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乐》不要等

9、第九章 强国

　　嬴政没抬头，但他对情绪的把握已经非常人能比了，这会他没提，抱着公子乐哄了哄，“乖孩子，我都知道你在蒙学班里的表现了，你的老师和我夸你呢，真不错。”

　　实则并没有，嬴政昨晚到现在都觉得这孩子其实是个笨蛋来的，但不知道的公子乐听了很开心，不由露出一个笑，“是哪位先生夸我，等我去了要和先生道谢。”

　　......怎么还刨根问底的，嬴政摸了摸他的头，后面不仔细摸已经摸不出来肿了，微笑道，“我已经谢过了，以后要好好表现，阿父等着有人再来夸你好不好？”

　　公子乐点了点头，“好，我会乖乖听话的。”

　　听着就像笨蛋说的话，嬴政蹙眉，有些不满的看了眼赵美人，随即又转而和怀里幼子温声说，“你是王的儿子，你要好好学习，将来成为国家栋梁，知道吗？”

　　真是很伟大的志向啊，赵美人心里呵呵一笑，真要成为栋梁了还能好好活下去吗。

　　她从来不指望孩子有大出息，现下听不惯秦王政给她的孩子画大饼，赵美人又不敢言，只得抿了抿唇，继续默不作声。

　　赵美人怎么想嬴政才不管，他接着哄，“阿父已经看出来了，你是个聪明孩子...”

　　嗯......能背首诗，总比其他背不出来的强。

　　“...对你我是有很大期望的，羲和宫里会定期举行考试，阿父等你拿第一名。”

　　对每个孩子他其实都差不多，哪有父母不希望孩子成材呢，这个沟通模板是他实战下来最好用的，之前扶苏听了立马不沮丧了，据说好几天连夜苦读。

　　果然，公子乐就信了，他小脸逐渐严肃，“...好！”

　　嬴政微笑，很满意他的表现。区区小儿，不努力学习难道以后还要他这个做阿父的一个一个喂饭到嘴边？

　　接着，他就很自然道，“明天去上学吧，已经耽误一天课了，以后可耽误不得了。”

　　赵美人听不下去了，干什么这是，“乐儿还没好，该修养修养......”

　　不热了不去上学躺床上病就好了吗，嬴政心里冷冷的想，因为抱着孩子，他还是略带笑的样子，语调柔和，“在榻上修养，你来给他上课吗？”

　　......这一瞬间，赵美人心里简直要尖叫了。随即看着精神有些不济的孩子，她冷不丁问，“不能后面给乐儿补课吗？”

　　“开学第一天就被人推搡的摔倒了，接着第二天发烧，第三天就要去上学了吗？”

　　“乐儿也是您的孩子，为何对他如此狠心？”

　　“因为不喜妾，也不喜妾的孩子吗？”

　　在推搡两个字出来后，嬴政果断伸手捂住公子乐的双耳双眼，边捂边听，就这样静静地听她说完。

　　这个女人倒打一耙，这是嬴政听完后的第一个念头。

　　别以为他不知道公子乐没学走之前，她都没有主动抱过他！

　　只是考虑情况加上他事忙，侍人照顾的也用心，没搭理她罢了。

　　现在居然敢说怨怪的话，过了今天明天不过了吗？

　　想着公子乐也看不见，他抬头面色冷淡，语调寻常，“再说一遍。”

　　......

　　刚刚一口气说完的赵美人此刻在秦王政冷漠的注视下张口欲言，随即全身突然如过电般身躯微微颤抖，扑通一下便跪倒在地。

　　这个一直在他面前寡言的女人，到底是为了自己的孩子才敢这么说，还是积怨已久，借此发挥呢？

　　两人都没有立刻说话，嬴政念着公子乐还在他怀里，瞥了一眼，低声斥道，“出去！”

　　赵美人苍白着脸支起身子恭敬退下。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嬴政松开了捂住的手，面上又重新带着笑意，低头去看茫然的幼子，“好孩子，没被吓到吧？”

　　视野恢复清晰，公子乐接收到声音，扭头没见赵美人，“阿母呢？”

　　嬴政笑盈盈的，“照顾你太累了，我让她去休息了。”

　　今天在这个孩子身上耽误的时间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他漫不经心的想，随即垂眸，孩子依偎在自己怀里，圆圆的眼睛正看着他。

　　搞得嬴政欲松手的动作一顿，随即无比熟练的边拍公子乐的背边说，“你阿母让我给你补课呢，你且好好听。”

　　公子乐一听要学习，强打起精神连连点头。

　　看着他的玉雪可爱的样子，嬴政神情柔和了很多，想了一下，尝试像赵美人那样叫他，“乐儿知道秦的先祖吗？”

　　公子乐点头，“秦的先祖是女脩。”

　　睡太久了他脑袋还有些懵懵的，思维也松懈了，想到什么说什么，“女脩生下大业，大业生下大费，大费和大禹治水，获得了黑色的旌旗。大费的子孙一支靠驾车获得赵地一支靠驯养牲畜获得的秦地。”

　　嬴政听着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锋利的眉微挑，不动声色的问，“接着呢？”

　　“襄公成为了诸侯，秦穆公开疆拓土，吞灭很多国家，秦孝公变法，秦惠文王称王。”

　　想想昨天第一课讲的就是这些，嬴政也就不奇怪了，能复述出来很不错了，这孩子记忆力尚可。

　　他笑问，“知道谁变的法吗？”

　　“我们强国为什么呢？”

　　公子乐皱着眉细细的想，“是商鞅变的法。”

　　“我们强国是为了...为了......”，他有些卡壳了，随即不知道想到什么，坚定道，“为了不被欺负。”

　　很不错了，嬴政满意的想，接着引导他问，“我们应该怎么强国？”

　　公子乐正要张嘴，突然一愣，是不是有哪里不对，不是给他讲嘛，怎么变成他回答了？

　　于是他慢慢摇头，“不知道....我还不明白商鞅变法是什么呢......”

　　嬴政捏了捏公子乐的脸，发现捏红了若无其事地松开手，语气淡淡道，“孝公下令全国选拔人才，于是有了商鞅。孝公欲变法，于是有了商鞅变法。”

　　“商鞅变法十人一什，五人一伍，互相监督，犯罪连坐使山林无盗贼；有军功的人升爵受赏使将士勇于为国家打仗；致力农业生产使粮食丰收；有功者显耀，无功者纵使王族也不得爵。”

　　公子乐听着，小脑袋里有许多问题闪过，最终疑惑道，“其他国家不变法吗，其他国家选拔人才里没有商鞅吗？”

　　还不算太笨，嬴政心想，“其他国家当然会变，没有一成不变看别人强大的道理。”

　　“那为什么我们强大？”

　　“因为我们和他们不一样。”，嬴政微笑着说，说这话的时候记忆里无数人的身影似乎都在他的脑海里闪过，各个国家都有根深蒂固不可动摇的阶级，秦国也有，但孝公敢动敢用并且用下来后面的人也在继续用，怎么能和其他国家一样呢？

　　“一辆马车正常运行，驾驶它的人至关重要，它承载的人也与马车紧密相连。”，嬴政垂眸，怀里的公子乐正全神贯注地听着，“驾驶的人技艺不高，马车跑不快。承载的人包袱太多，马车也跑不快。”

　　说起来这孩子是不是有些太容易让人放下心神了？

　　嬴政突然思索起来，自己怎么不知不觉说了这么多。

　　公子乐听的一知半解，还想问就被嬴政抱去榻上，紧接着盖上被子。

　　“可以了，你累了，睡觉吧！”，嬴政象征性的掖了掖被子，随即起身抬脚就走了。

　　留下公子乐躺在被子里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

　　转出公子乐的内寝随手关上了门，秦王政出来一看，赵美人居然在那儿跪着，他神情不由冷淡起来，慢慢走了过去，俯视着她，肯定道，“你怨恨寡人。”

　　赵美人面色惨白，“妾失言，不敢怨恨大王，心中只有敬畏。”

　　哼，把自己当什么人了？

　　嬴政暗想，但他也懒得去多问，随即微微思忖片刻，又亲手拉她起来，语气柔和道，“我知你心中愁绪，原以为你想开了，现在看来不是。”

　　紧接着，秦王政伸手摸了摸赵美人的脸，语调转冷:
　　“这话我就说一次，你听好了，赵国已经亡了，你怨我恨我，寡人均受之。以后日子还长，你和你的孩子该依靠谁自己心里清楚，今后我不想再看到你刚刚那幅蠢样，在孩子面前装也要装的像样点，清楚了吗？”

　　语毕，不管立刻又跪下的女人，手一抽，转身略过她龙行虎步的离开了。

　　随着秦王政的离开，赵美人瘫软在地，魂不守舍了一会儿，想起独自一人在内的孩子，猛地攥住双手，踉跄起身。

　　跌跌撞撞的就要进去看公子乐，就在她即将推门进去的那一瞬，她猛的反应过来，这样可不行啊。

　　深深呼气，面上挂起了往常对公子乐般温柔的神情，随即她推门进去。

　　自己的孩子就在被子里睁着大眼睛看他，嘴唇已经干的有些起皮，赵美人暗自咬牙，先去倒了杯水，过去单手搂抱住公子乐，“来乐儿，先喝口水。”

　　公子乐看着赵美人，心中不知怎么一揪，双手猛的抱住她，突然就流泪了，“是乐儿不好，乐儿不该贪睡，父王是不是说您了？”

　　赵美人浑身一震，缓了一下，她先将水给公子乐喂进去，看他乖乖低头喝完。随后慢慢微笑道，“没有啊，刚刚你阿父是不是给你补课了，都说了些什么，和阿母说说好吗？”

　　于是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的公子乐仔细回想了一下，接着一字不漏的复述给了赵美人，连语气也模仿的惟妙惟肖。

　　表达之流利，内容之清楚，让赵美人前所未有的意识到，这个孩子不一般。

　　这是她的孩子吗？赵美人突然有些惶恐起来，这样的孩子竟然成了她的孩子吗？

　　他难道居然真的有和自己的哥哥姐姐争第一的可能？

　　过了半晌，赵美人紧紧抱住他，随即低声哄道，“乐儿真棒，阿母都听明白了。”

　　随即声音越来越小，凑到他耳边说，“我儿不听他言，阿母只愿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不图你出人头地。”

　　“你太过幼小，哥哥姐姐们都是大孩子了，我们不要和她们比，不要去争什么第一，明白吗？”

　　公子乐听懂了，可他犹豫不决，同样小声的问，“可是我刚刚说好了，怎么办？”

　　赵美人失笑，她觉得自己孩子真有拿第一的天资，可又想那么多孩子哪里有一个不聪明的呢。

　　她垂下眸，耐心地哄道，“你阿父只是说等你，没有说要你一定拿呀？”

　　母子两人密语的内容没被任何人听到，殿外的侍人们还聚在门口，只知道王已经离开了，正等待赵美人的召唤。

　　天色已晚，回到咸阳宫内寝的秦王政唤来了他的长子-公子扶苏。

　　也有些日子没见他了，嬴政想，眼下他们俩面对面坐着，壁挂的青铜灯架灯火摇曳。

　　面前的公子扶苏已有十二岁了，面容俊秀，身姿挺拔，仪态端庄，看起来很有贵公子的气派了。

　　嬴政问他，“我儿可知秦国因何强大？”

　　公子扶苏微微思索，声音朗朗，“秦国因内部团结，善用人才而强大。”

　　“哦？那你对商鞅变法怎么看？”，嬴政微笑的问。

　　商鞅变法，公子扶苏一愣，随即从记忆里翻出早已演练过的回答，他说，“商鞅变法之严苛使国强，也使国弱，王亲贵族均是有功之后，有功有爵无功无爵岂不是让人齿冷，应加以改善，善待亲族，团结内部一切能团结的力量，这样国家才会更加强大。”

　　默不作声听着的秦王政的脸色在灯火的照应下有些发沉，他仔细端详着这个自己抱过最多次的儿子，发现他有些张开了，不太像自己，倒是有些像楚夫人。

　　心里思索着，看着扶苏秦王政展颜一笑，勉励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好，我知道了，回去继续努力读书，别被弟弟们比过去了。”

　　于是公子扶苏又被带下去了。

　　揉按着眉心，秦王政有些烦躁，挥挥衣袖让殿内侍人都下去，自己一个人静了会儿。

　　还是发现的晚了，他突然在心里想，一个母亲对孩子影响有多么深刻他居然现在才反应过来。

　　孩子们的面容在脑海一个一个闪过，多亏了他过目不忘，不然这会光想都有些费劲。

　　二十三个公子，十三位公主，明明是很喜人的数量，怎么这会儿就数不出来一个让他完全满意的呢？

　　而他在深夜的烦恼注定不会被任何人知道。

　　回到楚夫人离宫里的公子扶苏正一五一十的复述和秦王政对话的内容。

　　安静听完的楚夫人夸道，“你说的很好。”

　　王会动容吗？她在心里细细的想，灭了韩国和赵国，根据她收到的消息来看，燕国也只是时间问题了，她知道这个男人是位霸主，但到时吞下了三个国家的他是不是该停下来消化一下呢？

　　与此同时，在同一个月亮之下，远在千里之外的王翦正慢慢地擦拭手里的宝剑。燕国长期依赖赵国作为屏障，而眼下赵国已灭。

　　他带领军队一路碾压，刚刚听说那自立的代王赵公子嘉已经和燕国勾结起来。

　　这会儿他们的联合军队与自己的队伍隔着易水而望，很熟悉的场景啊，王翦不由感叹。

　　但骄兵必败的道理王翦心里懂得，他是老将了，来到易水西岸已有数日，经过周密的探查，斥候传回的消息让他心里已有章法。

　　秦国的强大势不可挡，王翦神情冰冷的将宝剑竖起，剑光一闪而过，锋利的光芒几乎要刺痛人的眼。

　　作为秦国的将军，他要做的便是在秦王的指挥下，率领着自己麾下的百战雄师，

　　前进！前进！！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