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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余波 日子忽然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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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忽然就快了起来。
沈染也不知道从哪天开始,生活像被人按了加速键。工作室接了一个文旅小镇的整体设计项目,是她创业以来最大的一单,光前期调研就要跑三个省。她忙得脚不沾地,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十点还在公司改方案,有时候连饭都忘了吃。
陆则辞也忙。他的事务所接了一个海外项目的竞标,连着飞了两趟欧洲,时差倒得乱七八糟。两个人有时候一整天只能发几条消息,匆匆忙忙的,像在各自的时间里挤牙膏。
但每天晚上十一点,陆则辞的电话会准时打过来。有时候只说两句话,问她吃了没有,催她早点睡。有时候聊得久一点,她说项目上的烦心事,他安静地听,偶尔给一两句建议。他的建议总是很实在,不绕弯子,像他这个人。
沈染发现自己在慢慢习惯这种节奏。习惯手机屏幕上跳出他的名字,习惯他低沉的嗓音从听筒里传来,习惯在忙得晕头转向时收到他发来的一张照片——有时候是街边的银杏,有时候是一杯咖啡,有时候是他自己的手,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阳光从车窗照进来,在指节上投下细长的光影。
她存了那张照片。没告诉他。
可忙归忙,有些事还是挤了进来。
那天下午,沈染刚从项目现场回来,满身是土,头发被安全帽压得扁塌塌的。她推开工作室的门,看见周舟坐在前台,脸色不太对。
“怎么了?”
周舟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篇公众号推文,标题很长,写着“陆氏设计总监陆则辞恋情真相:女方背景大起底”。配图是一张偷拍的照片,拍的是疗养院门口,沈染扶着沈玉琴从里面走出来,母亲低着头,沈染的侧脸模糊,但能认出来。
文章写得极其刻薄,从沈染的家庭背景写到她母亲的病情,从她工作室的规模写到她和陆则辞的“地位悬殊”。字里行间满是暗示,说她攀附,说她借势,说她母亲是个“拖累”。评论区不堪入目。
沈染看完,把手机还给周舟。她站在前台旁边,身上还穿着那件沾了泥点的冲锋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一天的疲惫。周舟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好吗?”
沈染沉默了几秒。
“这篇文章,谁写的?”
“还在查。但这个号之前发过几篇类似的,专门扒行业内的八卦。背后有人提供素材。”
沈染点了点头。她转身往自己工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周舟。
“帮我联系律师。”她说,声音很平静,“侵犯隐私、诽谤,两条。公众号、转载的、评论里转发过五百的,全部截图保存。一个都不放过。”
周舟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沈染坐到工位前,打开电脑。她的手指悬在键盘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开始继续改方案。屏幕上是一张小镇的鸟瞰图,青瓦白墙,曲水回廊,安静而美好。
她改了十分钟,手机响了。陆则辞。
她接起来,对面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的声音传过来,很沉:“我看到了。”
“嗯。”
“沈染——”
“我在忙。”她打断他,声音很稳,“方案明天要交。这件事我自己处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好。”他说,“但律师我帮你找。你不许推。”
沈染握着手机,没说话。
“沈染。”他又叫了她一声,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压着什么的克制,“那篇文章里写你母亲的那些话——我不会放过他们。”
沈染闭了闭眼。她忽然想起下午从疗养院出来时,母亲状态还不错,拉着她的手说“下次来带点桂花糕”。文章里却写她母亲“神志不清、拖累女儿”。她咬了咬牙,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回去。
“陆则辞,你听我的。”她说,“这件事我来。你一出面,所有人都会觉得是我靠你解决问题。我不需要。”
“可你是我女朋友。”
“就因为你是我男朋友,我才更要自己来。”她的声音缓下来,“你信我一次。我能处理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她几乎能想象出他现在的样子——站在某个地方,单手插兜,眉头微皱,嘴唇抿成一条线,在拼命克制自己想要冲出去的冲动。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还是有些紧,但比刚才松了一些,“你处理。但如果有任何需要,你开口。”
“知道了。”
挂了电话,沈染放下手机,看着电脑屏幕。鸟瞰图上的小镇被夕阳镀上一层暖金色,静谧得像一个梦。她深吸一口气,把鼠标点回工作区,继续改图。
第二天,沈染的律师函发了出去。同时发出去的还有一份声明,用工作室官微发的,措辞正式而简洁:该文章内容严重失实,已构成对沈染女士及其家属的名誉侵权,工作室将依法追究法律责任。配图是律师函的扫描件和几张截图,其中一张是文章里说她“靠陆则辞上位”的那段话,旁边附上了她工作室近三年承接的项目列表和获奖记录。
声明发出去之后,评论区风向变了。有人说“姐姐好刚”,有人说“看过她做的项目,确实有实力”,也有人揪着疗养院的事不放,但很快被其他评论淹没了。
三天后,那篇公众号文章被删除。又过了两天,发布文章的账号公开发了一封道歉信,承认部分内容失实,向沈染和她的家人致歉。
沈染把那封道歉信截图存了下来。她没有转发,也没有再回应。这件事就算翻了篇。
可她知道,陆则辞一定做了什么。因为那个公众号背后的运营公司,在道歉信发布的同一天,注销了账号。整个号消失得干干净净,像从未存在过。
她没有问他。他也没有提。
只是那天晚上,陆则辞从欧洲飞回来,落地后直接开车到沈染工作室楼下。沈染下楼时,看见他靠在车门上,穿着那件深棕色羊绒大衣,手里拿着一盒东西。
“什么?”她走过去。
陆则辞把那盒东西递给她。是一盒桂花糕,包装简单,上面印着“林深老字号”几个字。
“你上次说你妈想吃。”他说,声音带着长途飞行后的沙哑,“我让林深那边的同事寄过来的。”
沈染捧着那盒桂花糕,站在路灯下看着他。他看起来有点疲惫,眼底有淡淡的青,下巴上冒了一层胡茬,但嘴角弯着,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
“陆则辞。”
“嗯?”
“你是不是又没睡觉?”
“飞机上睡了一会儿。”
“一会儿是多久?”
他想了想:“两小时。”
沈染瞪了他一眼。她拉开车门,把桂花糕放在副驾驶座上,然后绕到驾驶座那边,打开门。
“下来。”
陆则辞看着她,没动。
“下来,”她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商量,“我来开。你坐副驾,睡觉。”
陆则辞看着她那张认真起来格外倔强的脸,忽然笑了一下。他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副驾驶坐好。座椅上还放着那盒桂花糕,他拿起来放在腿上,然后靠着椅背,偏头看她。
沈染坐进驾驶座,调整座椅和后视镜,发动车子。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做过无数遍。她开出停车场,汇入车流,看了一眼后视镜,然后偏头看了看旁边的陆则辞。
他靠着椅背,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逐渐放缓,肩膀松下来,整个人褪去了平日里那层沉稳的壳,露出底下真实的疲倦。
沈染把暖风调小了一点,又把音乐关了。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她开得很稳。车窗外,城市的夜晚流光溢彩,银杏叶落了一地。她忽然想起他第一次送她回家那天,也是秋天,他开得很慢,说“你到了跟我说一声”。那时候她还绷着,客气地说了句“谢谢陆总”。
现在她替他开车,他在旁边睡着了。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从他脸上划过,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在梦里也放不下什么。她伸手,轻轻抚了一下他的眉心。指尖刚碰到,他的眉头就松开了。
沈染收回手,看着前方的路,嘴角弯了弯。
车停在陆则辞公寓楼下时,他还没醒。沈染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看了他一会儿。他的侧脸安静而柔和,嘴唇微微抿着,下巴上那片胡茬在路灯的光里泛着青。她忽然想,这个男人扛了多少东西,才能在她面前一直显得游刃有余。
她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陆则辞,到了。”
他睁开眼,有一瞬间的茫然,然后目光聚焦在她脸上。他看着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拿过来,放在唇边碰了一下。
“辛苦了。”他说,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沈染收回手,推开车门。
“上去吧,早点睡。”
陆则辞下车,绕过来站在她面前。他比她高出一个头,低头看她时,路灯的光落在他眼底,碎碎的。
“沈染。”
“嗯。”
“那件事,你处理得很好。”
她看着他,没说话。
“比我处理好。”他补了一句,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自嘲。
沈染伸手替他整了整大衣的领子,手指在他领口停了一瞬。
“我知道你做了什么。”她说,声音很轻,“号没了。你干的。”
陆则辞没否认。
“下次不用。”她收回手,“我能应付。”
“知道你能。”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她额头上,“但我忍不住。”
沈染闭了闭眼。她能闻到他身上机场和秋夜混合的气息,还有一点淡淡的木质香。他的呼吸拂在她脸上,温热而轻。
“行了,”她退开一步,朝他公寓楼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上去。我看着你亮灯再走。”
陆则辞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和十七岁那年他站在她楼下时一模一样,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欢喜。
“好。”他转身往楼里走。走了几步,回头看她一眼,然后推门进去了。
沈染站在车边,仰头看着三楼。过了一会儿,那扇窗亮了,暖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出来。她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存进相册。
然后她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驶入夜色。后视镜里,那扇亮着的窗越来越小,像一颗星星,安静地缀在城市的夜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