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续城南》舒潆

6、年会 乌龙拉近了

　　隔天年二七，晚上是企业年会。在当地一家小有名气的大排档餐厅包场，二十桌，其中三桌留给合作密切的供应商和附近的客户。工厂那边已在上周提前聚餐了，因为人数较多，部分外地员工好提前返乡过年。
　　参加这里的年会，亦萱觉得比较放松，没必要像以前在大公司那样郑重其事提前做准备，从自己衣橱中找条稍隆重点的连衣裙就好了。下午四点她回家换衣服，年会六点开始，两个小时足够了。她试了条浅色的，试了条深色的，虽然浅色的真丝裙穿上特别好看，很衬她的气质，但太娇贵了，得小心翼翼才行。最后她决定穿中长款的黑色连衣裙，这样放松些。搭配了巴洛克项链耳环，黑色手拿包和一年才穿一两次的缎面高跟鞋，头发盘起来，加上比平常稍重口红色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想这样已经足够隆重了。

　　司机小许接了大哥后便来接她，林父林母自去年开始就决定不再参加年底聚餐，林父不再适合多喝酒，而这种场合一不小心就喝高。临出门，母亲出来交代了一下：“萱萱，你大哥酒精过敏喝不了酒，大家必然朝你敬酒，你装装样子就好，别多喝哈，也别太晚！”“妈，您放心吧，不是小孩子了，您该睡就睡了啊，别等我！”亦萱拍拍妈妈的手，让她放心。

　　年会比较简单，大哥开场，表扬鼓励的话之后把亦萱正式介绍给大家，宣布未来三年她将接替林亦辉管理企业，亦萱落落大方地说了几句愿景便让大家享受美食。这家餐厅虽然是第一次订，但确实不负众望，海鲜品质上乘，口味也做得特别好，连客户都忍不住夸奖！亦萱很满意全场，唯独坐在旁边的姑姑林春华事多，鸡蛋里挑骨头，还特意提上次相亲爽约的事，让亦萱要跟姑父的侄子喝个酒赔礼，因他今天也来了。行吧，谁让这个侄子是他们的五金供应商呢，不就碰个杯说句抱歉年前忙不过来，互相理解就过去了，没想到林春华还拧着他们年后约时间，亦萱可不是软柿子，笑着说今天没带行程表，回头让助理看好时间再约，免得再次失约，说完转头就失陪了，留下姑姑在那气得直跺脚。

　　聚餐十分融洽，中间的抽奖环节让大家都活跃了起来，把年会推到了高潮，亦萱很满意今天的节奏，刚才的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她的心情。直到尾声，幺蛾子又来了… 企业元老之一宋伯伯突然到场，大家十分惊喜，老顽童其实就是好酒好热闹，来蹭口酒喝。林父有林母管着，宋伯母前几年已经归西，所以谁也说不听，宁让司机把他带来年会。亦萱对这个宋伯伯还是很敬重的，宋伯伯对她也喜爱有佳。亦萱恭敬地想跟老爷子喝一杯，让他高兴高兴，不料姑姑又在一旁搅和“亦萱啊，你宋伯伯只喝白酒，你若有诚意的话，也应该喝换白的喝。”宋伯伯耳朵有点背，没听出这话里藏刀，乐呵呵地直点头说好好好。亦萱很不乐意，但更不想跟姑姑多费一句口舌，想着快结束了，今晚也没喝太多，一小杯白酒应该问题不大。“那我就最后陪宋伯伯喝杯白的吧！”便恭敬地敬了老爷子一杯，把老头逗得开心极了。但，很快，亦萱就觉得不对劲，她开始觉得眩晕，酒劲上来了，她懊恼自己大意了，她喝不得白酒，尤其是混着来的。乘还没糊涂前，她赶紧跟大哥交代了一下便让小许送她回家。上车后她恰好看到陈璐的未接来电，她便改变主意，让小许送她去陈璐家，她急需找个人吐槽一下。
　　“萱姐，到了。”
　　亦萱睁开眼，小眯了会眩晕稍微好点，“好的，谢谢小许！”
　　小许下来给她开车门，不放心地问：“姐，你确定自己可以吗？要晚点来接你吗？”
　　“我没事，晚点璐璐会送我，你快回去帮忙看着点现场。”
　　“好的，那你自己小心点。”
　　亦萱嗯了一下便下车。

　　按着手机上的地址，她迷糊地上楼，找到对应的门牌号，知道自己不太清醒，再三看对了门号才按下门铃。很快有人来应门，一开门两人都惊呆了，亦萱眨眨眼，摇摇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来开门的竟是张诚毅…
　　亦萱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一半：你怎么在这里？”
　　“这是我家啊…”张诚毅又惊又喜，看着她迷糊的样子，还有身上的盛装，小黑裙披着米色大衣，猜到她可能从酒会过来的。
　　“这不是陈璐家吗？…”说完立即意识到自己可能弄错地址了，点回手机看了又看，晕，真错了，她从给小许地址时就弄错了，这下糗大了，她不想让他看到她这个样子，恨不得地上有个洞… 好让她钻进去…
　　“抱歉啊，我弄错地址了，再见…”说完她转身就想逃。却被张诚毅拉住了，“你喝多了吧，进来醒醒酒再走！”不是商量的语气，随即把她拉进屋。
　　确实是他家，她欲哭无泪，怎么会如此乌龙，酒精误事啊… 坐在沙发上又一阵眩晕。张诚毅给她拿来了毯子，帮她脱掉鞋，调整靠垫，让她可以舒服地窝到沙发里：“歇会，我给你煮个解酒茶。”见她顺从了，他变得异常的温柔。看着他走向厨房，亦萱越发醉了…
　　待他煮好茶端来时，亦萱已经睡着了，他蹲下，轻轻拨开了她脸上散落的发丝，酒品真好，喝多了就睡，不撒泼不打滚…
　　滋…滋… 手机的振动声，她的手机有电话进来，他见是陈璐，便接起来，那边立即传来陈璐着急的声音：“萱萱，你到哪了？我下楼接你，等了半天都不见你，怎么回事啊？”
　　她没撒谎，果然是要去陈璐家，“你好，我是张诚毅，亦萱走错路了，现在我家，她喝多睡着了。”
　　“哦，哦，哈，张司长啊，真不好意思啊，今晚萱萱他们年会，估计被灌多了…要么我现在过去接她回来？！”陈璐小心翼翼地说，虽然不再是工作的事，他说话还是自带威严的。
　　“不用了，你给她父母打个电话，就说她今晚住你那，免得他们担心。”
　　“好的好的，那明早我再去接她。”
　　“可以。”
　　“那晚安！”陈璐刚说完，那头就挂了，哟，冷冰冰的人。

　　挂了电话，张诚毅转头看了熟睡的人儿，脸颊微微泛红，心中的柔软被击中了，原来是年会呢，打扮得这么漂亮，还以为你又去相亲了… 苦笑了一下，原来自己如此在意。进屋把床铺好，回客厅来把她抱进去，“萱，进屋睡咯！”抱她之前他轻轻地说。怀里的她那么柔软那么香… 让他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第一次离她如此的近… 她睡得很熟，把她放到床上，盖好被子都没有醒。把醒酒茶倒到保温杯里，放到她床头，留了个夜灯，他便退出去。书房还有一个单人床，贝贝来了就睡这里，今晚他就在这将就一下。明天是节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他还有个会…

　　亦萱熟熟地睡了一觉，在鸟叫声中醒来，阳光透过亚麻窗帘半透进来，这是哪？环顾周围的陈设和被子，噢，这才想起来她昨晚乌龙误闯到张诚毅家，还给睡着了…
　　天哪… 丢死人了，还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不该说的话，做不该做的事… 尴尬极了！身上还是昨晚的黑色连衣裙，那还好！淡定，淡定！什么事都没有！平复了一下心情，她感受到了他的床还挺舒服的，被子有他的味道，淡淡的松木香… 竟有点舍不得起来，但不知道几点了… 床头柜上只有一个保温杯，没有钟表，她的手机也不在。还是快点起来吧，看这光线应该不早了。想到这，她赶紧起身，幸好没有什么宿醉。整理完床铺，她打开保温杯闻了一下，应该是给她准备的醒酒茶，还微温，这男人挺细心的。
　　她轻手轻脚地走出去，屋里很安静，他好像不在，看到餐桌上似乎有东西便走了过去，几样早餐下粥的小菜，还有她的手机，下面压着一张纸条：“粥在锅里保温着！吃完再走～我早上还有会，起来给我个消息。毅”
　　看着这纸条，她脸突然滚烫起来，一夜之间他们就似乎回到从前，如此自然…
　　她拍拍脸，这不是在做梦。赶紧抓起手机，十点一刻了… 还有母亲和陈璐的未接来电…
　　她首先给陈璐拨了过去，得知昨晚张诚毅让她给林父林母报备在她家过夜，她松了一口气，陈璐说11点半午休时来接她，她说不必了，让她安心上班。

　　随后给母亲回电，又给张诚毅发了个信息，谢谢他昨晚收留她，也表示抱歉走错门。他立即回了过来，估计一直在等她的消息，“不客气，我很高兴你走错门，头不疼吧？！” 高兴，亦萱顿时脸红起来，听起来有点暧昧…
　　她装作若无其事地回过去“一点都不疼，睡得很好！昨晚其实没喝那么多，最后喝了一小杯白酒，才感觉不对劲的…” “嗯，混酒容易醉，喝了粥再走，回去多休息！我这边还没结束，赶不回去了。”
　　“不用麻烦，安心忙你的！”
　　亦萱这才有机会好好打量他的住处，上次送贝贝回来，来去匆忙。小两居室，东西不多，很简约的布置，倒是有一个考究的小茶台，嗯，他爱喝茶。独居男士算是住得干净整齐的了。喜欢他的素色亚麻窗帘，跟卧室里的一样，靠近小阳台落地窗边上还有一个很有设计感的单人沙发，看来那是他喜爱的位置，旁边茶几散落着几本书，不错！他还爱看书。出于教养，亦萱虽好奇，但也没有推开另一间房间的门，那应该是他的书房。
　　喝完粥，洗好碗，把小菜包好保鲜膜放回冰箱，她才收拾自己的东西离开。

　　不想那么早回家，怕父母问东问西，城南这一带挺多小店的，走进一家感觉不错的服装店，简单挑了身能配她的鞋和大衣的衣服，把小黑裙和手拿包打包起来，便叫小许来接她去公司。把年尾巴收一收，明天就完全放假了。路上，问了小许昨晚年会的状况，还好除了她的小状况之外，其他没什么特别的，喝多的大有人在，但都安全送回家了。到了办公室，又给大哥打了个电话，他在做闭厂前的最后巡查。庆幸大哥没多问什么。亦萱其实没啥要事了，只是把来年的几项重点提前规划一下，办公室里还有寥寥几个人，似乎昨晚睡饱觉她感觉还挺专注的，一直忙到后勤主管来做最后巡查，她才赶紧收拾东西打道回府。

　　“你可回来了？！下午怎么还进公司呢？”一进门林母就怪嗔地问到。
　　“最后一个工作日，还是要坚守的嘛，不去愧疚，嘻嘻”亦萱故作轻松地跟母亲撒娇。
　　“昨晚幸好璐璐给我们打电话，不然要担心坏了，说说，怎么回事…”林母稍微听说了些，想听听女儿怎么说。
　　“母亲大人，能让我先换身衣服吗？”亦萱俏皮地说。
　　“当然啦，快去吧～”
　　饭桌上，林父也在，亦萱便闭口不谈昨晚姑姑的“恶行”，毕竟她是他的亲妹妹，而且以林父的性格，必然“怒火冲冠”。回头跟母亲诉诉苦便是了。

　　临睡前，亦萱回想了一下昨晚和今早，真是不可思议，如此阴差阳错，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又糗又有点小乐，他，似乎没那么遥远了，仿佛回到从前熟悉的张诚毅… 盯着手机，想给他发个消息再次表示感谢，改天请他吃饭，就这么两句话，亦萱却写了又删，迟迟发不出去… 算了算了，不写了，显得她很做作，正打算作罢时，他的信息进来了：“没什么不舒服的吧？放假了多休息！”
　　“谢谢关心，我感觉挺好的。嗯… 昨晚真是打扰了，再次不好意思和感谢，改天请你吃饭，可好？”
　　“好啊！不过最近不太方便外出就餐，你知道的，上面有指示。”
　　“明白…”是啊，正值市长换届选举在即，他是公职要人，她算是商界的，单独出去吃饭，外一被别有用心的人捕风捉影，是挺敏感的。
　　“你会做饭吗？哪天在我家请我？”
　　“当然啦，给你露一手。”顺带一个自豪的表情。
　　“那说定了，假期想好菜单啊！”
　　“没问题，领导！什么时候方便你说一声～”
　　“嗯，节后吧，提前新年快乐！”
　　“好，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