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和他的追求对象》额通过

9、差点 烈焰余

　　烈焰余温

　　深秋的夜晚来得很早，夜色像浓墨一般覆满整片居民小区。已经是周六深夜，高三难得不用上晚自习，江雨做完一套理综卷，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还没有宋时报平安的消息。

　　他们这个周末各自在家复习，白天两人还通过消息互相核对过错题，约好明天一早，去图书馆共同刷题。江雨心里记挂，指尖点开对话框，发出去一句消息，问他复习得怎么样。

　　消息发送出去，却久久没有得到回复。

　　江雨一开始只当宋时做题入神，没有看手机，便低头继续整理自己的错题本。可半个多小时过去，屏幕依旧安安静静。窗外的风越刮越大，呼啸着拍打窗户，远处隐约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还有消防车尖锐刺耳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刺破深夜的宁静。

　　江雨心头猛地一跳，一种不安的预感猛地攥住他的心脏。

　　他快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望去。隔着几栋楼房，宋时家所在的那栋单元楼，顶楼位置正滚滚翻涌着浓重的黑烟，橘红色的火光冲破夜色，舔舐着墙体，隐约能听见人群的尖叫呼喊。

　　那是宋时住的楼层。

　　血液仿佛一瞬间从指尖褪去，江雨浑身发冷，手脚都开始发麻。他抓起外套和钥匙，几乎是跌撞着冲出家门，楼道里的声控灯被急促的脚步一次次点亮。楼下已经聚满被火情惊醒的住户，大家裹着单薄睡衣，远远望着起火的单元，议论声混杂着消防车的警笛，乱作一团。

　　几辆红色消防车停在楼下，高压水枪向着熊熊燃烧的窗口喷射出水柱，白色水雾和滚滚黑烟交织在一起。消防员来回奔跑，架设云梯，疏散还没有撤离的住户。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烧焦味道，塑料、木料燃烧后的刺鼻气味随着晚风四处飘散。

　　江雨挤过围观的人群，目光死死盯着那片燃烧的窗口，心脏剧烈地撞击胸腔。他一遍遍在人群里搜寻宋时的身影，一遍又一遍，却始终看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形。

　　“宋时！”他几乎控制不住声音里的颤抖，却不敢大声呼喊，只能压在喉咙里。

　　他不敢去想最坏的结果。高三这一年，重生之后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救赎，全部都是为了好好守着宋时。如果就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夜晚，一切化为灰烬，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承受。前世的遗憾还刻在心底，他拼尽全力改写命运，难道依旧逃不过失去吗。

　　浓烟不断从楼道口往外涌，部分住户捂着口鼻，弯着腰从安全通道仓皇跑出来，有的人被熏得满脸黑灰，不停咳嗽。时间每多流逝一秒，对江雨来说都是漫长的煎熬。他手心全是冷汗，手机被攥得几乎变形，反复拨打宋时的电话，听筒里只有冰冷机械的提示音，始终无法接通。

　　就在他濒临绝望的时候，楼道口一阵骚动。

　　两名消防员搀扶着一个少年走了出来。少年身上的校服外套被熏得发黑，袖口被高温燎出细小焦痕，额前的头发有些卷曲，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黑灰，剧烈地咳嗽着，喉咙被浓烟灼伤，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沙哑。

　　是宋时。

　　江雨眼眶瞬间泛红，几乎是冲了过去。

　　宋时刚从火场撤离出来，意识尚且清醒，只是吸入太多浓烟，胸腔火烧火燎地疼。家里电路老化短路，深夜突发起火，火势蔓延极快，等他察觉的时候，卧室已经窜起火苗。房门被高温烤得发烫，楼道里全是毒烟，逃生的路一度几乎被封死。他靠着湿毛巾捂住口鼻，蜷缩靠近地面，趁着消防员开辟通道的间隙，才险之又险逃了出来，差一点，就彻底困在火海之中。

　　“宋时。”江雨走到他面前，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想要伸手碰他，又怕碰伤他，手在半空中顿住。

　　宋时抬眼，看见江雨惨白的脸色，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错愕。他没有想到江雨会赶过来，喉咙沙哑，说话十分费力：“我……没事。”

　　话还没有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消防员递过来一瓶矿泉水，示意他小口漱口。宋时接过水杯，指尖还在微微发抖，方才被烈火围困的恐惧，直到此刻才慢慢后知后觉涌上来。

　　火势还在扑救，高空的水枪不断喷射，围观的居民还没有散去。宋时的父母当时外出办事，并不在家，接到消息正匆匆往回赶。

　　江雨站在他身边，挡过呼啸而来的冷风。深夜气温很低，宋时的外套被烟火熏坏，身上单薄，止不住地微微发抖。江雨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到宋时的肩上，外套还带着他身上残存的体温。

　　“还好，还好你出来了。”江雨低声重复，压抑住喉咙里的哽咽。刚才远远望着冲天火光的那几分钟，他体会到一种彻骨的恐慌。哪怕已经重活一世，他依旧没有办法承受失去宋时。那些刷题的夜晚，课间讲题的瞬间，运动会并肩奔跑，无数个高三的细碎画面，刚刚在脑海飞速掠过。只要差上几分钟，所有的一切，就会被这场大火焚烧殆尽。

　　宋时裹紧身上不属于自己的外套，侧头看向江雨。少年眼底翻涌着后怕，眼圈泛红，往日的冷静克制全然不见。他抬手，轻轻碰了碰江雨的胳膊，嗓音沙哑：“别担心，我逃出来了。”

　　火被慢慢扑灭，顶楼已经烧得一片狼藉，窗户框架被烧变形，满地都是燃烧后的废墟残骸。消防员做完简单的初步检查，宋时只是呼吸道被浓烟损伤，身上只有几处轻微的擦伤，没有严重的外伤，只是需要后续去医院做进一步检查，防止吸入烟尘留下隐患。

　　宋时父母匆匆赶到，看见平安无事的儿子，悬着的心才落地，眼眶通红，连连向消防员道谢。江雨陪在一旁，安静地站在宋时身侧，没有离开。

　　夜色更深，警笛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善后工作人员忙碌的动静。救护车过来，要接宋时前往医院做检查。

　　临上车之前，宋时转头看向江雨。路灯的光线落在他尚且带着灰迹的脸颊上，劫后余生，眼神却依旧沉静。

　　“别害怕，我没事。”

　　江雨点了点头，喉结滚动，说不出太多话。眼睁睁看着一场灾祸擦肩而过，直到现在，后背依旧一阵阵发凉。

　　看着救护车缓缓驶远，江雨站在满地焦糊气息的小区楼下，晚风卷起地上燃烧后的碎屑。方才那短短几十分钟，像一场可怖的噩梦。他无比清晰意识到，重生不能规避世间所有意外，不是所有遗憾，都仅仅依靠努力就能够改写。能失而复得，能够看见宋时平安走出火海，已经是莫大的侥幸。

　　这场深夜火灾烧掉了屋子，烧毁了书本与复习资料，却没有夺走最重要的人。

　　往后高三的路依旧要继续走，试卷、考试、倒计时依旧压在肩头。只是经历过这场生死一线，江雨心里更加明白，比起分数和未来的期许，眼前活生生的人才最为珍贵。夜风寒凉，他望着救护车消失的方向，在心底默默许愿，愿往后岁岁平安，不要再经历这样惊心动魄的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