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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替你生气   官兰去 ...

  •   官兰去数学竞赛,陈长立也去体考。宿舍里只剩常乐和林安然两个人,宿舍时间似乎变得不再紧迫。

      高考迫在眉睫,林安然的睡眠也变得很浅。更别说最近老是在迷迷糊糊间听到对床的声响。

      极轻的下床声,拖鞋蹭在地板上的摩擦声,然后洗手间的门被关上。

      林安然从床上坐起来,看着对铺空着的床位,悄然跟了过去。

      洗手间里隐约传来压抑的哭声,林安然的手搭在门把手上犹豫,正想着,哭声停滞,林安然赶紧退回寝室,重新躺下。

      他半睁着眼,借着月光看着常乐将什么东西放回了柜子,躺回了床上。

      许久过去,确认常乐睡着后,林安然支起身子,眼神复杂的看着他背对着自己的身影。

      ——

      二模考试来临。教室里充满浮躁和不安的气味。

      常乐看着眼前的试题,握着笔的手不自觉的微微颤抖,脑子一片混乱,笔尖在答题卡上停顿,选择题反复涂改。

      林安然离他有些远,时不时抬头看他,确认他的状态。

      好不容易熬到考试结束,林安然和常乐踏着夕阳走在返回寝室的路上。

      林安然看着远方,问道:“你要回家吗?”

      难得的放假机会,几乎所有人都选择回家解压。

      常乐沉默片刻,“不回。”

      “好。”

      ——

      寂静的宿舍楼,将常乐的动静再次放大。林安然坐起来,借着月光看到常乐微微发抖的身体。

      “常乐?”林安然轻声道。

      那人似乎吓了一跳,身体猛然一颤,不敢回头看他。

      林安然走下床来到他身边,坐在他的床沿。常乐再想逃避也没有办法,慢吞吞坐起来,垂着头不敢看他。

      林安然轻拍他的手,“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他摩挲着常乐的手,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腕内侧,指尖微顿。

      他抬眼对上常乐慌乱的视线,语气突然变得严肃,“别动,给我看看。”

      “我……”

      林安然掀开他的袖子,

      月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常乐的手臂上。林安然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就那样低着头,看着,手指还轻轻搭在常乐的腕骨上。

      常乐别过脸,牙关咬紧,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他想把袖子扯下来,但手抬到一半,被林安然按住了。

      林安然低着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常乐几乎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然后他听见林安然吸了一下鼻子,声音闷闷的,“……疼吗?”

      常乐愣了一下。他以为林安然会问“为什么”,会问“什么时候开始的”,会问“你妈知不知道”。他做好了被质问、被劝、被讲一堆大道理的准备。

      常乐的鼻子突然一酸。他死死盯着墙壁,不肯回头,喉咙里滚出一句含混不清的“不疼”。

      林安然没拆穿他。

      他只是把袖子轻轻放下来,仔细地拉好,遮住那些痕迹。然后坐在床沿,没有走,也没有再说话。

      月光慢慢移过地板,宿舍楼外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常乐背对着他,肩膀绷了很久,最后终于一点一点地塌下来。

      林安然伸手将他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傻不傻,非要自己扛……”

      常乐的身体僵了一瞬,旋即将头抵在他的肩窝。温润的液体滑落在在他肩头,洇开一朵又一朵小花,茁壮顽强。

      “乖,不哭了。”

      ——

      那晚后,常乐似乎有意无意的展示自己的正常,刻意得林安然屡次想和他谈谈。

      可惜,官兰和陈长立相继返校,机会再难得。

      林安然在校门口拦住常乐,伸手拉住他的手,他手腕上的伤似乎少了一些。林安然对上他的视线,涩然开口:“为什么突然请假?”

      常乐闪躲着林安然的视线,声音干涩:“我只是回家一趟,明天就回来。”

      “常乐。”林安然突然唤道,“我说了,你不用一个人扛。”

      “……我知道。”

      手被挣脱,看着常乐渐行渐远的背影,林安然垂在身侧的手蜷了蜷,垂眸轻嗤一、声,转身走了,没能看见常乐在几步之外停住的身影。

      “林……”常乐回头,校门口已经没有那个人的身影。空无一人。他苦涩笑笑,转身加快脚步。

      ——

      一天、两天、一周、两周。

      林安然每天看着身旁的空位发呆。物理老师的粉笔头砸下来,“林安然,站后面去。都快高考了,上课还不认真!”

      他微微叹气,拿起桌上的卷子和笔走到后面站好,心思却已然飘远。

      下课铃声是多么的悦耳。林安然甚至连东西都没放,直直冲向李平的办公室。

      “报告!”

      “进。”李平从繁忙的工作中抬头,看向来人,“什么事?”

      “老师,我想问一下,常乐什么时候回来?”林安然语气急切。

      李平沉吟片刻,“确实是有点久了。你先别急,我给他妈妈打个电话。”

      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林安然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无意识攥紧了校服下摆。

      “喂?”那头传来常乐妈妈的声音,背景里像是有人在争吵。

      “常乐妈妈,我是李老师。常乐已经近两周没来上学,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我哪里能知道?”她语气锋利,“我在外地,他自己租的房子住,应该是在城南哪里。”

      空气沉寂下来。电话挂断,林安然牵强的扯出一个笑,“谢谢老师,我先回去上课了。”

      不等李平说什么,他直直推开门走了出去,心里盘算着仅有的假期。

      还有一天,明天下午就能去找他。

      他回到压抑的教室。坐回自己位置后回头,“陈长立,官兰。”

      两人抬头,不解的看向他。

      “明天下午陪我去城南。”林安然认真道。

      “去那里干什么?”官兰诧异的看着他,似乎不太理解。

      “去找常乐。”

      ——

      城南不大,居民区就两个,溪畔家园更大,老槐树巷更旧。

      三个人分成两队。陈长立和官兰去更大的溪畔家园,林安然一个人去老槐树巷。

      老槐树巷比林安然想象的要长。

      巷子窄,两侧是灰扑扑的旧居民楼,楼与楼之间拉着晾衣绳,挂着褪色的床单和几件校服。

      他沿着巷子往里走,先问了几家小卖部、理发店、修车摊,都摇头,说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他继续走,进了第一栋楼,一层一层敲,一家一家问。

      有人隔着防盗门喊“没有”,有人开了条缝看他一眼就关上。他爬上三楼,敲了敲左边的门,没人应;敲了敲右边的门,一个老人探出头,说“四楼住着个学生”。

      林安然跑上四楼。

      门关着。他敲了三下,没人应。又敲了三下,还是没人应。他把耳朵贴在门上,里面很安静。

      他站在门口喘了一会儿,额头全是汗,校服后背洇湿了一片。然后他转身下楼,继续敲隔壁那栋,继续问,继续爬。

      第二栋、第三栋。有一户开门的中年女人说“好像有个男孩住在后面那栋顶楼,但我不确定”。他道了谢就跑。腿开始发酸,气息越来越粗,手指关节敲得发红。

      第四栋,顶层。

      他站在门口,抬手敲了敲。这次里面有了动静。很轻的拖鞋蹭在地板上的声音,走到门边,停住了。

      没有开门。

      “常乐。”林安然喘着气,声音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是我。”

      门里没有声音。

      “你开门。”

      还是没有。

      林安然扶着门框,额头抵在门上,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慢慢蹲下来,坐在门口的水泥地上,背靠着门,“你不开,我就一直赖在这儿。”

      他就那么坐着,后背贴着冰凉的门板,呼吸一点一点平下来。巷子外面有收废品的喇叭声远远飘过,冷风从楼道窗户灌进来,吹得他后颈发凉。

      过了很久。

      门锁“咔”地响了一声。

      门开了一条缝。

      很窄,只够露出常乐的半张脸。他比两周前更瘦了,眼下青黑很重,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袖口很长,盖过手背。

      他看到林安然的一瞬间,眼神明显慌了一下,下意识想关门。

      林安然伸手抵住了门板。

      他只是抵着,不让常乐关上。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门缝里那张脸,喘着气,什么都没说,直接伸手把常乐拉了出来,一把抱住。

      常乐整个人僵住了,两只手垂在身侧,不知所措。林安然抱着他,下巴搁在他肩上,呼吸还没平下来,胸腔一起一伏。

      “你知不知道……”林安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我找了你多久。”

      常乐没说话。

      “你说‘明天就回来’。”林安然松开一点,退后半步看他,眼眶有点红,语气里有压不住的怒意,“你知不知道明天是几号了?你知不知道我每天看着那个空位是什么感觉?”

      常乐垂下眼,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林安然盯着他看了两秒,到底没再说下去。他吸了口气,侧身挤进门缝,直接进了屋。

      屋子很小,一室一厅,窗帘拉着,光线很暗。客厅里只有一张旧沙发、一张折叠桌,桌上堆着几盒泡面。空气里有股闷了很久的味道。

      林安然扫了一圈,视线落在茶几上。几个药瓶散着,有的倒了,有的盖子没拧。

      他走过去,拿起一个瓶子看。

      瓶身上的字他不太认得全,但“盐酸舍曲林片”几个字他还是看得懂的。旁边还有一个白色的瓶子,标签被撕了一半,剩下的字模糊不清。

      林安然攥着药瓶,回头看向站在门口没动的常乐。

      “这是什么?”

      常乐的脸白了一瞬,快步走过来想把药瓶拿走。林安然没松手,两个人僵在那里。

      “常乐。”林安然的声音很沉,“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常乐的手停在半空,很久,才慢慢收回去。他没看林安然,侧过脸,声音很低很低:“……医生开的。”

      林安然看着他,心里那点怒意一下子全塌了,只剩下说不出的难受。他把药瓶轻轻放回茶几上,没有追问是哪个医生、什么时候开的。

      他弯下腰,把倒了的药瓶扶正,把盖子一个个拧好,整整齐齐地摆成一排。

      常乐站在旁边,沉默看着他的动作。

      “你一个人住这儿,”林安然直起身,声音很平静,“吃了多久泡面了?”

      常乐没答。

      林安然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他转身走到窗边,一把拉开了窗帘。

      光涌进来,屋子里的灰在光柱里翻飞。常乐被刺得眯了一下眼。

      “收拾一下,”林安然背对着他说,“跟我回学校。”

      “我……”

      “我不是在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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