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信沉息》娃莱芜

11、风声迫巷 天光大

　　天光大亮，却是一个阴沉白昼。

　　云层压得极低，整片城郊都静得压抑，连风声都沉缓滞涩，像暴雨将至的前奏。

　　温知予一夜未眠，眼底覆着浅淡的青灰，脸色偏白。强行压制整夜的信息素依旧紊乱，浅浅萦绕在周身，不敢散出屋门半寸，闷得他心口发闷、呼吸发轻。

　　他起身推开内窗，只敢开一道细缝透气。

　　窗外海棠枝空落萧条，花圃泥土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嫩芽破土的痕迹。

　　好似所有生机，都随着那场别离，一同沉寂了。

　　顾叔一早出去采买，比往日提早许多归来，进门时脚步急促，脸色不复从容。

　　“先生。”他关紧院门，落了两道门栓，压低声音，“巡查队已经查到城郊街巷了。”

　　温知予背脊微僵。

　　昨日还在城内，今日便已逼近巷口。

　　速度快得逼人。

　　“镇上好几户独居、身份不明的住户，都被逐户登记盘问。”顾叔气息微沉，“巡查兵带着信息素检测仪，挨巷筛查，但凡有未备案Omega气息，立刻登记扣查，半点不留情。”

　　傅崇远这一次，是铁了心要彻查到底。

　　不留死角，不存侥幸。

　　温知予指尖轻轻攥紧袖口，袖中干枯的海棠瓣被捏得微蜷。

　　他太清楚后果。

　　一旦被查出，他无备案、无登记、无任何在册记录，属于违规隐匿身份。战时条例森严，仅此一条，便可被冠上诸多罪名。

　　而所有罪名，最终都会落在谢临洲头上。

　　私藏隐匿Omega，藐视军政条例，徇私违纪。

　　字字句句，都是可以重创他军中根基的利刃。

　　“今日绝对不可出屋。”顾叔郑重叮嘱，“无论院外有任何动静、人声、盘问，我来应对，先生万万不可露面，不可让气息外泄。”

　　“我明白。”

　　温知予应声，嗓音轻得有些虚。

　　白日的时光过得格外缓慢，每一刻都悬着人心。

　　小院彻底封死门窗，隔绝外界声响，安静得死寂。

　　他坐在桌前，摊开旧日词集，却一字也读不进去。眼底是字句，心头全是院外渐近的风声。

　　临近午后，远处忽然传来整齐的军靴踏地声。

　　由远及近，沉稳、冷硬、带着官方的压迫感，一步步逼近这条僻静小巷。

　　温知予握着书页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来了。

　　真的，查到这里来了。

　　脚步声停在巷口，随之而来的是冰冷的喊话声，肃穆刻板，穿透层层院墙落进屋内。

　　“全城战时Omega核查！逐户登记！开门配合查验！”

　　一声一声，敲在人心之上。

　　紧接着，是邻院开门的声响、低声盘问的动静、仪器细微的嗡鸣。

　　筛查开始了。

　　一户，又一户。

　　距离他们的小院，越来越近。

　　温知予屏住呼吸，死死压着体内躁动的腺体，海棠香气被他逼回体内，压抑得近乎刺痛。他靠在墙根，背脊挺得笔直，眼底却漫上一层薄薄的惶然。

　　他不怕自己被盘问、被羁押。

　　他怕千里之外的谢临洲，会因为这一场核查，坠入无妄风波。

　　沙场浴血、以身护国的人，不该困于朝堂权谋、小人算计，不该因一场温柔牵绊，落得满身非议。

　　院外的盘问声越来越清晰。

　　顾叔立在门后，神色镇定，静静等候。

　　整条小巷，只剩巡查兵冷硬的问话、仪器嗡鸣，以及无边的压抑。

　　终于。

　　脚步声停在了他们的院门前。

　　冰冷的叩门声，重重响起。

　　“院内住户！开门核查！”

　　一声叩响，像敲碎了小院最后一层安稳假象。

　　风声迫巷，罗网贴身。
　　无处可避，无可退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