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高考加油! 日子一 ...
-
日子一天一天过,离高考越来越近。教室后面的黑板上写着倒计时,每天有人擦掉一个数字,重新写上一个更小的。
常乐的状态说不上好,但也没有再坏下去。他还是会穿长袖,还是话很少。林安然不逼他,每天照常做那几件事。
早读的时候,一颗牛轧糖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常乐桌角。有一天,常乐剥开糖纸,没有吃,而是把糖递回到林安然手边。林安然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常乐没看他,眼睛盯着课本,耳根却有一点红。林安然接过来,放进嘴里。奶香在两个人之间散开,谁都没说话。
晚自习结束,两个人走回宿舍。路上常乐开始偶尔主动开口了。有一天他说:“今天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你用的什么方法?”
林安然说了一个解法,常乐想了想,说“我还有另一种”。两个人站在路灯下,就着灯光在草稿纸上比划了半张纸,直到宿管阿姨过来赶人。
有一次模考,常乐的手又抖了。林安然坐在斜后方,看得清楚,常乐左手握了握右手的手腕,停了几秒,然后继续往下写。
交卷的时他脸色不太好,出考场的时候他看了林安然一眼,林安然冲他点了点头,点了个赞。
还有一次,是晚自习中间休息。林安然从外面接水回来,看见常乐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
他脚步顿了一下,走过去,没叫醒他,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搭在他背上,然后坐回自己位置上继续看书。
常乐其实没睡着,他睁着眼睛,在臂弯的黑暗里,闻着校服上带着的林安然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粉味,一动不动。
高考前一天,晚自习提前放了。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走光,最后只剩下林安然和常乐。
两个人没有马上走。林安然收拾完书包,坐在桌上,看着黑板后面那个倒计时。常乐坐在椅子上,背靠着桌子,仰头看天花板。
教室很安静,窗外天已经黑了,操场那边有人在喊,远远的,听不清喊什么。
“如果考不好……”常乐忽然说。
林安然没让他说完:“那就考不好。”
常乐偏过头看他。
“考不好又不是活不下去。”林安然说得很平常,“你先好好的,别的再说。”
常乐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说话。过了很久,他轻轻“嗯”了一声。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然后关灯,锁门,一前一后走下楼梯。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常乐忽然停住脚。
“林安然。”
“嗯?”
“明天……”他顿了顿,“不用给我糖了。”
林安然看着他。
“我自己有。”常乐说完,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牛轧糖,晃了晃。糖纸皱巴巴的,不知道揣了多久。
林安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
高考当天。
早上,林安然醒得很早。他躺在床上听着宿舍里的动静,陈长立还在打呼噜,官兰在阳台刷牙,常乐那边很安静。
他坐起来,往对床看了一眼。常乐已经坐起来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正坐在床沿穿鞋。他抬头,正好对上林安然的视线。
“早。”常乐说。
林安然愣了一下,然后回他:“早。”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宿舍楼。校园里全是人,考生、家长、送考的老师,到处是五颜六色的伞和校服。陈长立和官兰在前面走,回头喊他们快点。
林安然在人群里找到常乐,走过去。常乐停下脚步看他。
林安然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牛轧糖,塞进常乐手心。
“考完再吃。”
常乐攥着糖,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他低头把糖收进书包里,拉上拉链。
然后两个人各自走向自己的考场。林安然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常乐也在回头看他,隔着人群,远远的,冲他抬了抬下巴。
林安然笑了,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
高考结束后大家都又变得吵吵闹闹。
林安然没想到常乐妈妈会单独找到他。两人坐在学校对面的咖啡馆,相顾无言。
常乐妈妈率先开口:“高考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林安然回复,“常乐……应该也不错。”
“嗯。”常乐妈妈应了声,“你应该很想知道我为什么对常乐那么冷淡不关心吧。”
林安然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料到她居然这么直白的说出来了。
常乐妈妈收回视线,落在面前的咖啡上,“早些年他爸爸跑货车,他还小,闹着要他爸爸回去陪他。”说着,她嘴角扯了一下。
“我也拗不过他,给他爸爸打了电话。”她继续道,“谁能想到,就是这一通电话……”
她闭了闭眼,似乎在调解情绪,“他爸出了车祸,和一辆公交车在桥上相撞,侧翻坠河。”
林安然不由得愣住,他没想到是这样。
“我知道不是他的错,但是我忍不住。”常乐妈妈声音微微哽咽,“我一看到他,就忍不住想到他爸,想到他爸的死因,我没办法做到不恨他,只能这样抚养他长大。”
说着,她抬眼,“我知道他在你那儿……和在家里不一样,我不会反对,只是希望你今后能好好待他。”
林安然坐在那里,很久没说话。咖啡已经凉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我知道了,阿姨放心。”
——
毕业聚会定在学校附近那家烧烤店,二楼包间,长桌拼在一起,坐得满满当当。
林安然到的时候,里面已经闹翻了。陈长立站在椅子上,手里举着一串烤腰子,正在发表“高中三年最难忘的事”演讲,讲到一半被官兰拽下来,说“你踩人家椅子了”。
常乐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的可乐,看见林安然进来,抬手招了一下。
林安然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你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
“怎么不跟他们一起玩?”
常乐看了一眼正在跟人划拳的陈长立:“太吵了。”
林安然笑了,拿起菜单翻了两页:“饿不饿?再点些东西。”
“你点吧。”
烤肉一盘一盘端上来,啤酒饮料混着碰杯声。有人起哄让林安然唱歌,说班长三年了没在班上唱过一首歌,今天必须补上。
林安然推不过,被陈长立和几个男生架着推到包间角落里那个点歌台前面。他翻了半天歌单,点了一首老歌,前奏一响,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他开口,第一句就跑调了。
包间里笑得前仰后合。陈长立笑得拍桌子,官兰捂着额头叹气。林安然自己也笑了,硬着头皮唱完,回到座位上,耳朵尖都是红的。
“唱得怎么样?”他问常乐。
常乐递给他一张纸巾:“擦擦。”
林安然接过来擦汗,这才发现常乐面前多了一小盘烤好的肉,整整齐齐码着,是他刚才烤好放过来的。林安然愣了一下,没说什么,低头吃了。
后面又闹了一阵。有人开始挨个敬“最后一杯”,有人抱着哭,有人掏出手机到处合影。
陈长立喝得脸红脖子粗,搂着官兰的肩喊“兄弟一辈子”,官兰面无表情地把他手扒拉下去。
林安然被几个同学拉着拍了七八张照片,回到座位的时候,常乐还在那儿坐着,安安静静的。
林安然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没怎么说话,就看着包间里这群人闹。
快十一点的时候,散场了。大家在店门口三三两两地告别,陈长立被官兰半拖半架着塞进出租车,还从车窗里探出头喊“下次再聚啊”。其他同学也陆续走了,门口很快就空了。
林安然和常乐站在路边,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初夏的潮气。街上的车少了,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
两个人沿着马路慢慢走。
走了一段,林安然先开口:“报哪个城市想好了吗?”
常乐没马上答。他低着头,踩了踩地上的一片叶子。
“你报哪。”
林安然偏头看他:“我问你呢。”
常乐还是没抬头,“你去哪我去哪。”
林安然脚步顿了一下。常乐也跟着停了,站在他半步之外,低着头,像是在等他说点什么。
林安然看了他一会儿,“嗯”了一声,然后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伸手拽了一下常乐的袖子。
“那你分够不够啊。”
常乐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嘴角动了一下:“够。”
“那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