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上次说好的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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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是慢慢亮起来的。
雪停了，窗外的光从灰白变成浅金，照在结着霜花的玻璃上，折射出一点细碎的亮。杨子江先醒的，这次没有坠入感，没有闷烧的烫，只是身上有点虚，像被抽走了什么，但脑子是清的。
他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是江子婷。
她歪在椅子上睡着了，头靠在椅背上，薄毯滑到腰际，一只手还垂在床边，离他的手指很近，几乎要碰到。她的呼吸很轻，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起来比昨晚更累了。
杨子江没动，就那样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坐起来，动作很轻，没发出一点声音。他伸手把滑下去的薄毯捡起来，轻轻盖在她肩上。指尖碰到她肩膀的时候，江子婷的睫毛颤了一下，醒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你醒了？"江子婷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她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去看他的额头，"烧退了吗？"
杨子江"嗯"了一声，"退了。"
江子婷松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就好，"她说，"昨晚三十八度二，我半夜起来量了一次，三十七度八，现在应该没事了。"
杨子江看着她，没说话。晨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眼下的青黑照得更明显了，头发乱糟糟的，衬衫领子也歪了一边，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得很，却莫名让他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你一晚上没睡好？"他问。
"睡了。"江子婷打了个哈欠，"就是椅子不太舒服。"
杨子江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攥了攥被角。"你回去吧，"他说，"今天雪停了，路应该好走了。"
江子婷看了他一眼，没动。"你呢？"
"我没事了。"
"真的没事了？"
"嗯。"
江子婷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掌心贴上他的额头。杨子江愣了一下，没躲。她的手有点凉，贴在他皮肤上很舒服，他下意识闭了闭眼。
"确实退了。"江子婷收回手，站起身，腿麻得踉跄了一下，杨子江伸手扶了她一把。
两个人的手碰在一起，都顿了一秒。
江子婷站稳，没马上抽回手，也没看他，只是低头整理了一下滑下去的薄毯。"那我走了，"她说，"你好好休息，别逞强。"
杨子江"嗯"了一声。
江子婷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住了。她没回头，声音有点轻：
"……下次不舒服就说，别硬扛。"
杨子江看着她背影，沉默了一会儿，"……好。"
江子婷拉开门，冷风灌进来一点，她缩了缩脖子，走出去，带上了门。
屋里安静下来。杨子江坐在床上，看着她刚才坐过的椅子，薄毯还搭在上面，留着一点温度。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指尖还残留着她掌心的凉意。
他躺回去，闭上眼，嘴角很轻地勾了一下。
窗外阳光很好，雪地上反射着细碎的光，亮得晃眼。冬天好像真的没那么冷了。
厨房里响起了熬粥的声音。像是江子婷为他做好早餐。他像以前那样子，像杨泽江以前照顾他一样，强制又有力地照顾。
杨子江躺在床上烧还没有完全退，但至少是比昨天晚上好点了。
杨子江看向了房间门外，江子婷端着一碗粥，还冒着些许热气，很明显，他慢悠悠的走到她面前，没有看着她，江粥端到了旁边的桌上，勺子是陶瓷的，粥是她自己熬的。
他没有抬眼，更没有直接看她，而是一直盯着粥，拿粥搅拌着。“给你搞了肉沫粥。你看一下要不要加葱。”
“不加”杨子江也没有起来，只是一直躺在床上。
“那……行”江子婷本来想着家里的葱买的有点多，给他切点来着。
杨子江没有立刻地吃。还是休息了一下，转了个背影给他。江子婷没有多说什么，将一粒药丸和一杯水放在他旁边，水是温的，冒着些许热气，很暖。
江子婷没有说什么，只不过是那个懒腰，或者是说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她看着杨子江看了有些久，杨子江始终没有动那杯粥。
“……”江子婷终于受不住了，她推开房门，杨子江还躺在那里，只不过身体没动，抬眸看向她。
“你到底吃不吃那个粥啊，我辛苦为你熬的。”杨子江拖着背轻轻地笑了一下，是疲惫又带点病弱的感觉。
“所以你一直在看我？”江子婷脸一扑通一下就红了，耳尖很明显的开始蔓延到脸颊两边，她不自觉得瞳孔收缩着，嘴巴哆嗦着，她整个人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你变态呀。”
杨子江轻轻地摇了摇头，头上的退烧贴已经摘了下来。
“哈？，我不是这意思，无所谓，你想看我就看我吧。”
“那你倒是吃啊。”
杨子江在些许不慢的趴着身子，看到那杯粥，他轻轻地端了起来，看着碗里的粥。
靠在床头，把保温桶搁在腿上，掀开盖子时腾起一阵白雾，扑在他脸上，熏得他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他垂着眼，用勺子搅了搅，粥熬得稠，姜丝沉在底下，被他搅得翻上来几缕。
他舀了一勺，没急着送进嘴里，先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吹，热气扫过他干裂的下唇，他抿了一下，才把勺子递进去。粥有点烫，他含在嘴里没马上咽，腮帮子微微鼓了一下，等温度降下去才慢慢咽下去，喉结滚了一滚。
他吃得很慢，每吃几口就停下来歇一歇，手还发着虚，端着碗的时候得两只手捧着，指节泛白。勺子和碗沿碰在一起，发出很轻的"叮"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吃到一半他额角又渗出了汗，他腾出一只手，用手背蹭了一下，没擦干净，也没再管，继续低头吃。
碗底见了底的时候，他停下来，靠在床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很费力气的事。他把空碗放在床头柜上，指尖在碗沿上停了两秒，才慢慢松开。
他将粥的碗和陶瓷勺子放在了床头，又看到了江子婷为他留下的药丸。
杨子江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药片时，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几粒白色的药片躺在纸巾上，旁边是半杯温水。他捏起其中一粒，指腹蹭过药片边缘，有点粗糙的触感。他没马上送进嘴里，先盯着那粒药看了两秒，像是在攒力气。
然后他仰起头，把药片搁在舌根。苦味瞬间漫开，他皱了皱眉，伸手去端杯子。杯子有点沉，他端起来的时候手腕晃了一下，水洒出来一点，溅在他手背上，凉的。他抿了抿唇，没停，把杯子凑到唇边，仰头灌了一大口。
水带着药片滑下去的时候，他喉咙猛地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卡住了，呛得他偏过头，低低地咳了两声。
咳嗽牵动了胸腔，他整个人蜷了一下，呼吸瞬间乱了——吸进去的气又浅又急，呼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点颤音，胸口起伏得很厉害，像有人攥着他的肺在挤压。
他闭了闭眼，喉结上下滚了滚，咽下嘴里残留的苦味。
呼吸还是乱的，他一只手撑着床沿，另一只手按在自己胸口上，掌心能感觉到心跳很快，一下一下撞着肋骨，沉而重。他慢慢调整着呼吸，吸一口气，停两秒，再缓缓吐出来，重复了好几次，胸腔里那股窒闷感才一点点散开。
额角又渗出了汗，他靠在床头，没动，只是垂着眼看着空了的杯子，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却还是带着一点病后的虚弱。
每一次吸气都显得有点深，像是怕吸不够，又像是怕吸多了会疼。
江子婷在门外徘徊着，终于门咔哒一声响了起来，他穿着拖鞋在房间里面踱步，来到了杨子江的面前。杨子江还神志不清地看着她。
“上次说好的，等你烧退了，记得请我吃饭！”
“哼？”杨子江冷笑了一声。“你还挺会记账的！说的好像咱俩是朋友一样”
江子婷先是捂着自己的衣服，没有说什么
“反正你说好的，不能说话不算数”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上次说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