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美尔王的伊南娜》两颗花生

13、第13章 你们还没有

　　你打我？！
　　我都洗干净了，你还打我？！！

　　乌尔纳姆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中又莫名觉得委屈。

　　黎夏甩了甩扇得发麻的手，见乌尔纳姆还在气呼呼地瞪着她，索性直接伸出手贴上他的脸颊，怒瞪的眼，瞬间就变成了震惊。这下不仅是耳根，连那粗壮的脖子都红透了。

　　虽然挨打的是后脑勺，但是摸脸......也行吧，本王就受点委屈，大方地原谅你吧。

　　而且......还怪舒服的。

　　凉凉的，软软的，就是光贴着不动，弄得他痒痒的，乌尔纳姆忍不住想蹭一蹭，黎夏的手突然一用力，他的脸颊就换了个方向，视野中那张“还算过得去”的容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双膝跪地的乌图卡。

　　黎夏干脆利落地收回手，用下巴轻轻一抬示意：大哥，别瞪我，留点力气瞪他。

　　乌尔纳姆：“......”

　　不是说要跟他和好吗？这是和好该有的态度吗？

　　上来就给他后脑勺一巴掌，还甩他脸，虽然那手软绵绵的也算不上甩，可乌尔纳姆就是很生气，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生气了，然后抬腿，一脚踹翻了乌图卡。

　　“哪个狗胆放你进来的？！”他记得今早就把所有的总督都扔出乌尔城了，这家伙怎么还在这？先前在肝占仪式上还算安分，还以为转性了，敢情在这儿等着呢。

　　要不是看在乌图赫加尔哥哥的份上，就冲这混蛋干的那些破事，他早就把他给砍了，还能让他好好坐在乌鲁克总督的位置？

　　乌图卡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宁加尔安娜请我进来的，怎么，以为用谎言蒙骗过了伊南娜女神，你就真当自己是四方之主了？呸！”乌图卡冷笑着怒斥道，“我才是乌图赫加尔的亲弟弟，这四方之主的位置本来就是我的，女神也是我的，是你抢了属于我的一切！”

　　得了，又是那一套。

　　“阿卡，走，咱们找点东西敷下脸。”

　　管他谁请进来的，以乌尔纳姆那个沾火就着的暴脾气，就算今天顾及乌图赫加尔，不当众削了乌图卡那个疯子，也绝对够他喝上一壶的。

　　她没兴趣继续留在这儿看两个古代人打口水仗，眼下先医治阿卡红肿的脸要紧。

　　然而出乎黎夏意料的是，宁加尔安娜只是派个人过来，那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乌尔纳姆竟然就这么乖乖放乌图卡走了？

　　“对了，你们还没有举行圣婚吧？”

　　乌图卡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他侧过半个身子，那双阴鸷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黎夏，嘴角挑起一抹极其轻浮的笑意：“不过，即便你们举行了圣婚也无妨，多情的伊南娜本就该拥有无数个情人，不是么？”

　　他微微扬头，不加掩饰地挑衅着挡在前方的乌尔纳姆：“神圣的伊南娜，总有一天会看清，我，乌图卡，才是她最好的情人。”

　　伊南娜多不多情，本小姐不知道，但是你，打了阿卡，还想拍拍屁股走人？

　　没门！！

　　黎夏撸起袖子就要找那混蛋算账，却被乌尔纳姆抢先一步拦了下来。

　　直到这个碍眼的狗东西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黎夏积压的怒火终于爆发：“为什么要放过他？！”可当她的视线落在乌尔纳姆身上时，所有到了嘴边的质问却又生生咽了回去。

　　此时的乌尔纳姆，脸色铁青得骇人。

　　他死死攥着尚未完全出鞘的青铜短剑，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他没有看黎夏，只是死死盯着对方离去的方向，深邃的眼底疯狂翻涌着暴虐，耻辱与不得不屈服的极其浓烈的不甘。

　　黎夏想不明白，乌尔纳姆为什么会如此忌惮宁加尔安娜，对方不过是个神庙的掌权者，权力能大到连拥有军队的乌尔纳姆都不得不低头吗？

　　可看到乌尔纳姆的神情，黎夏就知道答案了。

　　生活在安稳文明的现代，或许她把这个神权至上，野蛮而复杂的古代想得太理所当然了。

　　可那也不是她该关心的事，她只想尽快找到回家的线索。黎夏不再理会乌尔纳姆，带着阿卡进入杜布拉尔玛内室。

　　当询问有没有消肿的药，看到对方诚惶诚恐端来一个罐子时，黎夏差点没吐出来。罐子里黑糊糊一片，掺杂着污泥和不明腐烂物，散发着让人作呕的恶臭。

　　黎夏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想要活着回家，就绝对绝对不能生病！哪怕只是一个微小的伤口，都可能分分钟要人命。不是死于细菌感染，也会被这些“秘制神药”直接送走。

　　得亏黎夏脑子还算好使，还记得生物课本上提过，大麦发酵后的残渣自带消炎和吸湿消肿的功效。

　　而眼下，最不缺的就是大麦残渣。

　　这里的人几乎每天都把大麦酒当水喝，起初黎夏还觉得奇怪，后来听阿卡说，除了王室贵族有专门的私家净水，普通百姓平日里喝的水，大多都是直接拿陶罐去运河边舀，就那水质，拉肚子都能活活把人拉死，也难怪他们这么喜欢喝酒了。

　　发酵后的大麦残渣就是最现成，也最干净的平替药。

　　黎夏便让人帮忙找了些刚出锅的，稍微放凉了的大麦酒残渣，用亚麻布包好，给阿卡敷脸。

　　“以后别再这么冲动了，保住自己的小命要紧，别再傻乎乎地给人当挡箭牌了。”黎夏边给阿卡敷脸，边做思想工作，多亏乌图卡那个疯子只是抽耳光，这要是动了刀子，阿卡现在早就没命了。

　　“就算再来一次，我也会毫不犹豫地护在女神大人身前。”

　　因为我是女神大人的人。
　　阿卡挺起胸膛，高傲地抬起下巴。

　　又来个超级牛马。

　　“我说你傻不傻，”黎夏无奈地轻拍了下阿卡的脑门，“神明是干什么的？不就是庇佑子民的吗？哪有让子民拿命去保护神明的道理？要是连自己的子民都护不住，还算什么神明？”

　　阿卡怔了一下，笑了：“王好像也说过这样的话。”

　　所以他才不被以宁加尔安娜大人为首的祭司团所接纳，在所有人的认知里，神明就是至高无上的主人，哪有主人保护仆人的道理？

　　主人只会高悬于神坛之上，偶尔降下些怜悯，然后施舍给她们这些卑微的仆人罢了。

　　如果神明真的是为了庇佑子民而存在，为什么神庙每年还要收取那么多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供奉？为什么仅仅因为无法交足供奉，就要在神的名义下终身为奴？

　　伊南娜大人，您只是个例外。

　　“好好捂着，别掉了。”黎夏将简易版消肿包塞进阿卡手里，时代的鸿沟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抹平的，眼下不是做牛马思想工作的时候，她得赶紧去找回家的线索。

　　当站在杜布拉尔玛密密麻麻的档案墙前，黎夏心中无比庆幸。虽然很倒霉地来到这个鬼地方，但好歹还给了她三个金手指。

　　其一是女神的身份，换成任何一个普通老百姓，她估计一刻都熬不下去；

　　其二是听得懂这里的语言，本来就对这个地方两眼一抹黑，要是语言还不通，那就真的要老命了；

　　其三是能看得懂这里的文字，要不然面对泥板上那横七竖八的文字，她只会当成是小孩的无聊涂鸦。

　　感谢老黎家的列祖列宗。

　　黎夏双手合十，这辈子都没这么诚心过。只要能找到回家的方法，她保证回去后，给各位列祖列宗磕几个大响头，逢年过节还有豪车豪宅相送。

　　可是老黎家的列祖列宗这次好像失灵了。

　　黎夏在这里折腾了大半天，根据芦苇筐上挂着的标签，把跟祭祀，神谕和古老传说相关的泥板几乎翻了个遍，累得腰酸背痛，可放眼望去全都是枯燥的宗教流水账，依旧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女神大人，您是在找这些吗？”

　　阿卡抱着一芦苇筐的泥板过来，她虽认识几个字，但不多，一心只想帮上女神的忙。可黎夏要找的是能带她回家的线索，她对苏美尔人的历史不感兴趣，又不忍心拂了阿卡的好意，便笑着接了过来。

　　这些泥板是关于乌图赫加尔王的。

　　虽然这个男人赶走了古提人，建立了乌鲁克第五王朝。与其说是王朝，更像是各大城邦为了共同抗敌而勉强搭起来的散装联盟，乌图赫加尔作为名义上的宗主王，保留了各个城邦极高的独立自治权，只在他需要的时候无条件提供支援。

　　也就是说，这个散装政权高度依赖乌图赫加尔的个人威望，一旦这根顶梁柱塌了，各个城邦定会蠢蠢欲动。即便乌尔纳姆作为他的结拜义弟接过了这杆王旗，那些手握重兵，各怀鬼胎的城邦总督也绝对不可能轻易服气，因为他们认可并追随的只有乌图赫加尔。

　　这也导致了乌尔纳姆当下面临的困局。

　　解决的方法，就只有废除各城邦的独立自治权，直接指派自己的人去当总督，可这也是最难的方法，意味着，乌尔城随时都有可能同时面临所有藩镇城邦的发难。

　　以乌尔城一城之力，如何能对抗得了十城甚至是百城的疯狂围剿？虽然得到她这个冒牌战神伊南娜的认可，却只能证明乌尔纳姆是通过正当途径，从乌图赫加尔手中接过王权的。

　　说白了，想要在这块土地上坐稳王位，光靠她这个冒牌女神的认可顶多算个前置外挂，乌尔纳姆还需要集齐另外三张王牌：

　　其一，需要得到尼普尔城的守护神，诸神之王恩利尔的认可，从而获得‘法理上’的任命状，用神律告诉所有人：本王是合法的，你们必须服从。

　　其二，需要得到埃利都城的守护神，智慧之神恩基的认可，从而获得“国家建设与繁荣的智慧源泉”，让底层百姓们安心：本王是带来文明的，跟着本王生活会变好。

　　其三，还要得到西帕尔城的守护神，正义之神乌图的加持，以此执掌司法正义的最高解释权，安抚民心：本王是仁慈公正的，能保护弱者不被强者欺凌。

　　这个操蛋的神权社会！

　　最可恶的还有乌尔纳姆那个疯子，在这么个地狱级别难度的剧本里，他不猥琐发育也就算了，还偏偏四处树敌！黎夏无语地望向杜布拉尔玛那厚重的泥砖天花板，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

　　原来她抱的不是大腿，是真的“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