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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账 老一辈的恩 ...

  •   第二章旧账
      张医生退出去之后,屋里没开大灯,只有床头那盏。原慕辞坐在沙发上,缓了一会儿,才起身走到床边,弯腰看一眼。还没醒,呼吸还是匀的。他直起身,跟他哥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但像是达成了什么。他绕到窗边,把先前原慕安放下的那份打印件拿起来翻了翻,又放回去。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眼皮动了一下。原慕辞最先看见,凑近了些,压着声:“醒了?”
      原慕安从窗边走过来,站在床的另一侧,把床头那杯水试了下温度,没递,先等彻底清醒。他手里没有拿那份报告。
      “先喝水。晚饭清淡的,张医生开了单子。今天不回酒店,楼上休息室。明天病理的事,你醒透了再说。”语气如常,像在说一件已经定下来的事。
      他说话的时候,原慕辞往旁边让了半步,把位置空出来给翻身,手里顺手把被子掖了下。
      “好。”
      云思洋应了一声,原慕辞扶坐起来,往背后垫枕头。原慕安把温水递过来,等接稳才松手,转身去外间吩咐人送晚饭。张医生又进来量了一次,确认没什么问题,交代了用药时间就退了。
      晚饭送上菜是清粥小菜,摆在外的矮桌上。原慕辞把桌子挪到床边,自己蹲在床沿,把粥碗往手里塞,自己不动筷子,看吃。原慕安坐在外间桌旁,慢慢吃,偶尔抬眼看这边一眼。吃到一半,原慕辞到底没忍住,开口。
      “明天报告的事,我哥说等你醒了再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慢慢养。”装作随意。
      他说这句的时候没看,低头用筷子拨着碟子里一根没动的青菜。原慕安那边放下筷子,端了茶,没接话,也没纠正他。
      云思洋吃饭。
      粥喝完,原慕辞接过空碗放到桌上,顺手把面前那碟没动过的酱菜端走,换成一小碗蒸蛋。他没催吃,自己坐到一边,看窗外。
      原慕安在外间慢条斯理把茶喝完,起身,走到里间门口,靠着门框,看着。
      “吃完这碗,上楼。今晚休息室,明天早上再看情况,张医生过来换药。云氏那边,祁煜的简报晚上到,我让助理转你。华南那一千二百万,你先别管,放两天。”
      他说着,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收回去。原慕辞回过头,看了他哥一眼,像是有话想说——大概是关于那张报告该什么时候看——但最后只是把桌上的水杯往那边推了推。
      “喝水。吃完我陪你上去。”低声。
      云思洋吃蒸蛋。
      蒸蛋吃了一半,外间助理敲门,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原慕安走到门边接了两句,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平板,屏幕亮着,是祁煜发来的简报,标题很规整。他没立刻递过来,先看了一眼内容,才放到床沿够得到的位置。
      “祁煜的简报到了。你吃完再看,不急这一会儿。”
      原慕辞在旁边把蒸蛋最后小半碗往那边推了推,自己站起来,收了桌上的碟子叠到一起,端到外间。他这趟做得很顺手,像是不想让人下床。回来时他把窗帘拉了一半,天彻底黑了,玻璃上只剩屋里这点灯影。
      “吃完上楼。沙发我睡,别跟我争。”站在床边,语气里带着点倦,但没催。
      原慕安把平板的位置又挪正了些,没走,靠在墙边等,等把碗放下。他今晚话不多,但人一直没离开这间屋子。
      “好。”云思洋起身。
      起身时原慕辞先伸手扶了一把,这次没像白天那样只搭半寸,是实实在在地托住胳膊,等站稳才松。他弯腰把床边的拖鞋踢正,看着穿上,才去收拾桌上剩下的东西。原慕安走过来,从衣架上取下那件外套,搭在肩上,没替穿,只是搭着。
      “电梯在西侧,过去两步。夜里有事,休息室床头有内线,按一号。张医生住楼下,随叫随到。”站在身侧。
      原慕辞拎着水杯和药,先一步去按电梯。走廊灯是感应的,他一走,前面那段就亮了,再走一段,又亮一段。原慕安不紧不慢跟在侧后方半步的位置,那个距离正好,伸出手能扶到,又不挡路。
      电梯来了,原慕辞先进去按住开门,等人都进去才松手。楼层往上跳的时候他没看数字,回头看。
      “今晚我不睡沙发。地上铺个垫子就行。你别管我。”低声。
      原慕安站在另一边,没接这句,目光落在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没说话。数字跳到顶层,门开,休息室那盏床头灯还亮着,是中午走时没关。屋里比白天暖,被子已经铺好了,两个软枕头摆在中间。
      云思洋上床。
      躺下,原慕辞把药和水放在床头柜上,看了看时间,把两片药取出来摆在纸巾上,没让现在吃,等睡前那顿。他自己转身去柜子里翻出一床薄被,真就在床边的地毯上铺开,靠着床沿坐下,背对着这边,脱了外套搭在沙发上。
      原慕安站在门口没进来,看了眼里面的布置,又看了眼原慕辞铺在地上的那床被子,没说什么。他走到床头,把台灯调暗了一格,又检查了一遍内线电话的位置,才直起身。
      “药,睡前一小时。祁煜那份简报我看了,明天跟你说。今晚手机归慕安,别要了。”低头看。
      他说完这句,没立刻走,站在床边又停了停,像是还有一句,最后咽了回去。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停住,没回头。
      “我在隔壁。门不锁。”
      门被轻轻带上,走廊的灯随之暗下去。屋里只剩床头一盏,和地板上那人翻身的窸窣声。原慕辞背对着床坐了一会儿,声音闷闷地飘上来。
      “思洋,睡了没。”
      云思洋:“上来睡吧。”
      原慕辞背影顿了一下,没马上动,像是没料到会先开口。他坐着没回头,过了几秒才伸手把地上的薄被拽起来,搭到床尾,站起来,绕到另一边——原慕安平时睡的那侧。他没直接躺,先蹲在床边看。
      “真让我上来?”低声,像是确认。
      他等没反对,才掀开被子躺进去,人是侧着的,脸朝这边,但隔开了一掌的距离。躺下,两只手放在自己身前,盯着天花板看了会儿。
      “那个报告……我哥没跟你说全。一块良性,一块低级别瘤变。不是癌。”声音很轻,像是趁夜里没人拦着,把白天咽下去的那半句补上。
      “张医生说,要定期复查,别熬。就这些。我哥不告诉你,是怕你明天见了周启明和祁煜又坐不住。”
      说完这句他偏过头看一眼,很快又转回去。床头灯还亮着,没人去关。
      “好。”
      应了一个字,原慕辞没再接看说。他在被子里翻了半圈,背对着,肩膀绷了一会儿,才慢慢松下去。屋里很静,床头灯还亮着,光从枕头边斜过来。过了几分钟,他像是不放心,又翻回来,伸手越过中间那一掌距离,把搭在被子外的那只手往被子里拢了拢,拢完就收回去,没多停。
      “灯我关了。”闭着眼,声音几乎听不清。
      他探身按了开关,屋里暗下来,只剩窗外城市的天光,淡淡的,落在窗帘边沿。隔壁没传来任何声响。没多久,他呼吸就匀了,人往这边挪了一点,膝盖碰到了腿,没再动。
      后半夜云思洋翻了一次身,手背蹭到床头柜边缘,原慕辞几乎立刻醒了,撑起身看一眼,确认只是换了个姿势,又躺回去,顺手把柜子上那两片药的位置往里挪了挪,怕碰掉。
      天亮得比昨天早一点。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是灰白的,院子里有洒水的声音,不知道是几点。原慕辞先醒的,躺着没动,等了一会儿才轻手轻脚下床,去外间把水烧上,又回来把窗帘拉开一条缝,让光进来一点点,不直照床上。
      门在这时候被敲了两下,很轻。原慕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不高:“醒了就出来吃早饭。张医生八点上来检查。”
      原慕辞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压低声音应了句:“知道了。”
      他没急着叫,把昨晚那两片药收进自己口袋,去外间把粥摆好,摆了两副碗筷,又折回里间门口,靠着门框看。
      云思洋睁眼。
      睁眼的时候,原慕辞正靠着门框看这边。他没立刻进来,先开口:“醒了?粥在外间,先洗脸。”
      他转身去洗手台把水温调了调,毛巾搭在架子上,人退到一边,让出位置。外间那边传来原慕安翻报纸的轻响,他起得早,坐姿跟昨天一样端正,听见动静,抬眼看了一下里间方向,又低回头去。
      洗漱完出来,桌上摆着清粥、一小碟酱菜、两只白煮蛋。原慕辞给拉了椅子,自己坐旁边,原慕安坐对面,面前那杯茶已经凉了一半。他没提昨晚的报告,也没催吃什么,只在看过来的时候,把粥碗往那边推了推。
      “吃完吃药。今天上午张医生在,下午病理复查单我让人约了下周。华南那笔账,你想谈,下午谈。不想谈,让祁煜再压一周。”。
      原慕辞剥好一只蛋,放到碟子里,没说话。
      云思洋吃饭。
      吃到一半,外间门被敲响,助理探头进来,手里拿着一只密封的文件夹,见原慕安点了头,才轻步走进来放到桌角。原慕安没立刻拿,等把碗里最后两口粥吃完,才伸手翻开,扫了两页,抽出其中一张推过来。
      “华东的确认函办下来了,祁煜送得及时。华南那笔,对方昨晚又松了口,条件从百分之四十提到五十五。周启明签的回聘合同,我让法务补了流程,没动他职务。你看。”拿筷子点了一下纸面上的某行。
      原慕辞在旁边听着,剥第二只蛋的手停了停,把蛋放回碟子里,没吃,看了他哥一眼。那份文件摊在桌上,签字栏上还留着昨天那个签名,复印过的,很清晰。
      “周启明没撤,你真留他。”低声,像是顺口。
      他说完这句也没再往下逼,端起自己的粥碗喝了一口,眼睛看过来,等表态。原慕安没插话,把文件又往那边送了半寸。
      云思洋:“当时换这家是因为很贵,业务还是可以的。”吃饭。
      原慕安听云思洋说完,把文件收回去,指腹在那行加急审批的记录上按了一下,没反驳。
      “贵不是问题,业务也行。问题是他越过了你。留人可以,权限要收。加急审批这条线,从下周起归到祁煜那边复核,周启明只管账。这是你云氏内部的事,你自己定,我不插手。”
      他把文件合上,推到桌角。原慕辞那边把第二只蛋剥完,掰成两半,一半放进碟子,一半自己咬着,边吃边说,语气比昨天松了些。
      “那他昨天站那屋里等你发话,等了半天你也没说重话。我还以为你要开他。”
      他没等回,自己笑了笑,把话头收了,低头喝粥。外间走廊传来脚步声,是张医生,提着药箱在门外停住,敲了两下。
      “原总,检查。”隔着门。
      原慕安起身让开位置,看了一眼:“先检查。华南的条件下午两点前答复,你自己写,还是我让人拟。”
      原慕辞站起来,把桌上的碗碟擦了擦,往外间端,路过身后时,手在椅背上搭了一下,很短。
      云思洋:“我来。”
      起身,原慕辞手里的碗碟没放下,侧头看,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说的是华南那笔答复。他把碟子回桌上,没再往外端。
      “你手还扎着针孔呢,写什么。”
      原慕安那边已经抬手压了一下,示意原慕辞别拦。他走到门边把张医生让进来,自己站到外间,从公文包里抽出平板,点开一个界面,转过来搁在面前——是一份拟好的答复框架,条款空着,结尾签名栏是空的。
      “框架在这,五十到六十二间,你自己填。填完我让人发。你要手写,笔在外间桌上。”
      张医生进来检查,把药箱搁在桌边,让把手伸出来。原慕辞站在旁边看着,没再说话,只是把那只刚剥好的蛋又往碟子里拨了拨,怕忘了吃。原慕安靠着门框,等先动——是接平板,还是去外间拿笔。
      云思洋看到针还是有点害怕。
      张医生掀开纱布的时候手往回缩了一下。他停住,抬头看了看,又看了看门口那两位,没催,先把药箱里一卷新的纱布拿出来放在桌上,动作放得很慢。
      “不看针就行,就换个敷料,不扎。您把手放平,我数三下。”语气放缓。
      原慕辞在侧后方,往前一步,站到手边,没去握手,只把袖子往上捋了一点,掌心在小臂上贴了一下,像是给个着力点,贴完就松开。
      “别看他手,看我这边。”
      原慕安在门口没进来,脚没跨过那道线,视线落在手上,见张医生动作稳,才没开口。张医生数到三,纱布换完,贴好,把旧敷料卷起来丢进袋子,合上药箱。
      “好了。今天不用再扎。药按时吃,午饭别吃辣的。”
      他提着药箱退出去,把门带上。原慕辞这才站直,把袖子放下来,扣好那颗扣子。
      “吓成那样,还说自己来。华南的答复,你要写就写,我坐旁边陪你。”低声。
      原慕安在外间把平板又往前推了推,没催,也没提刚才的事。
      坐到外间桌前,原慕辞搬了把椅子坐到旁边,没挨太近,刚好能看见屏幕。原慕安走到窗边打电话,声音压得低,像是在推一件跟华南无关的事。外间很安静,只有手指划过屏幕的声音。
      答复框架分三档,五十、五十五、六十,各自附了条件和期限。在五十五那栏停了一会儿,把对方要求的付款周期从六个月改成三个月,又在违约金那行加了一句。改完把平板转向原慕辞,示意他看。他凑过来看了一遍,没挑毛病,只在最后那条上点了下。
      “这条你加得对,对方律师赖不掉。”
      他直起身,把平板推回手边,没代发,等自己按。原慕安打完电话走回来,站在桌对面,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改动的两处,没评价,只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便签,写了个邮箱,放到平板旁边。
      “发之前抄这个邮箱,法务留底。发完把平板给我。”
      他没坐下来,站着等。原慕辞把桌上那只剥好的蛋又推近了些,没说话,胳膊搭在椅背上,看着按发送。
      云思洋发送。
      按下发送,屏幕跳出确认。原慕辞把平板接过去,翻了一眼,递给他哥。原慕安点开核对了一遍收件人和抄送,确认无误,合上屏幕放进公文包。他做完这些,站直,看了云思洋一眼。
      “答复发了,这周对方会回。华南先放着,下周病理复查之前不再碰。”
      窗外日头起来了,院子里的洒水声停了。外间电话响了一下,是内线,助理接起来,说了两句,转过头。
      “原总,祁煜在楼下,说送两份文件上来,问云总方不方便见。”低声。
      原慕辞本来靠在椅背上,听见“祁煜”两个字,姿势没动,只把头偏过来看。原慕安没直接答,先看云思洋。
      “见不见,你定。他要是只送文件,让助理转交也行。”
      云思洋:“让他上来吧,看见他我踏实。”
      原慕安对着助理点了下头,没多说什么。原慕辞搭在椅背上的胳膊收了回去,人往旁边挪了半寸,坐得比刚才正了些,没出声。
      几分钟后,门被推开,祁煜进来,还是那件浅灰色外套,手里夹着两份文件袋。他进门先看了一眼,见云思洋坐在桌边、手背上新贴的纱布还在,站定在门口,没再往前。
      “华南的答复我这边同步收到了,法务备案做了。另一份是上周例会的纪要,您签个字存档。没有别的。”祁煜把文件放到桌角,语气照旧是汇报的平法。
      他放完文件退开半步,视线在云思洋和原慕安、原慕辞之间过了一遍,最后落回脸上。
      “云总,您脸色比昨天好。药按时吃。”顿了下,还是补了一句。
      原慕辞在旁边听着这句,低头看了一眼桌角那两袋文件,没接话,只是把桌上那只没吃完的蛋端起来,搁到手边更近的位置。原慕安站在窗边,看着祁煜,开口的语速不快。
      “文件放下就行。云氏的事,这几天走我的助理对。你要留北京,等下周复查完再说。”
      云思洋看祁煜:“知道了,中秋的福利提前弄好。”
      祁煜听了这句,没马上应,先在心里过了一下时间——离中秋还有大半个月,往年这个节点,云氏是发月饼券,标准按职级分三档。他抬眼看了看,又看了看屋里另两位,确认不是随口一说。
      “中秋的预算上周已经批下来了,标准还是三档。要提前,得让财务那边把采购提前走,礼盒供得上。另外,今年加个附赠您手写卡片的,还是老规矩?”斟酌着答。
      他说到“手写卡片”的时候停了一下。原慕辞本来在旁边收拾桌上碗碟,手停了,抬头看,又低头去看那两只碗,没吭声。原慕安站在窗边,端着那杯早凉了的茶,也没接话,像是在听怎么答这一句。
      “您往年都写。去年那批是您出差前连夜写完的,一百多张。”祁煜补充了半句。
      云思洋:“嗯,给合作伙伴的还是我写,卡片到了你给我拿过来。今年中秋连着国庆,中间有三天工作日直接放假,让他们歇个长假,安排好值班,值班的三倍工资。”
      祁煜把这几条在手机备忘录里飞快记下来,记完念了一遍确认,声音压得不高。
      “礼盒按三档,您手写卡片单独走,到了我送过来。中秋连国庆,中间三天工作日直接休,值班名单我来排,三倍工资照发。福利方案今天下午发您邮箱过目,没问题就往下走。”
      他合上手机,看了云思洋一眼,像还有话,最后只是把桌角那两袋文件又理顺了一点。
      “那我先去财务那边。云总,您歇着。”
      他朝原慕安点了下头,转身出门。原慕辞站在桌边,等门合上才开口,语气不重,但听得出来。
      “手写一百多张,你手这样怎么写。”
      原慕安没接原慕辞的话,把茶杯放回桌上,走过来看了眼桌上那份例会纪要,推到云思洋手边。
      “先签这个。卡片的事,等复查完,张医生说行你再动笔。行不行,到时候我说了不算。”
      云思洋签字:“我行。”
      签完字把笔搁下,原慕辞伸手把纪要收过去,翻了一眼签名,没说什么,夹进文件袋放到桌角。原慕安看着云思洋把公文包扣上。
      “复查在下周三,张医生已经约了。这中间你要真闲不住,卡片的事让祁煜先把印刷和名单备齐,你只写内容,一天写几张,我让人盯着。手写这件事,你没说错,你做。但写成什么样,我说了算。”
      他站起来,走到衣架边把外套取下搭在臂上,回头看了原慕辞一眼。
      原慕辞会意,起身收拾桌上的水杯和药,放回里间床头柜,出来时顺手把外间窗帘拉开一半,日头进来了些:“哥,上午你还有个电话会。他在我这。”
      原慕安点了下头,临出门前停了一下,没回头:“中午别吃辣。祁煜送来的方案,下午他要过目,我让助理转你。”
      “嗯。”
      原慕安出门之后,外间松下来一点。原慕辞把椅子拖到旁边坐下,没拿手机,也没开电视,胳膊搭在桌上,看着把面前那杯温水喝了半杯。
      “卡片的事,你真打算自己写一百多张。”
      他没等回答,自己先摇了摇头,从桌角那份纪要底下抽出一张便签,推到云思洋手边,又拿了支笔放上去。
      “你要写现在就试一张,我看你手抖不抖。抖了,跟我哥那边说,别硬撑。”
      他往后靠了靠,两只手枕在脑后,看着,没催,但也没走开。窗外日头往桌面上挪了一格,屋里暖起来一点。
      云思洋写卡片:谢谢。
      提笔写了两张,字迹跟平时比松了些,笔画的尾端有点飘。原慕辞凑过来看,没吭声,把写完的那张翻过去,又把空白的第三张往面前推了推,意思是接着写。他自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
      “写到第三张手就该酸了。张医生说的,别硬撑。你自己数着,十张就停。”
      他坐回去,胳膊支着桌子,眼睛落在笔下,偶尔扫一眼窗外。外间很静,能听见走廊里助理接电话的声音,隔着一道门,模糊的。写到第四张的时候,落笔那一下顿了一下。原慕辞看见了,伸手把杯子往那边推了推。
      “喝口水再写。没人催你。”
      云思洋喝水。
      喝水的功夫,原慕辞把写到一半那张拿起来看了一眼,确认笔迹没歪得厉害,又放回原处。他起身去里间把药按睡前的量取出来,放到桌角纸巾上,然后坐回椅子,顺手把窗帘又往回拉了一点,光不那么直了。
      外间门被敲了两下,助理进来送了一份打印好的福利方案,是祁煜那边下午发来的,封面还带着刚出炉的打印机温度。原慕辞接过来翻了翻,先看了后面那页值班排表,眉头动了下。
      “他把值班名单里你原来那个司机排进去了,三倍工资是给了,但那人上月刚做完手术。”
      云思洋:“做手术就好好休息,我最近也用不着司机。”
      原慕辞把方案抽回来,拿笔在那行上划了一道,旁边写了“调休”,写完把笔搁下,抬眼看门口助理。
      “这一条改调休,名单里再补一个人顶上。跟祁煜那边回一句,云总说的。”
      助理点头,拿过方案快步出去了。原慕辞把方案里剩下的页翻了翻,没再挑出别的,合上放到桌角。他偏头看,把刚才那半杯水又往手边推了推。
      “司机的事你倒是干脆。那一百多张卡片呢?”
      他问得不重,像是随口一句,人没从椅子上起来,胳膊仍搭在桌上。
      云思洋笑:“我可以。”
      原慕辞看他笑,自己也跟着弯了下眼睛,没再拦。他把桌上那几张写好的卡片拢齐,按在掌心里轻轻磕了磕对齐,放到一边,又把空白的数了数,剩下还有厚厚一沓。
      “行,你能。那今天先到这,明后天再说。张医生说过,一天别超过十张。”
      他起身把药和水按睡前的时间重新摆好,又把桌角那份福利方案翻到最后一页,看一遍值班名单确认都改到了。做完这些,他没回沙发,坐回旁边那把椅子上,靠着,没说话,看着窗外。
      中午前原慕安回来了一趟,拿走了那份福利方案,翻了值班那页,看见“调休”两个字,抬眼看了看原慕辞,没问是谁改的,只把方案夹进公文包,转告助理下午发回祁煜定稿。他出门前在椅背上按了一下,很短。
      “写了几张。”低头。
      “四张。”原慕辞替他答。
      原慕安没评价,点点头走了。
      下午过得慢。原慕辞陪坐了一会儿,见有点乏,把里间的床收拾了一下,让去躺一会儿。他自己没跟着进去,坐在外间翻那份例会纪要,翻了两页就没看下去,靠着椅背闭了会儿眼。
      大概四点多,外间电话响了,助理接完转进来,说是华南那边的回函,对方接受了三个月付款周期,违约金条款也没再压。原慕辞听完应了一声,没急着告诉,等里间有动静了才拿着回函进去。
      “华南那边回了,条件照你改的。我哥那边应该也收到了。”站在床边,声音放轻。
      他把回函放到床头柜上,没催看,转身去把外间窗帘收了收,日头快落了,屋里颜色暗下来一档。他回头看了眼,像还有话,最后只是把床头那杯水往手边挪近了一点。
      “晚饭清淡的,张医生开的单子里有山药排骨汤。”
      云思洋:“好,麻烦了。”
      原慕辞听他说“麻烦了”,回头看了一眼,像是不太习惯这么客气。他没接这句,走过去把回函又往那边推了推,然后出了里间,去外间吩咐晚饭的事。
      晚饭送来的时候原慕安也回来了,三个人在外间那张矮桌旁吃。汤是山药排骨,原慕辞给云思洋盛了一碗,自己那碗放在旁边没动,先看喝了两口。原慕安吃得快,中途接了一个电话,回来时手边多了份新的文件,是祁煜那边定稿的福利方案,他翻到值班那页看了一眼,合上放到一边。
      “方案定稿了,明天走流程。卡片那边,祁煜说印刷厂下周能把卡片送到。你这周先养着,下周复查完,一天写五张。”原慕辞在旁边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碗里,没插话。饭吃到后半段,外间电话又响,助理接完,探头进来。
      “原总,周启明在楼下,说想见云总一面,为加急审批的事。”低声。
      原慕安搁下筷子,看了一眼,没替云思洋答。原慕辞那边先放下碗,语气不太客气。
      “都这个点了,他上来干什么。文件的事白天不能说?”
      原慕安抬手示意原慕辞先别接,转向助理:“让他上来,在接待区等。这屋里有病人,不进这间。”
      助理应声出去。原慕安起身,把外套从衣架上取下来搭在臂上,又看了一眼桌上还剩下的半碗汤。
      “汤喝完再出来。周启明的事,你在接待区见,我在。慕安留屋里。”
      他说完往外走,原慕辞在后头跟着站起来半步,被他哥一个眼神按回去,重新坐回椅子上,抱起胳膊,脸色不算好。走廊那头传来电梯到层的声音。
      云思洋跟着他。
      起身跟着往外走,原慕辞没再坐得住,跟上来半步,在侧后方。原慕安走到走廊拐角,听见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见跟了出来,脚步停了停,没说让回去。
      “外套穿上。”看了云思洋一眼,语气平和。
      他没等动手,走回来把那件外套往肩上披,手指在领口按了一下,确认搭稳,才重新转身往前走。原慕辞跟在旁边,压着声。
      “他那个加急审批的事,白天送文件不就完了。”
      接待区灯亮着,周启明站在沙发边,手里夹着个信封,见人出来,先朝云思洋点了下头,又看了原慕安一眼,站直了。原慕安走到单人沙发边坐下,抬手示意坐中间,原慕辞站到沙发后头,抱着胳膊,没坐。周启明没急着开口,先把信封放到茶几上。
      “云总,加急审批那条线,我今晚来是想当面说清一件事。去年十二月回聘那家事务所,当时跟我对接的,是您父亲生前的旧部,姓沈。他打招呼让我走的加急,我没跟您报。”周启明站着,语气比昨天沉。
      云思洋:“沈策?”
      周启明听到把名字说全了,手上动作停了停,点头。
      “对,沈策。他从上海过来,约我在外面见的面,没走公司渠道。他说这事您不知道,让我先办后报,等您莫斯科回来再补。我当时信了,手续就加急走了。后来您回来,没人提,我也没敢提。”
      他把信封推到茶几中间,没拆开。
      “这里面是他当时给我的一份东西,事务所那边的对接函复印件,还有他签字的一页。我来交这个,不是想撇清,是我签的字,我认。但这个人您得知道。”
      接待区静了几秒。原慕辞在沙发后头站直了,往前看了一眼那个信封。原慕安坐在单人沙发上,没伸手,先看了云思洋一眼,再把视线落到周启明脸上。
      “沈策现在在哪儿。”语气淡。
      “上海。回聘那家事务所现在挂的合伙人里还有他名字。”
      云思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辛苦跑一趟。”
      周启明站了两秒,像还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朝云思洋点了下头,把信封往面前又推近半寸,转身走了。电梯那头门开又合,接待区静下来。
      原慕辞走到茶几边,伸手把信封拿起来掂了掂,没拆,递过来。他嘴里没忍住。
      “你爸的旧部,越过你走加急。这个沈策,你打算怎么办。”
      原慕安没接原慕辞的话,人还坐在单人沙发上,手搭在扶手上,目光落在云思洋手上那个信封上,等云思洋的意思。走廊尽头的电梯数字慢慢往下跳。
      云思洋站在窗户旁望着窗外万家灯火:“沈家跟云家……”
      云思洋站在窗前,玻璃上映着整片城市的灯。原慕安没起身,坐在原处看着背影,没催把话说完。原慕辞把信封放到茶几上,走到侧后方半步,靠着窗框,也往外面看,没接那半截的话。
      “沈家跟云家,怎么了。”过了一会儿,原慕安低声。
      他问得不重,像是不想逼,但那口气没松。原慕安在这时候开口,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策这个人,我听过。上海那边做并购的圈子里,跟你们云家有过两次合作,都是你父亲在的时候。你接手之后,没再往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没靠近,停在另一侧。
      “这事不急今晚定。信封你收着,明天我让法务先查一遍事务所的股权结构和沈策现在的位置。你要动他,要留他,都是你云氏的事。但这几天,先养手。”
      云思洋看着窗外:“当年云家起步靠的是沈老爷子卖了祖传的秘方,我爸一直耿耿于怀,所以这么多年由着他们。”
      原慕辞在旁边听着,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他往窗边挪近半步,侧头看,没打断。原慕安站在另一侧,手插在裤袋里,视线也落在窗外的灯上,没回头,但人没走。
      “卖了秘方,后来呢。沈家现在做事务所,是靠那笔钱起来的,还是自己另有底子。”停了片刻。
      他没问“你为什么由着他们”这种话,问的是沈家现在的根。原慕辞在边上低声接了半句,不像平时那么跳。
      “你爸那辈的事,按你的性子,早就该清了。你一直没动,是欠着,还是防着。”
      接待区灯还亮着,窗外那片灯比屋里暗。原慕安侧头看了一眼,等开口,没催。原慕辞把窗台上那盆绿植的叶子碰了一下,又收手。
      云思洋看窗外:“云家做起来之后,沈家就成了我爸最核心的部下,我爸一直觉得欠着,所以这么多年都是最好的待遇,直到……”
      云思洋停在“直到”这两个字上,没往下说。窗外的灯还是一片连着一片,屋里静下来,只剩空调很轻的风声。
      原慕辞等了几秒,没等来下半句,也没追问,只是伸手把窗框上那道缝合严了点,风别对着吹。他退开半步,靠回墙边站着。
      “直到你爸走,还是直到你接手之后。”原慕安从另一侧开口,语速照旧慢。
      他说完这句就没再逼,站在原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玻璃里的影子上。走廊那头的电梯又动了一下,数字往下跳。原慕辞抱起胳膊,看着,没出声。
      云思洋:“直到……沈老爷子说……他儿子也就是沈策看上我了,想跟云家联姻……我爸没同意,所以两家……”
      话断在这里。原慕辞靠着墙,抱着的胳膊慢慢放了下来,站直了。他先看的侧脸,又转头去看他哥。原慕安站在另一侧,脸上的表情没动,但那双眼睛沉了一档,他本来搁在裤袋里的手抽了出来。
      “什么时候的事。”原慕辞先开口,声音压着,比刚才紧。
      原慕安没跟着问时间。他往那边走了半步,停住,没碰,目光落在脸上。
      “你爸没同意。后来沈策就没再提过。”语气慢了半拍。
      他这句不像问,像在替确认一个已经摆在那的事实。原慕辞在旁边抿了下嘴,像想说什么又压回去。窗外那片灯照进来一点,落在窗台上,三个人都没动。
      云思洋:“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对我……不会轻易撒手的。”
      原慕辞听到最后那句,肩膀绷了一下,站直了往这边走两步,停在侧后方,没碰,声音比平时直。
      “所以昨天那封回聘加急,是他在上海的手伸过来了。”
      原慕安没接原慕辞这句,人还站在另一侧,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灯上,停了几秒,才转过来,落到云思洋脸上。他说话不快,字句都是实的。
      “他伸不伸手,是他上海那边的事。你现在人在北京,签了这份协议,云氏并进原氏的框架,他在事务所的合伙人身份,够不着你公司的决策。够不着人,够不着事。”
      他往前半步,跟云思洋之间缩短了一点距离,语气没抬,但收了刚才那点让步的意思。
      “从明天起,你身边所有走上海线的对接,包括祁煜那边,我让人过一遍。沈策的事,你不用急着回他。他要是真来北京,我见。”
      原慕辞在旁边站着,听完这句,看他哥一眼,没反对。窗外那部电梯又下去一趟,接待区只剩三个人的呼吸声。
      云思洋看原慕安。
      转过去看他,原慕安没回避。两个人隔得很近,他垂眼看,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站着没动,是在等云思洋把想说的话说出来。窗外的灯落在他半边肩上,另半边沉在暗里。
      “你要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先开口。
      他这句不是催,是留缝。原慕辞站在侧后方,看见转过去看他哥,自己没插话,往边上让了半步,手插进裤袋,视线落在茶几上那个信封上。接待区很静,能听见外间助理收拾东西的轻响。
      “哥,他看你这眼神,跟看我不一样。”低声,没看,像是说给自己。
      原慕安没接原慕辞这句,目光还留在云思洋脸上,等他自己开口。
      云思洋:“他对我,很深的执念。他求联姻本来沈老爷子听说他喜欢男人,先把他打个半死,但是他就硬抗,到沈老爷子点头,但是没想到我爸直接拒了。”
      原慕安听完这段,脸上的神情没有起伏,只是搭在裤袋边缘的手指收了一下,又放开。他没立刻接,像是把说的每一个字放进去掂过一遍。
      “他为了联姻,挨了打,扛到他爹点头。你爸一句话拒了,他扛的那顿打就白挨了。这样的人,不会只因为云氏并进原氏就停手。”
      原慕辞在旁边站着,听到“打个半死”那处,眉头皱了一下,等原慕安说完,才低声接了半句,语气不像平时那样松。
      “所以昨天那封回聘,是他隔着一层递过来的话。试探你还认不认这层旧。”
      原慕安往后退开半步,回到原来的距离,视线没离开。
      “这份协议现在对他不只是生意。他要么认了你已经走远,要么上手把人拉回去。你在这两样里,只能选一样站着。这几天,他有什么动静,第一时间跟我说。这个人我不动你,我来处理。”
      云思洋看原慕安。
      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原慕安接住这道目光,站着没动。接待区那盏灯在他脸上压出一层很浅的影子,他眼睛没移开,也没像平时那样先做动作、再开口。这一回他先开口。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声音比刚才低半度。
      他说完这半句,停了一下,像是把后面的话压了压才放出来。
      “我不会因为一个旧人,改了这边的安排。协议是协议,人是人。你站在哪,是我先问你,不是他。”
      原慕辞在旁边站着,看看他哥,又看看,退到茶几边,把那个信封拿起来搁回面前,没拆。他没接话,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但没插进去。窗外那盏灯还亮着,夜往下沉。
      “嗯。”
      原慕安看了两秒,没再多说,转身往走廊那头走,走了两步停下,没回头。
      “回屋。张医生说的睡前药,别落了。”
      原慕辞跟着往回走,进了休息室。他把外间的灯关掉,只留里间床头那一盏,药和水照旧摆在床头柜上。他没提刚才接待区那一段,把被子掀开一角,示意上床,自己绕到床另一侧坐下,脱了外套搭在沙发上。
      “那个人,你别自己一个人扛着。我哥说处理,你就让他处理。你先把养好。”坐在床边,声音松下来一点,但没笑。
      躺下之后没关灯,等云思洋自己去按。屋里安静,外间走廊没有脚步声,原慕安那边门掩着,没锁。
      云思洋关灯睡觉。
      灯灭了。窗外的天光从窗帘边渗进来一点,很淡。原慕辞躺在另一侧,呼吸慢慢沉下去,半夜里他的膝盖又挪过来碰了一下,没再收回去。
      第二天早上先醒的还是他。他轻手轻脚下床,去外间烧水,回来把窗帘只拉开一道缝。还没睁眼的时候,外间传来原慕安跟助理低声说话的声音,不高,听不清内容,只听见“上海”“事务所”两个词,接着是纸张翻动声,然后门掩上。
      张医生九点上来换了药,检查完说恢复得比预想快,下周复查的预约没动。洗漱完出外间,桌上摆着早饭,原慕安坐在对面,手边多了一份昨天那个信封,已经拆开摊在桌角,旁边是他记的两行字。他抬眼看坐下,把粥往那边推了推。
      “信封里那份对接函,我查过了,事务所的章是真的。沈策上个月刚把名下股份转给他一个堂弟,转了六成。他这是在腾位置。”原慕辞在旁边坐下,没拿筷子,先看他哥。原慕安把桌上那张便签往面前推了半寸,上面两个词:上海、松手。
      云思洋:“腾位置?”
      原慕安用筷子点了点便签上“松手”那两个字,没急着展开,先喝了口茶。
      “事务所是他这些年在上海明的身份,转股就是把这层身份摘干净。一个人急着把明面上的东西退出去,要么是准备收手,要么是准备换个更不显眼的壳继续做事。”
      他把便签收回去,叠了一下放到一边。
      “他在上海的合伙人身份没了,往后跟你云氏的业务往来,账面就断了。但人还在。我让上海那边的人盯了,他这几天没离开过上海,也没见外人。位置在腾,人没动。”
      原慕辞夹了一筷子小菜放进碗里,没抬头,接了一句。
      “没动更麻烦。他这就是摆着等你先出招。”
      原慕安没接原慕辞这句,看着云思洋,把话摆在那。
      “这个人下一步怎么走,上海那边的人两天内给我回。你这几天只管复查和卡片。他有动静,我先告诉你,再决定动不动。”
      云思洋吃饭:“嗯。”
      早饭吃完,原慕辞把碗碟往边上收,原慕安拿着那份拆开的信封和便签去了外间书房。刚起身,外间助理敲门进来,手里捧着一沓东西——祁煜说的印刷卡片到了,米白的纸,一叠叠码得齐整,旁边附了名单和分档说明。
      “祁煜说,印刷比预计早了两天。名单按职级排的,合作伙伴那一档另放,共一百零七张。他问您是今天开始写,还是等他过来当面对一下名单。”助理把卡片放到桌上。
      原慕辞把卡片翻了两下,抬头看。外间书房门开着半扇,原慕安没出来,但那边翻纸的声音停了。
      “一百零七张。你先写合作伙伴那摞,剩下的等下周复查完。名单我替你核,祁煜来不来无所谓。”
      他把卡片和名单分开摆到桌面上,旁边搁了支笔,没催,等云思洋决定。
      “好。”
      坐到桌边,原慕辞把合作伙伴那一摞单独抽出来,数了二十几张,放云思洋手边,又把名单摊开压在卡片下面。他自己搬了椅子坐到旁边,翻名单的时候拿笔把重复的、多年没往来的几家划掉,边划边说。
      “这几家去年就没续约了,卡片不用写。这几家我哥那边也有往来,你写一张就行。”
      他划完把名单推给云思洋过目,外间书房门那边,原慕安翻纸的声音又响起来,是继续在处理上海那摊。原慕辞压低了点声音。
      “上海那边的话,你不想问,我替你盯着。他要是真动了,我哥不可能一点风声不给你。”
      他坐回去,胳膊搭在桌沿,看着落笔。窗外天不错,光落在卡片上,纸面很平。
      云思洋:“你哥呢。”
      原慕辞手里还转着那支笔,听见这句,手停了。他侧头看了一眼外间书房那扇半开的门,又转回来,语气没往常那么跳。
      “书房里。早饭前上海那边来了一通电话,他接完就把门带上了。”
      他顿了一下,把笔搁下。
      “你想让他出来,我喊一声。或者你自己过去,他不锁门。”
      书房那头很安静,翻纸的声音也停了,不知是看完了,还是在听这边。原慕辞往椅背上一靠,没再替云思洋做决定,只是把桌上那摞卡片往云思洋手边又推了推。
      云思洋起身去书房。
      推开那扇半掩的门,书房里光不强,原慕安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份传真件和昨天那个信封。他听见门响抬头,看清是云思洋,把手里那页纸翻过去扣在桌面上,动作不慌不忙。
      “醒了就坐。上海那边早上来了消息。”抬眼看。
      他把扣着的那页重新翻过来,推到他面前。纸上是上海那家事务所的工商变更记录,沈策名下股份已转出,合伙人身份注销,日期是三天前。下面一行是原慕安自己用笔圈出来的——变更后新进的股东里,有一个名字查不到公开背景。
      “他不做合伙人了。但他留了个人在事务所。这个人,我让上海那边还在查。”指腹点在那个名字上。
      他问为什么过来,也没提卡片的事,椅子往旁边挪了半寸,空出桌前的位子。
      云思洋:“我想跟你说,小心点,他对我……不是一般的执念。”
      原慕安听完,手从那张纸上收回来,搁到桌面上,十指交叉。他看着云思洋,没有急着接话,像在把这句话里的分量称一遍。书房里很静,外面原慕辞走动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一点。
      “你特意过来跟我说这句,说明你自己也拿不准他会做到哪一步。”
      他把那张工商变更记录又看了一眼,翻过来扣上。
      “执念这东西,跟生意不一样。生意能算,执念算不了。你给我的底线是这句,我记下了。别的你不用说,上海那边我来盯,你身边这摊我来安排。”
      他停了停,目光没移开。
      “你也不是在提醒我小心他。你是担心他动我。这两个我分得清。”
      门外,原慕辞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停了一下,又走开。
      云思洋看原慕安。
      这一眼比刚才那句更直接,原慕安接住了。他没笑,也没像平常那样起身做动作,就坐在椅上看着,几秒钟没有出声。书房里那点光落在他手背上,他交叉的十指松开了。
      “我二十二岁接手原氏,身边什么人都见过。这种事,我不用你教。”先开口,声调比刚才低一点。
      他站起来,绕过桌角,站到面前,没碰,只是低头看。
      “但你今天特意走进这间屋子,说这句,我记着。”
      他伸手,把云思洋搭在身侧的那只手拿起来看了一眼——还是那只贴过纱布的手,他翻过来看了看手背,确认敷料没动,才放开。动作很稳,没多留。
      “回去写你的卡片。二十几张,写完歇。上海那边有结果,我第一时间让你知道,不瞒你。”
      门外,原慕辞像是听够了,敲了两下门框,没进来,只在门口站着。
      “嗯。”云思洋回去。
      走回外间,原慕辞已经从门边让开,跟着回到桌边。他重新坐下,把那支转过的笔递过来,名单压在卡片底下,位置没动。他看了一眼书房方向,又看。
      “他跟你说了?”没多问,低声。
      他没等云思洋点头或摇头,自己先把合作那一摞翻开,把最上面一张摆在面前,指了下名单上对应的名字。
      “先写这家,去年你亲自谈的,你熟。”
      书房那头,原慕安重新翻起纸张。外间日头往桌面上挪了些,屋里很稳。原慕辞靠回椅背,没再说话,看着落笔。写到第三张的时候,他把手机屏幕朝上放在桌上——是祁煜发来的消息,说中秋礼盒的供应商确认了,卡片写好一批就可以先走一部分。
      “嗯,知道了。”
      应了一声继续写,原慕辞把手机翻过去扣上,没再打扰。写到第五张的时候停了停手,他看见了,把水往手边推了推,没催。
      一上午写了八张。张医生中午前上来看了看手,说恢复得可以,别连着写太久。午饭还是清淡的,原慕安出来一起吃的,吃完把那份上海的资料收进公文包,没多说什么,只说上海那边明天有回音。原慕辞下午陪云思洋歇了会儿,卡片的事没再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旧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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