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半分风情》木枕子鱼

13、冲动

　　门没锁，但杨肋是撞进来的。

　　他醉得站都站不稳，肩膀一顶，门板狠狠砸在墙上，震得窗台上那盆绿植被惊得晃了晃。江子婷正蹲在地上收拾扬子江换下来的衣服，被这动静吓得手一抖，衣服掉了一地。

　　“扬子江！"杨肋一进门就吼，唾沫星子乱飞，"你妈呢？让她出来！"

　　扬子江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他看了一眼满地狼藉——杨肋进来后一脚踢翻了门口的垃圾桶，垃圾散了一地，又顺手把茶几上的水杯扫到地上，玻璃碎了一地。

　　“她不在。"扬子江声音很平，"你走吧。"

　　"不在？"杨肋冷笑，"她不在你在这儿？你个小白眼狼，你妈把我甩了，还收留了一个白眼狼，我看你妈真是闲得慌，你倒好，躲在这儿吃香喝辣？"

　　他说着就往里闯，一脚踩在碎玻璃上，血从脚底渗出来，他像感觉不到疼似的，伸手就去翻柜子。

　　"别碰。"扬子江放下手里的面包。

　　"碰怎么了？这家里哪样东西不是我的？"杨肋一把拉开抽屉，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在地上——几张零钱、一本存折、江子婷的发卡，散落一地。

　　江子婷蹲在地上，默默地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捡起来。她的手臂藏在袖子里，消失的部分已经蔓延到了上臂，袖口空荡荡的，她不敢抬手。

　　杨肋看见了。

　　"哟，这丫头怎么回事？"他醉眼朦胧地凑过去，伸手就要抓江子婷的胳膊，"胳膊怎么了？藏的什么？"

　　扬子江动了。

　　他一步跨过去，一把攥住杨肋的手腕，反手一拧。杨肋疼得嗷一声，整个人被掼在地上。扬子江没松手，膝盖顶住他的背，把他脸按在地板上。

　　"我让你别碰她。"

　　"你个畜生！你敢打你老子——"杨肋还在骂，挣扎着要起来。

　　扬子江一拳砸在他耳边的地板上。瓷砖裂开一道缝。

　　"你再说一遍。"

　　杨肋终于闭嘴了。

　　扬子江把他拖起来，拎到门口，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杨肋踉跄着摔出去，趴在楼道里，半天没爬起来。

　　"钱没有。还有你以后不是我爸"扬子江站在门口，声音冷得像铁，"再来，我报警。"

　　杨肋爬起来，满脸是灰，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嘴里骂骂咧咧的，却不敢再进来。他踉跄着下楼，脚步声越来越远。

　　扬子江关上门，落了锁。

　　他转过身，看见江子婷还蹲在地上，手里攥着那本存折，指节泛白。

　　"他翻你东西了？"扬子江走过去，蹲下来。

　　江子婷摇了摇头，把存折递给他："里面……还有八百块。"

　　扬子江没接。他伸手把她拉起来，让她坐在沙发上，然后自己蹲在她面前，卷起她左臂的袖子。

　　袖口往上，空荡荡的。消失的部分又往上蔓延了一寸。

　　扬子江盯着那片虚无，沉默了很久。

　　"他碰你了吗？"他问，声音很轻。

　　江子婷摇了摇头："没有。你挡得快。"

　　扬子江低下头，把脸埋在她膝盖上。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对不起。"他说，"我不该让他进来。"

　　江子婷伸手，用仅存的右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不怪你。"她轻声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扬子江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笑了。他握住她那只正在消失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下次他来，"他说，"我就把门焊死。"

　　江子婷也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

　　窗外的雨还在下，屋里一片狼藉，但他们靠在一起，谁也没说话。

　　有些仗，打赢了也不痛快。

　　但只要回头的时候那个人还在，就还能撑下去。

　　杨子江还在想

　　“TM 的，我爸什么时候放出来了，难不成只拘留了几天，他赌博是不对的呀，他应该多罚几天的”

　　妈妈一直都没有回家，她估计是在外面打工，给他们留了很多钱，以及学费都帮他们交了。

　　江子婷只见过杨肋几回。但是却没感到他的身上的杀气和酒味特别重。

　　江子婷醒了醒鼻子后站了起来，将东西全部都收拾好。

　　杨子江见他胳膊上面的已经消失了，他很庆幸，庆幸他终于不会再离开自己了，他不是那种病态狂的意思，而是庆幸他不会再从这个人世间消失了。

　　江子婷感觉后面有双眼睛在看着他，一看到杨子江正在双手抱拳，靠在门板上，用一种欣赏的眼神盯着她

　　“你看我干嘛？”江子婷将东西放好后站了起来。“怎么了？”

　　杨子江笑了。

　　觉得她这身穿的真好看，是之前妈妈给她买的那种小小的连衣裙，上面印着可爱的小熊图案，是那种黄色的。头发一直都是散的，从来都是散的。只不过只是偶尔扎点麻花辫，但很少。

　　“你老是散着你那个头发。”

　　江子婷有些恼怒。

　　“你管我呀。”她收拾完后，故意鼓起脸颊气冲冲地出去了。杨子江接着拿起扫把，把里面扫了一遍。

　　才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才傍晚。

　　因为要调休，所以不上课。杨子江把手机一放后倒在了沙发上，那是他经常睡的地方，以及和江子婷一起打闹玩耍的。

　　扬子江把最后一片碎玻璃扫进簸箕里，直起身，拍了拍手。

　　屋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天已经暗了，夕阳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把整条巷子染成暖融融的橘红色。

　　他走到沙发边，蹲下来，仰头看着江子婷。

　　"饿不饿？"

　　江子婷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她左臂的袖子还是卷着的，消失的部分停在肘关节上方，像一道无声的倒计时。

　　扬子江没提那件事。他站起身，朝她伸出手："走，买东西去。"

　　"现在？"

　　"嗯。"他笑了笑，"傍晚的菜市场最热闹，去晚了菜就不新鲜了。"

　　江子婷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愣了两秒，然后把自己的右手放上去。扬子江握得很紧，掌心温热，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攥进身体里。

　　他们出了门。

　　巷子里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卖糖炒栗子的摊子冒着甜香，老板娘用铁铲翻着锅里的栗子，噼里啪啦响。卖烤红薯的老头坐在小马扎上，炉子里飘出焦甜的香气。几个放学的孩子追着跑过，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的。

　　扬子江牵着江子婷，慢慢往前走。

　　"买点什么？"他问。

　　"随便。"江子婷说，"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扬子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拉着她走到糖炒栗子的摊子前。

　　"来半斤。"

　　老板娘用报纸包好栗子递过来，扬子江接了，剥了一颗，吹了吹，递到江子婷嘴边。

　　"烫。"江子婷说。

　　"我吹过了。"

　　江子婷张嘴吃了。栗子又甜又糯，暖得她胃里一热。

　　扬子江又剥了一颗自己吃，然后继续往前走。路过烤红薯的摊子，他停下来看了看，没买。路过卖馄饨的小推车，他也没停。最后他在一家卖青菜豆腐的小摊前站住了。

　　"老板，来一把小青菜，两块豆腐。"

　　老板称好了递过来，扬子江付了钱，把菜递给江子婷拎着。

　　"就买这些？"江子婷问。

　　"嗯。"扬子江说，"回去煮汤。"

　　他们往回走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巷子里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昏黄的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江子婷拎着菜，右手被扬子江牵着，左手藏在袖子里。她忽然觉得，这样走下去，好像可以走到天荒地老。

　　"扬子江。"

　　"嗯？"

　　"如果有一天……"她顿了顿，"我真的没了，你会怎么办？"

　　扬子江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面对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影。

　　"那我就每天煮青菜豆腐汤。"他说，"煮到你也回来喝为止。"

　　江子婷鼻子一酸，低下头。

　　扬子江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江子婷，你听着。"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你不是什么过客。你是我扬子江这辈子唯一要守住的人。你消失也好，变成风也好，变成雨也好——我就在这儿等你。等到你回来为止。"

　　江子婷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踮起脚尖，用仅存的右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膀上。扬子江紧紧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一动不动。

　　巷子里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这两个相拥的少年。只有路灯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一个永远不会分开的整体。

　　过了很久，江子婷松开他，抹了抹眼泪，笑了。

　　"走吧。"她说，"回去煮汤。"

　　扬子江也笑了，重新牵起她的手。

　　他们并肩往回走，身影渐渐融进巷子的深处。身后，夕阳最后一缕光沉入地平线，夜色温柔地覆盖了一切。

　　有些告别是轰轰烈烈的。

　　有些告别，是两个人牵着手，在傍晚的小巷里慢慢走回家，谁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