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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八颗噬骨钉 易氏的耐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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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氏的耐心,很快耗尽了。
秦淮殿查不出结果,各派又不肯动真格,易氏便自己开了"百家大会",把这件事摆到了全天下人面前。会上,易继远领着易氏众人,当众请诛容彦;各小宗小派争相附和,群情汹汹。就连芷岭陈氏,也站在人前,指着易修墨的鼻子,说他"背祖弃宗,早与该死的龙族沆瀣一气"。
真正让他们停下来的,是易修墨。
那一天,易修墨一步一步走到会场正中,把腰间的宜修解下来,横举过头。
那是易氏三代传下来的仙剑,是易盛元亲手交给他的东西。
"容彦既已拜入易氏门下,便是我易氏弟子。"他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字落进每个人耳朵里,"当年是我认人不清,引他上山;是我身为师兄,未能看顾教导。今日之事,责任全在我。"
"我愿意以此身为偿。"
满场皆静。
人们终于明白他要做什么了。
易继远的脸色变了:"你——"
"若诸位非要一条命来抵这满门血债。"易修墨把宜修轻轻放在地上,抬起头,"那就取我的。"
会场炸了。
有人骂,有人拦,有人甚至连"易修墨也是同谋"的旧话都翻了出来,嚷得最凶的,恰是那些从前最称赞他的人。
最后,是易继远一锤定音。
他盯着易修墨,看了很久很久,眼底深处那一点点的犹豫,被满山的血债和哭声压了下去。
"好。"他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要偿,就偿。"
"从今日起,慈溪易氏弟子易修墨,革出师门,削去名籍。"
"归还仙剑宜修。"
"上耻辱柱,受八颗噬骨钉。"
人群静了一瞬。
然后,像有一整座山的重量,缓缓压了下来。
冷铁的风柱立在场心,四根链子锁住四肢。第一颗噬骨钉落下去的时候,易修墨没有出声。
那是能一寸寸吃进骨头里的东西。据说钉到第八颗,人的经脉便如干涸的河床,生还概率极低。
第二颗。第三颗。
他的额上滚下汗来,白衣被汗透湿。他咬紧牙,一声不吭。
第四颗。第五颗。
有人开始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他却始终睁着眼。那双一向澄净的眼睛,在黑压压的人群里,一个一个地找过去——找叔父,找易子无,找那些从小一起长大的同门,找那些他曾经接济过、指点过、护在身后过的人。
他谁也没有怪。
他只是想不明白。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第六颗。第七颗。
血从他的衣下沁出来,在地上洇开一小片。他的双腿已经使不上力,靠着链子才没有倒下去。
第八颗。
铁钉入骨的一瞬,他听见自己的经脉里,有什么东西,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铮"地断了。
天地间骤然一静。
他再感觉不到那种能托着人上青天、踏云涛的东西了。
一点都没有了。
很久之后,人群散去。
易修墨还立在耻辱柱上,或者说,是被链子挂着。他试着迈了一步,右腿不听使唤,整个人直直地栽进了灰里。
——从那天起,慈溪易氏那位惊才绝艳的大公子,虽没有立死,却成了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废人。
易子无是最后走的一个。
他站在易修墨面前,蹲下身,想扶他,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大师兄。"他低声说,"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易修墨躺在灰里,看着头顶的天,很久才笑了一下。
"因为你信我。"他说,"我也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