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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同屋不同床 两人住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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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的客房比裴景行住过的任何酒店都宽敞,却空得让人心慌。
周晏城带他进来时,只说了一句:“今晚住这儿。”语气平淡得像在安排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仿佛裴景行不是刚从他家借走五千万,而是来借宿一晚的普通朋友。
裴景行站在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背包带子。他以为周晏城会提条件——毕竟五千万不是小数目,哪怕是他们之间,也该有个“说法”。但周晏城只是把房卡放在玄关柜上,转身要走。
“周晏城。”裴景行叫住他,声音有些哑,“你……不要求什么吗?”
周晏城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走廊的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脸上投下阴影,让人看不清表情。“要求什么?”他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不是写了欠条吗?”
“我是说……”裴景行咬了咬下唇,那些在来路上反复排练的话突然说不出口。他以为周晏城会像以前那样,用温柔或强势的方式靠近他,会伸手碰他,会把他拉进怀里,会说“既然回来了就别想走”。但什么都没有。
周晏城只是看着他,等了几秒,见他不说话,便道:“早点休息,明天让人给你送些换洗衣物。”
门轻轻关上。
裴景行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听见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周晏城走了。他忽然觉得有些荒谬。五千万,三年的空白,一场暴雨里的重逢,最后换来的竟是一间空荡荡的客房和一句“早点休息”。
他走到窗边,看见周晏城的车灯消失在雨幕里。别墅区很安静,只有雨点打在玻璃上的声音。房间里开着暖气,他却觉得冷。
那天晚上他睡得很浅。半梦半醒间,他总觉得有人进过房间。有一次他猛地惊醒,看见门缝下透着一线光,以为是周晏城回来了,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得很快。但光很快就消失了,走廊重新陷入黑暗。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食物的香气唤醒的。
走出房间时,他看见周晏城坐在餐厅里看报纸,面前摆着两份早餐。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比昨晚柔和了许多。
“醒了?”周晏城抬头看他,语气自然得像他们一直这样生活在一起,“过来吃早餐。”
裴景行在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食物——白粥、小菜、蒸饺,都是他以前爱吃的。他愣了一下:“你做的?”
“阿姨做的。”周晏城合上报纸,“她今天开始过来,负责你的三餐。”
裴景行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他以为周晏城会亲自照顾他,像过去那样,用无微不至的关怀把他困住。但周晏城只是安排了保姆,甚至连早餐都没有亲自下厨。
“周晏城。”他放下勺子,终于忍不住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周晏城看着他,眼神平静:“我想让你住得舒服一点。这有什么问题吗?”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裴景行的声音有些发紧,“你让我住进来,又不碰我,也不提条件,你到底……”
“裴景行。”周晏城打断他,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觉得我让你住进来,就一定要对你做什么吗?”
裴景行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周晏城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俯身看着他。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裴景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但他没有碰他,只是伸手把他面前凉了的粥端走,转身走向厨房。
“粥凉了,我给你换一碗。”
周晏城端着那碗凉透的白粥走进厨房时,指尖在碗沿上停了两秒。他其实很想回头看看裴景行的表情——是不是还像三年前那样,明明慌得要命,却偏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他没有。
他把粥倒进水槽,重新盛了一碗热的。米粒在碗里冒着白气,他想起很多年前,裴景行第一次在他家吃早餐,也是这样,明明饿了一晚上,却只肯吃半碗粥,说“不饿”。那时候他就知道,裴景行这个人,连接受好意都要先筑一道墙。
“周总,裴先生他……”保姆张姨在厨房门口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我多做点他爱吃的?我看他好像瘦了不少。”
“嗯。”周晏城把粥递给张姨,“以后他的口味按这个来,别问他,直接做。”
“那您呢?”
“我随意。”
他说“随意”的时候,语气很淡,像真的不在意。但张姨跟了他这么多年,看得出他在撒谎——周晏城早上六点就起来了,亲自去厨房看了食材,又特意让张姨蒸了裴景行最爱吃的虾饺,自己却只喝了杯黑咖啡。
他回到餐厅时,裴景行已经坐回原位,低头盯着碗里的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勺柄。周晏城在他对面坐下,翻开报纸,目光却落在报纸上方——他能看见裴景行垂下的睫毛,能看见他握着勺子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在怕什么?
周晏城心里很清楚。裴景行怕的不是他,是“被需要”这件事本身。三年前裴景行说分手时,也是这副样子——明明眼睛都红了,却偏要说“我们不合适”,好像只要他先推开,就不会被抛弃。
但这一次,周晏城不想再让他推开了。
不是用强迫的方式,而是用一种更慢、更耐心的方式——让他习惯,让他依赖,让他自己意识到,有些东西不是他想逃就能逃掉的。
“粥还合胃口吗?”周晏城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问一个普通客人。
裴景行猛地抬头,似乎没想到他会说话:“……嗯,挺好的。”
“那就好。”周晏城点点头,翻了一页报纸,“以后想吃什么都可以跟张姨说,不用客气。”
“我知道了。”
对话到此为止。周晏城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靠近。他看着裴景行低头喝粥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不是心疼,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像终于看见一只躲了很久的猫,试探着从沙发底下探出了脑袋。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裴景行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他以为周晏城会生气,会质问,会用各种方式逼他面对他们之间的问题。但周晏城只是平静地接受了他的回避,甚至比他更从容。
这种“不过分靠近”的温柔,比任何强势的占有都更让他不安。
那天下午,周晏城让保姆送来了几箱衣物——都是裴景行以前放在周家的,尺寸款式竟然都还合适。裴景行翻着那些衣服,发现连他习惯用的那款沐浴露都准备好了。
他站在浴室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有些恍惚。周晏城记得他所有的习惯,记得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记得他睡觉时喜欢留一盏灯,记得他喝咖啡要加两块糖。但这些记忆没有变成捆绑他的绳索,反而变成了一种无声的包容。
晚上,周晏城回来得很晚。裴景行听见开门声,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出房间。
周晏城正在玄关换鞋,看见他,有些意外:“还没睡?”
“我……”裴景行顿了顿,“我想跟你说声谢谢。”
周晏城直起身,看着他:“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逼我。”
周晏城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裴景行想起很多年前,他们还在大学时,周晏城也是这样看着他笑,眼里带着一点无奈和很多温柔。
“裴景行。”他说,“我不是不逼你,我只是知道,逼你没用。”
他走过来,在裴景行面前站定。这一次,他没有像早上那样保持距离,而是伸手,轻轻碰了碰裴景行的头发。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你就像一只受惊的猫。”他的声音很低,“我越追,你越跑。所以我只能等你自己过来。”
裴景行浑身僵硬。他以为周晏城会抱他,会吻他,会做点什么。但周晏城只是碰了碰他的头发,就收回了手。
“去睡吧。”周晏城说,“明天我让司机送你去公司。”
“公司?”裴景行愣住。
“周氏旗下有个子公司,缺个助理。”周晏城语气随意,“你可以去试试。不想去也没关系,就当散心。”
裴景行看着他,忽然意识到周晏城在给他选择权。不是强迫他接受安排,不是用“为你好”的名义替他做决定,而是真的在问他:你愿意吗?
“我……”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不需要施舍”,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可以考虑一下吗?”
周晏城笑了:“当然。”
那天晚上,裴景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周晏城碰他头发时的温度,想起他说“等你自己过来”时的语气。他忽然发现,周晏城不再是三年前那个会因为他一句“我们分手吧”就沉默接受的人了。
他变得更有耐心,也更懂得如何让他无法逃避。
凌晨两点,裴景行听见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动静。他屏住呼吸,听见周晏城似乎在打电话,声音很低,听不清内容。过了一会儿,电话挂了,隔壁重新陷入安静。
裴景行不知道的是,周晏城那通电话,是打给张姨的。
“他今晚睡得好吗?”周晏城的声音压得很低,站在阳台上,看着隔壁房间窗帘缝隙里透出的微弱灯光。
“裴先生好像做了噩梦,我听见他在喊什么,但听不清。”张姨也压着声音,“周总,要不要我去看看?”
“不用。”周晏城沉默了几秒,“我过去。”
他挂了电话,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夜风很凉,吹得他衬衫下摆微微晃动。他其实已经很多次这样了——裴景行住进来的这三个晚上,他每晚都会在他房门外站一会儿,确认他没有发烧,没有被噩梦困住,然后才回自己房间。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很蠢。
明明可以把人锁在身边,明明可以用五千万的债务逼他低头,明明可以用过去三年的沉默报复他。但他没有。
因为他太了解裴景行了——这个人就像手里握着的沙,你握得越紧,他流失得越快。三年前他就是这样,裴景行说分手,他没有挽留,因为他知道,挽留只会让裴景行逃得更远。
所以他等。
等裴景行自己走回来,等他自己意识到,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推开。
周晏城轻轻推开裴景行的房门。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暖黄的光落在床上,裴景行蜷缩在被子里,眉头紧锁,似乎在做什么不好的梦。他走到床边,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裴景行的睡颜和三年前几乎没有变化,只是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周晏城伸出手,指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脸颊,却在最后一刻停住了。
他不能碰。
至少现在不能。
裴景行现在像一只受惊的鸟,任何一点靠近都会让他炸毛。周晏城必须忍住,忍住想把他抱进怀里的冲动,忍住想问他“这三年你过得好不好”的冲动,忍住所有翻涌的情绪。
他站在床边看了很久,直到裴景行的眉头慢慢舒展开,呼吸重新变得平稳,才轻轻带上门离开。
回到自己房间后,周晏城坐在黑暗里,点了一支烟。他没有抽,只是看着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沈知夏发来的消息:「他今天主动跟你说话了吗?」
周晏城回复:「嗯。」
「有进步。」沈知夏很快回,「你慢慢来,别急。他这种人,你越逼他越跑。」
「我知道。」周晏城打字,「我只是……」
他删掉了后面的话。
他只是有点怕。怕自己等得太久,怕裴景行再次消失,怕这三年空白的距离,比他想象的更难跨越。
烟烧到尽头,烫到了手指。周晏城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明天再说吧。
他对自己说。
至少今晚,他没有逃。
裴景行盯着天花板,心脏跳得很快。他不知道自己是害怕还是期待,只知道周晏城的“不碰”,正在一点点瓦解他精心筑起的防线。
第二天早上,他主动走到餐厅时,周晏城已经在了。看见他,周晏城有些意外:“今天起得早。”
裴景行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去公司。”
周晏城抬眼看他。
“那个助理的职位。”裴景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想试试。”
周晏城没有立刻说话。过了几秒,他拿起桌上的牛奶,推到裴景行面前。
“好。”他说,“吃完我送你去。”
阳光照在餐桌上,牛奶冒着热气。裴景行端起杯子,指尖传来温暖的触感。他忽然觉得,也许同屋不同床,并不是距离,而是一种新的开始。
周晏城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告诉他:我不急,我可以等。但你也别想再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