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续城南》舒潆

7、过年 第二天正式

　　第二天正式开始放假，亦萱一下子闲下来还有点不习惯。家里林母早就安排人里外都打扫干净了，只剩自己屋里了，那就换个床单被套，把衣橱收拾了一遍。该洗的洗，该熨的熨，该回收的回收，还有几件大衣该送干洗的，忙完已过午后。表妹来电，提醒她晚上的美发和美甲，一个多月前约的，她的行事历上有，所以她没忘，这是巨难约的一家沙龙… 而且爽约或改约还得扣费… 真的是做出了口碑就能订规则。她特意排到今天，因为只有今天她才确定有空。表妹电话那边似乎还挺忙的，放下电话亦萱便决定去店里给她搭把手。

　　今日便是大年三十，这天亦萱不敢睡懒觉，因她知道这一天母亲会格外忙碌。小地方讲究多，上午要去庙里拜神，下午要祭祖，还要准备年夜饭…

　　昨天到了表妹店里确实客人不少，都赶在最后一天给孩子买新衣，表妹直呼亦萱来得太及时，帮了她大忙。在表妹店里帮忙到最后半个小时才往沙龙赶，想给贝贝挑两身新衣都没顾上… 晚饭也没顾上吃，幸好沙龙有零食蛋糕水果供应，不错，周到！亦萱就简单修了一下齐肩直发，做个头皮清洁和护理，她的美甲最后也决定简单处理，修剪再涂层护甲油就结束，过年时常要帮忙洗菜做饭，做得太美反而碍手。
　　结束已经十点多钟，亦萱才真觉得饿了，特别想吃碗粿条汤，地图快速地搜了一下周边，太棒了！还真的有，步行100米，那吃完再回来开车。很干净的一家小店，吃宵夜的人还不少，店虽小但配菜选择还挺多，连卤味浇头都有，看着还挺香的！最终亦萱选了小份的汤粉搭配瘦肉、虾和花蛤，大晚上了吃得清淡些比较好！等待的时候亦萱突然想起了中学时常去的一家粉面店，她常去的程度已经多到老板都不用帮她点单直接端来她最爱的鱼丸汤粉，后来他还带张诚毅去过… 不知道那家店还在吗？好想发个消息问问他… 哎，前一晚都已经说了新年快乐，这又发信息像是没话找话似的… 还好汤粉及时来了，打断了她的纠结，此时此刻安抚自己的胃更重要些！

　　帮母亲准备好拜神的东西正好嫂子来了，便让嫂子陪母亲去庙里，她不太愿意去人多的地方，关键是遇到各种亲戚熟人不免都要“关心”（八卦）一下她的终身大事，有的甚至热心地变身红娘… 为了避免这样的尴尬，能躲即躲！

　　忙碌让时间过得异常地快，转眼已经到了年初三，今天亦萱不得不避开，带上两本书躲到咖啡店。多年独自在外，对于过年这样过于热闹的节日她不太不适应，尤其今天姑姑一家要来聚餐，她更不想在。母亲理解她，便帮着应付父亲，让她出来透透气。
　　还是之前那家咖啡店，人不多，正好她可以安静地看书。今天她见有曼特宁手冲，便要了一份。曼特宁，低酸圆润，带巧克力和焦糖香。大学时对这个咖啡产地就很耳熟，但那时局限于三合一的速溶咖啡。气味这个东西还真神奇，一闻便回到那个时候，尘封已久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刚上大学时，一个南方姑娘到北方上学，无论是气候还是饮食，各种不习惯，幸好有他的书信，让她在寒冷冬日里有了阳光，那时每当她收到张诚毅的信，她在拆开前便会先泡一杯M家的三合一曼特宁，边享用着咖啡的醇香边读他的信。这个习惯持续了两年，直到他毕业，她出国做交换生。啜着手中这杯真正的曼特宁，不由苦笑，那时的自己就如三合一：傻白甜，自以为那就是幸福；年少无知，只能自我安慰那就是青春！还是怀念的，她不得不承认，当时她的内心是丰盈美好，充满期待的。哎，不想了，杯底的咖啡变凉了，不想再喝了，便拿起带来的书。

　　今天张诚毅机场送走父母和贝贝，便回到城南，车子拐进巷子前，他看到前方路边停了一辆车，跟亦萱的很像，没看清车牌，她在附近吗？不太可能吧，大过年的。回到家中，他还有冲动想返回去看车牌，结果一通电话进来，打断了他的念头。还是一通有关工作上的事情，一打就一个多小时，摇摇头，人民公仆啊，过年假期该工作还得工作啊，于是走进书房。几天不在家，窗帘还闭着，便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今天天气还不错，有太阳，不由推开窗户，让屋子换换气，冬日暖阳谁也抵不住诱惑，张诚毅也不例外，在窗边多站了会，四处眺望了一下，好巧不巧，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挨着窗边坐，那是他们碰见过的那家咖啡馆，她捧着本书，应该是独自一人，今天的她穿着一件儿黄色的宽松毛衣，头发随意地用碎花发圈扎着，难得看到她如此松弛。心中一股暖意，这似乎是这个春节最开心的事。他还想悄悄地多看她几眼，不料电话又响起，他连忙接起并打开电脑，还是一个挺要紧的事，耽搁不得。待处理完抬手看表，已经将近下午两点，从刚才11点多到现在两个小时，她该走了吧？！他快速起身走到窗前，定睛在刚才看到她的靠窗座位，位置空了…他怅然若失… 抬头看向天空，嘲讽自己，快四十的人了，怎么还在做高中时的事情，远远地找寻她的身影。出神片刻之后，他不自觉地又看向咖啡店，想在其它能看得到的角落找到她。忽然，一抹黄色的身影又落座了，她还没走… 这会他毫不犹豫地给她发了个消息：“咖啡喝多了吧？要不要上来换杯茶喝？”发完消息后就一直盯着她，生怕她跑了。见她拿起手机四处张望，知道她收到消息了… “你看到我啦，你在哪？”“家里呢，上来吧，咖啡喝多了不好。”她起身朝外张望，他家的楼确实就在不远处，他住五楼，大概那个位置。看到她望向他的楼，便朝她挥挥手，她也看到他了，朝他回摆了手。两人就这样隔着大老远对视了好一会，忍俊不禁地笑了。他摆手示意她上来，她点点头表示好，转头收拾东西。

　　叮咚… 亦萱按了门铃，门很快就开了，他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铁灰色西裤，还是休闲的那副黑框眼镜，头发应该是过年前刚理过了，显得很精神。“Hi…”想到上次来他家的乌龙，亦萱略有点尴尬，强打着淡定地微笑：“过年好啊！”他意味深长微笑地看了她一会“还知道过年呀，大过年一个人跑出来喝咖啡？”他这话说得有点怪嗔，又藏着关心的意味：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回事？没等她回答，便让她先进屋。
　　“随便坐，喝点什么？”“水就好，冷的热的都行。”给她端来了杯温水，又在茶台上煮了壶茶“今天喝了几杯咖啡呀？待会喝杯老白茶养胃。”
　　“谢谢！还好不多，就三杯。”
　　“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大过年的怎么跑出来喝咖啡？约了人？”现在都流行咖啡店相亲，她不会是来见人的吧？
　　“就自己，过年热闹了好几天，哥嫂一家昨天出发了，我也没啥事，想出来清净一下。你呢？不也一个人？贝贝呢？你不应该是在湾北么？”
　　“我爸妈带贝贝去新加坡旅游了，上午刚把他们送到机场，这会快落地了。”
　　“噢，那挺好的，你怎么不一起去呢？”
　　“我的护照没那么自由，而且这两天我轮值，要随时待命，刚才就处理了个急件。”
　　“人民公仆不容易啊…”
　　“吃过午饭了吗？”“吃了个鸡肉沙拉，你不会还没吃吧？这都两点多了。”
　　“刚才处理工作没来得及，我下碗面去，你还再吃点吗？”
　　“我不用了，那我给你煮一碗吧，不是还想请你吃饭么”
　　“那不行，一碗面就想糊弄过去啊？！”
　　他竟小孩般讨价还价，把亦萱也逗乐了“没想到张司长还挺精明，面给你煮，饭还欠着，行了吧？”说罢亦萱便笑着起身向厨房走去。“那还差不多！”张诚毅跟在后面乐着回应到。
　　“你的冰箱里啥都没有啊…”打开冰箱亦萱傻眼了…
　　“汗…年前我就去湾北了，直到今天才回来…”他抱歉地摊摊手，“那就素面吧，哈哈”。“唉，我看看吧，还有一个鸡蛋，咸菜榨菜总归有吧？”“你打开那个抽屉看看，干货都在那…” 亦萱打开，幸好还有两包榨菜和萝卜干，“你的面有救了… 等着吧！”“就知道你有办法！”亦萱苦笑，心里暗骂没听过巧妇无米之炊吗？
　　“帮我先烧一壶开水吧” —“好嘞！”
　　亦萱熟门熟路地锅里放了点油，先煎鸡蛋，接着放入榨菜，倒入开水，小火咕嘟一会再放挂面。冰箱里两颗蔫了的小青菜，剥掉外叶还能有两个菜心，着实“珍贵”的食材… 最后调味放入菜心。一旁看着亦萱煮面的张诚毅插着手看似酷酷地拭目以待，心早就被融化了，这碗面一定好吃，是暖心牌的。“好香啊！看来林总厨艺不错…”。“将就吧，张司长！材料如此有限，限制了我的发挥，下次真正地让你刮目相看。”亦萱胸有成竹地说道，多年在外，做饭一直是她觉得最解压的活动之一，自带点美食天赋，自然而然便难不倒她。“那我开动了，那边白茶煮好了，你自己倒一下，茶杯在茶台下面的柜子”。“好～”接着准备洗锅。他走过来直接把她推到沙发，“待会我吃完一起洗。”不容商量的语气，那好吧，亦萱笑着坐下来喝茶，品茶是她欢喜的。柜子里挑了个白瓷中号茶杯，倒入煮好的白茶，琥珀色的茶水，清亮透彻；闻一下，草木香，似有枣子的甜香；入口纯净优雅，回味甘甜。“你这茶不错哈，是几年陈的寿眉吗？”“有个八九年了吧，买来时是五年陈的，放了有三四年了。”果然是林家千金，见识不凡，喝这么一口就知道是老寿眉。“这饼应该还有三块，喜欢送你！”“不用，在这喝就好，存储得当的话，估计还可以再放个三五年！”“那听你的，剩下的我就存着，每三年拿一饼出来，到时候…一起喝？”亦萱的脸顿时微微发热，怎么听起来像是要共渡未来十年的邀约…想多了吧… 还好背对着他，她顿了顿故作淡定地答到：“行啊，到时喊我，品茶我喜欢。”假装若无其事继续喝她的茶。听到她肯定的回答，他心里也乐了，看着她的后脑勺嘴角微微上扬。吃完面，看着她窝在沙发里静静地喝茶看书，张诚毅不仅肚子填饱了心也被充满了，他突然不想动也不敢动，生怕打破这温馨的宁静，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呆着，就是他梦想过无数次幸福的感觉。
　　他们就这样安静舒服地待了一会，直到亦萱转头问他：“吃完了吗？我可能还要再待一会，我姑姑还没走…”“你想待多久都可以，今天你出来就是为了避开他们？”“嗯，谢谢”“还在因年会的事生气？”“她不值得我生气，就是不想跟她碰上面！”心想她姑还特别“热心”地给她介绍垃圾对象，简直就是不安好心，这个她就不想跟张诚毅提了。他还挺喜欢她的小任性，说明她没把他当外人。“小地方三大姑八大姨，不喜欢的人冷处理就是最好的方式。”他边说边移步到厨房，准备洗碗洗锅。“你们家亲戚里，也有不想碰到的人吗？”“当然啦，比如我堂弟堂妹，还记得他们吗？我听都不想听到他们。”“啊…怎么不记得，狂妄自大的兄妹，现在还那样吗？”“本性难移… 我叔婶从小把他们惯坏了…”“小时候闯祸还有父母兜着，现在成人了啊，不收敛点就等着自己吃苦头了。”“是，一开始我还念堂兄妹，出点事帮着找找关系，但我发现他们不思悔改，现在我是摆明态度不帮他们处理破事。”亦萱赞同地点点头。
　　他刷完碗也到沙发坐下，刚坐下电话就进来了，听起来像是朋友的邀约，他简单地回复到家里有重要的客人，不去了。亦萱在那头听着心里有点高兴但依然抬头朝他摆摆手，意思她一会就走了，别耽误他的事情。他简短地挂了电话，说：“没事，就是几个老朋友约着喝酒，后面啥时候再约都行。”“我一会就走了，我估计我姑也不好意思再留着吃晚饭”亦萱无奈道。他们又聊到了几个共同认识的朋友，都是他高三时城南的同学，看来那一年对他来说是特别的一年，对亦萱来说也是。“你在看的是什么书？法语的？”“嗯，加缪的局外人，随便拿出来翻翻，夏天可能要去法国出差一趟，免得到时太生疏。”“你在法国做交换生的时候，好想去看你…”“真的吗？可惜我们就是在那时断了联系…”亦萱低头黯然伤神，那时听到他结婚的消息，她在异国他乡的日子如当时的冬日，变得灰暗，她的情绪低落还一度影响到她的学业，差点毕不了业。多少年了，她都不愿回忆那段低谷… 张诚毅注意到她的沉默，那段往事对他来说也是不堪回首，他一直很想跟她解释，在脑子里练习过无数次，渐渐消磨得不知如何解释，因为无论如何解释，都无法改变当年他辜负她的事实。所以此刻他什么都说不上来，只能默默地往她杯子里加茶。手机铃声打破了这阵尴尬，是张诚毅的，他见是工作的，不得不接起，给了亦萱一个抱歉的眼神，便往书房走去。他走开了，亦萱反而自在些，刚才的沉默也令她十分尴尬，很希望他解释又挺害怕听到不想听的… 亦萱舒了口气，端起茶喝了一口，又看回她的书。读原文书能享受原汁原味，透过原著的用词揣度和想象作者想要表达的意境，有趣但吃力，看着看着亦萱便开始犯困。待张诚毅处理完事情出来时，亦萱靠着沙发睡着了… 他蹑手蹑脚地去房间拿来了毯子，轻轻地帮她盖上。看着她熟睡的样子，张诚毅嘴角微微上扬，眉眼透着宠溺，他真希望时间停留在此刻，把她留在他的家里。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他抬手看表，快六点了，想到她中午就吃了个沙拉，便拿起手机看看有什么外卖可以点。最后选择了砂锅粥和徐记的卤味，记得她爱喝粥。怕外卖送来时吵醒亦萱，他刻意把时间备注为七点送达，随即把手机也调成静音。在她一旁的单人沙发静静坐下，张诚毅准备也看会书，结果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思绪回到了高三时：
　　那年他高考失利，为了离开那时乱成一团麻的家，他带着“忍辱负重”的心情到城南中学寄宿复读，本以为这将是他最难熬的一年，却没想到遇到了她，小时候如小太阳般围着他转的小女孩。虽然她变得恬静了，一开始也没认出他来，但从第一天在楼道碰到她开始，他便顿然觉得世界没那么糟。以后上学的每一天他都充满了期待，每天早早地晨跑后便带着早餐守在走廊尽头，那里可以看到亦萱走来学校的路，从她拐入校前马路，就可以远远看到她，再看着她过天桥，一直走进校园。她走路很专心，大半年都没有发现他。

　　亦萱睡得很香，直到张诚毅下楼取回外卖，哐当的开门声才把她吵醒。
　　“天哪，我睡了多久啊…”看到张诚毅提着外卖刚进门，接着张望窗外，外头全黑了，赶紧找手机看看几点了…
　　“还好，才七点，没睡多久，哈哈” 他边换着鞋，边看着她慌张的样子，觉得好笑又可爱，十多年了，这会看来她还是她，一点都没变。
　　“哦… ” 松了口气，“你去打包晚饭啦？！”指着他手上拎的东西。
　　“我叫了外卖，砂锅粥和卤味，应该合你胃口，快来吧～”边说别把东西放餐桌上。
　　亦萱赶紧起身，这可是在人家家里呢，把毯子叠好，整理一下头发拉拉毛衣快步走到厨房帮忙开饭。
　　“哇，好香啊！”确实有些饿了。
　　“选了明虾菜脯粥，记得你喜欢吃虾。”张诚毅边盛粥边说。
　　亦萱有点懵了，他还记得呢…
　　“愣着干嘛，快尝尝看，虾老了没…”
　　“嗯嗯，等你盛好一起吃”不知是粥的热气还是… 亦萱脸微微发热…
　　“好了，快吃吧！”张诚毅看着她，示意她开动起来，随即又给她夹了块卤鹅肝，放到她旁边的小碟子。
　　“谢谢”亦萱真的饿了，开心地吃起来。
　　鲜美的粥配上卤味拼盘和小菜，这一餐亦萱吃得胃里和心里都暖哄哄的，满足的笑意让张诚毅也心情大好。饭后，亦萱不让他动手，“我来洗碗，吃得太饱了…”
　　“好吧…”张诚毅笑着妥协，不跟她太客套，感觉更亲近些。
　　看着她洗碗的背影，他不禁想象着，哪天可以从后面环上她的腰，闻她颈间的馨香…
　　贪心了… 张诚毅低头苦笑，转身去泡茶。

　　“快来喝茶，泡了点小青柑，消食理气。” 见亦萱收拾完，赶紧招呼她过来坐。
　　“嗯，闻起来好香～” 喝了口茶，接着说：“很好喝，我差不多该回去了。”刚才瞄了眼厨房的时钟，这会已经八点多了，从下午两点多来的，多半天了呢…
　　“再喝杯茶，待会我送你。”
　　“我开车来的，不用麻烦！只是打扰你大半天了…”
　　“哪里是打扰，我高兴你来…”两人又陷入些许尴尬。
　　“嗯，这茶很好喝…”亦萱打破僵局，“小橘子里面是红茶还是普洱？”破局最好的方法就是就手边无关紧要的事物提问。
　　“是普洱，这款塞的是五年陈的普洱，不青涩，比较圆润。”
　　“嗯，喝起来很顺口。”
　　张诚毅喜欢亦萱这样随和的聪明，巧妙地把尴尬顺过去。
　　这时，张诚毅茶几上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一下，跟亦萱说：“是宇哲，我接一下。” 亦萱点点头，林宇哲，她知道的，高中同学宇琳的哥哥，前面他们也聊到了，那时跟张诚毅一个班，常一起打篮球，现在在外地发展。
　　他们聊了几句就挂了，“宇哲回来过年，明天就要回深市，让我去喝一杯…”这句话本应该是个陈述句，怎么听起来像是个问句，似乎无形中加了个“可以吗？”，好像在征求她的意见。亦萱扑哧笑出声来，赶紧回到一本正经：“去吧，老朋友难得聚一下，在哪里？你们要喝酒就别开车了，正好我送你过去。”
　　“在文冠路那边，你回家应该会路过，你想一起去吗？”张诚毅想着坐她的车可以跟她多呆一会。
　　“不了，我就不去了。” 亦萱想着这怎么合适，以什么身份去… “那你去换身衣服，然后咱们出发吧！”
　　“不用换了，就拿个外套～”
　　“好～”亦萱立即起身收拾她的书和手机。

　　两人一起出门，走到楼下还有点冷，张诚毅见亦萱肩膀微缩了一下，才注意到她只穿了件毛衣，没有外套，赶忙脱下自己的皮夹克给她披上。
　　“今天出门时还挺暖和的，就没拿大衣。那你冷吗？”
　　“夜凉了，披上吧，我不冷。”
　　“谢谢，那咱们走快两步，车子就在前面拐角。”
　　“嗯，我今天回来时似乎看到了。”
　　“真的吗？这么巧…”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开车10分钟的路程而已，到了张诚毅感觉有点舍不得下车，看着她不太放心地交代：“你回去慢点开，过节了有些人喝点小酒还开车，你注意点，到家给我个消息。”
　　“放心吧！你少喝点… 别忘了你的外套。”亦萱觉得他怪好笑的，突然这么婆婆妈妈的，递给他外套又给了他一个安心的微笑。
　　“好的！”这才恋恋不舍地下车…

　　到家了，按照约定给他发个消息报平安，陪父母聊了会就回房间了。回想这一天，亦萱觉得不可思议，进浴室半天了，竟还在镜子前发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拍拍自己的脸：“林亦萱，这是真的吗？你在他家呆了一天… 补了个觉还吃了个饭… ”她无声地问着自己，心中是窃喜的，真没想到他们这等缘分。大过年的能碰上，还颇有默契地相处了一天，她是开心的，不知道他感觉如何？

　　凌晨一点，手机滋了一下，消息进来了，亦萱已经躺下了，但还没睡着，伸手床头柜拿了手机，果然他是来的消息：“我到家了，没多喝”。
　　听着像在给她报告，她笑着回了他：“那就好！”
　　“还没睡？睡不着？”
　　“嗯，大概今天咖啡和茶喝多了，还在你家补了一觉。（尴尬的表情）”
　　“哈哈…那可怎么办呢？再拿出你的原文书出来看？”
　　“汗… 那也是不错的主意。”
　　“对了，忘了跟你说我明天会出发去武夷山徒步，喔，准确地说是今天了，中午出发，初七回来。”
　　“听起来不错，一个人去还是有朋友同行？”
　　“和单位两个同事一起开车过去，到了那边还有其他人，露营加上徒步强度有点大，这次也没有女士，所以就不邀你同行了。”
　　“没关系，那你注意安全！”
　　“知道了，放心吧，这不是第一次。”
　　“有经验就好！东西收拾了吗？呀，我今天还耽误了你一天…”
　　“没事，早就预备好了。把洗漱用品一放就可以出发了。”
　　“那赶紧睡吧！我也有点困了…”
　　“好的，到时给你拍日出，晚安！”
　　“期待，晚安！”
　　实际上亦萱一点都没有睡意，只是不敢跟他多聊，他需要抓紧睡个好觉。啊… 他热爱徒步，她从来不知道，看来错过了这么多年，确实好多事情需要重新去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