了。庞大的舰桥内,瞬间只剩下他一人。

      应砚舟指尖微动,调出了走私船覆灭前传回的最后一段近防监控残片。

      画面极度模糊,满是剧烈的雪花与信号失真。

      监控里明明是两道身披重型外骨骼的身影——其中一人体型高大魁梧得宛如远古凶兽,正用非人的怪力与残暴的骨刃将帝国守卫撕成碎块。可那具狰狞可怖的狂暴杀器,在应砚舟眼中却仿佛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死物,连半点余光都未能分走。

      从始至终,他的焦距死死地锁在另一道修长清瘦的身影上。

      哪怕隔着厚重的外骨骼装甲,哪怕画面只有短短两秒——
      那个黑影的每一次贴地滑铲,每一次以极其微小的弧度贴身切入视线死角的刁钻角度,每一次借着液压反冲反身下斩的暴烈决绝……

      太像了。

      像到哪怕隔着厚重的机械甲胄与遥远的距离,那道身影,也足以在他心口狠狠剜下一块血肉。

      那是涅墨西斯军校近身搏击系第一名的标准范式,是他曾无数次在模拟舱、在漫天硝烟的战场上,以并肩者的姿态凝视过千万遍的身姿。

      全星际,除了她,还有谁能把近身格斗的杀人技,演绎得如此优雅、凌厉,又冷血到骨子里?

      “咔嗒。”

      应砚舟修长的指骨因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腕上那枚昂贵的黑曜石袖扣撞在控制台面板上,迸出一声清脆的硬响。

      他闭上眼,胸膛沉重地起伏着。

      荒谬。
      简直荒谬透顶。

      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那场虫母决战,斩杀虫母后的她本就已是强弩之末。是他亲手拔出佩剑,刺穿了她毫无防备的心口;是他目送她驾驶破损的「血滴」坠入狂暴的荒星引力场;也是他在荒星遭到虫潮疯狂反扑之后,亲自核验过那片被虫群啃噬殆尽、只剩焦痕的土地。

      重伤、中毒、贯穿伤、加上千万虫潮的淹没,神仙难救。

      她早就死了。尸骨无存。

      可为什么……为什么在看见这段模糊的作战录像时,他沉寂如死灰的心脏,竟会疯了似的剧烈跳动?

      “又是错觉么……”
      应砚舟抬手按住狂跳的心口,唇角扯出一抹自嘲又凄楚的弧度。

      这段日子,他已经疑神疑鬼太久了。只要有一丝风吹草动,只要瞥见某个相似的格斗习惯,甚至只是一道利落短发的背影,他都会魔怔般地追查到底,又一次次在冰冷残酷的现实面前,碰得头破血流。

      夜夜入梦,尽是那双清冷如寒潭的黑眸。她在梦里静静望着他,不怒不怨,甚至没有半句质问;可偏偏就是那片死寂的沉默,像烧红的尖锥,夜夜凌迟着他的神智,逼得他快要发疯。

      可他做错了吗?
      应砚舟睁开眼,漆黑瞳眸深处掠过一丝近乎病态的固执、委屈与冰冷的决绝。

      他是爱隗星钺的,自始至终都爱。

      自九岁在涅墨西斯军校初见,那个底层出身、一身傲骨的孤女在模拟战中横扫千军的那一刻起,他眼里便再也容不下旁人。在校十年一同磨砺,毕业后又并肩踏过无数修罗战场,她是他的骄傲,是他此生唯一动过真心、想要携手一生的女人。

      可她错就错在,她太强了,强得不知收敛,强得不通人情世故。

      功高震主啊!她真以为凭着一腔孤勇与赫赫战功,就能在帝国安身立足?在皇室眼中,那柄斩杀过虫母的利刃,随时都可能反噬到统治者自己的脖颈之上!

      皇帝早就容不下她了。那道暗令不是商量,是悬在整个应家头顶的屠刀!应家若不肯做这把刽子手,下一个被株连满门、彻底抹去的,就是他背后传承百年的庞大家族!
      在千万族人的性命、家族存亡与她之间,他能怎么选?

      他有的选吗?!

      他根本没得选!

      那一剑,是他撕开自己的心肺、背负上万劫不复的罪孽,为家族换来的生路。

      拔剑的那一刻,他痛得浑身痉挛,可他必须狠下心。他甚至曾以为,只要自己足够果决、足够冰冷,等时间慢慢淌过,等应家踏上权势的巅峰,那点旧情总会渐渐淡去。

      可他太高估了自己的铁石心肠。

      她死后,权势来了,声望来了,可他却像成了一缕悬在半空的孤魂。每一场觥筹交错的宴会,每一次庆功洗尘的军议,他端坐上位,眼前晃动的,全是当初她倒在血泊里、难以置信望向他的那双眼睛。

      他不后悔当初的抉择,那是大局所迫、身不由己的牺牲。
      可他恨这世道,更恨她为什么偏要那么要强,偏要把他们逼到这般绝境!
      他好想她。
      想得胸口发疼,连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腐烂的血腥味。

      “星钺……”
      应砚舟低声呢喃着那个刻进骨髓的名字,指腹极轻、极眷恋地摩挲着掌心那枚微缩全息吊坠。微弱的蓝光亮起,浮现出少女时期扎着利落短发、神情冷冽,眼底却藏着一抹罕见温柔的隗星钺。

      “如果……如果你真的还活着,该有多好。”

      他的眼神渐渐染上近乎溺毙的痴迷,眼底深处,却翻涌起一抹病态而疯狂的独占欲。

      若是上天垂怜,真的把她还给他……
      他会倾尽整个应家的权势,将她严严实实地藏起来,藏进帝国最安稳、最华美的水晶深宫。他会用世间万般珍宝去弥补她,用千倍万倍的温柔去哄她,去洗刷那道伤口的血痕。他甚至可以跪下来求她原谅,只要她肯回到他身边。

      但他绝不会再让她踏上战场半步。
      他不会再给她哪怕一丁点军权,她也别想再碰任何一台机甲的接驳器。

      女人本就不该背负护国杀敌的沉重宿命。她就是因为太过锋芒毕露,才会招来这场杀身之祸。
      这一次,只要她肯斩断那些不切实际的傲骨与野心,收起所有锋利的爪牙,温顺地依附于他,做他名正言顺的妻子,待在深宅里为他生儿育女……他就会用性命去护她一世无忧。

      只要她肯认输,只要她肯依附,他会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那才是她最好的归宿,不是么?

      可这世上,从来没有起死回生的奇迹。

      舷窗外,死棘带的星云晦暗破碎,冰冷荒芜,一如当初埋葬一代战神的那颗死星。

      死寂的舰桥内,只剩下一声极轻、带着颤意的叹息,裹着刻骨的深情、怨怼与绝望,慢慢漾开:

      “星钺……你真狠心。”

      “就连死后……也要这样日夜折磨我。”

      良久,应砚舟深吸了一口气,将全息吊坠缓缓收拢在掌心,合上了眼帘。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眼底那一抹凄楚与癫狂已然被强行剥离碾碎,重新覆上了一层属于帝国顶级将领、门阀掌权者的冷血与森寒。

      私情归私情,现实的刀刃却已经悬在了脖颈前。

      不管刚才那个近战悍匪究竟是谁,不管对方跟星钺到底有没有关系——那枚黑匣子里装着的东西,干系太过重大,一旦泄露出去,足以在整个帝国的权贵阶层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应砚舟抬手,冷冷按下了通讯主控键。

      “上将,请指示。”副官的声音立刻在频段内响起。

      “下达封锁令。”

      应砚舟的声音冰冷得没有半点温度,字字如刀:
      “第一巡航舰队全频段扫描死棘带周边所有暗物质跃迁点。传令给黑市所有暗桩线人,彻查最近暗网所有的悬赏与中介接单记录。不管这帮截船的耗子是谁的人——黑匣子关乎帝都根本,绝不能落入外人手里。哪怕把周边的法外星域翻个底朝天,也必须把东西给我挖出来!”

      “是!属下立刻去办!”

      通讯挂断,主控室重新归于冰冷死寂。
      应砚舟凝视着舷窗外漆黑的深空,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黑曜石袖扣,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寒芒与猜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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