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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别在花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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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落锁的轻响,像是轻轻扣住了一院春光的尾声。
方才还残留在空气里的冷雪松信息素,随着谢临洲的远去,一点点被晚风冲淡、吹散。最后一缕凉意掠过花枝,彻底消散在空旷的庭院里。
温知予依旧站在海棠树下,久久未动。
满地残红铺叠在青石砖上,被风卷得轻轻翻滚。繁盛了一整个暮春的海棠,终究走到了零落之时。枝头疏落,寥寥几朵垂着,单薄得不堪一拂。
方才相拥的温度还残留在衣料上,可怀中早已空空。
他抬手,轻轻抚过自己肩头,那里曾靠着谢临洲的胸膛,曾盛着独属于他的、安稳的暖意。如今只剩微凉的晚风,穿过衣襟,漫入四肢百骸,带起一阵浅浅的空落。
顾叔从屋内走出,放轻了脚步,远远立在廊下,不曾上前打扰。
他看着院里伫立的白衣少年,看着满院凋零的花,眼底只剩无声叹息。
这小院安稳温柔,可从来都不属于乱世。
温知予缓了许久,才慢慢收回目光。
他弯腰,伸手拾起一片完整的海棠瓣。花瓣柔软,带着暮春最后的湿润香气,却已经垂垂将败。指尖轻轻摩挲着瓣边,心底安静得发涩。
原来花开有期,相逢亦有期。
春日最盛的时候,他们并肩看花、栽花、许诺来日岁岁年年。
花残的今日,便是别离。
他将花瓣小心叠起,收进袖中,像是藏起这一整个春天,藏起方才短暂相拥的温柔。
天色渐渐昏沉,落日余晖褪尽,淡青暮色铺满天地。
温知予缓步走回廊下,坐在他们从前并肩久坐的石凳上。
石面微凉,再也没有另一个人坐在身侧,没有温柔包裹的雪松气息,没有低声温柔的许诺。
四下安静得过分。
他轻声喃喃:“等你回来。”
四个字落进风里,无人应答,只有落花香轻轻回绕。
他知道谢临洲身担家国,知道军令如山,知道此去身不由己。可少年人心底最纯粹的期盼,从来简单直白——只盼烽烟早歇,盼归期有期,盼来年花开时,故人仍在身侧。
暮色渐浓,晚风微凉。
院外的世界,风声渐紧。
城里调兵的车马声、远处隐约的军政动静、镇上愈发严格的管束……无数细碎的暗流,正一点点朝着这座僻静小院逼近。
只是此刻院内依旧安静,温柔落幕,无风雨骤至,无危机猝发。
只有花残,只有别离。
只有无人知晓的罗网,正在千里之外,一寸寸、缓缓收紧。
夜色彻底覆落小院。
温知予静坐良久,直至夜露沾衣,才缓缓起身回屋。
窗内灯影摇曳,孤灯一盏,独照归人。
花期尽。
人初别。
盛世安稳的幻梦,从此,开始一点点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