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魂引 ——龙族王子与我》甜咸糯糯

86、双生之剑 颈边一凉，

　　颈边一凉，易修墨出剑已迟。
　　他正要凝气硬接，一道清辉斜里闪过，将那水幕挡了回去。水幕一击不成，光辉骤减，不情愿地缩回了水里。
　　“修墨哥哥，你找我吗？我在这儿。”
　　船角，容彦半身浸在水里，双肘撑着船沿，探出头来，浑身湿透，眼睛里都是水汽，咧着嘴笑。
　　易修墨又往前一步，看清了那张脸。
　　是容彦没错。
　　他递出手，语带疑惑：“你怎么……”
　　容彦像在水里泡久了似的，只一个劲地傻笑，好一会儿才回神，握住他的手，一个翻身跳上船板：“除祟要紧，详情我回去再说。”
　　除了狼狈，他身上竟找不出一处伤。易修墨放了心。
　　就在这时，旁边异动骤起。
　　数道水幕排成一面巨网，直扑易川那条船。易川年纪轻，气势盛，竟不避不让，凝气一击，把那水幕打得粉碎。他顿时来了精神，笑骂一句“想逃”，便追了过去——
　　谁知那溃败，原是假象。散开的水幕重新拢回来，裹住易川，汇成一股，利剑般直插湖面。
　　一名弟子的声音撕破了夜：“大师兄——易川师兄，被拖进湖里了！”
　　湖面上，已经卷出一个偌大的漩涡。易川失了意识，正在漩涡中心一点点往下沉。漩涡越卷越宽，脚下的船也跟着晃。这是他们最怕的情形——落进水里，就等于落进了对方的主场。
　　易修墨正要飞身去救，一道身影却比他更快。
　　容彦一闪，洒下一串水花，已投身进那漩涡之中。
　　易修墨还没回过神，又一道白影掠过。
　　易子无，也跳了下去。
　　易修墨愣了一瞬。怎么，这是一个个都成了饺子，赶着下锅？
　　下一刻，他也跳了进去。
　　下沉。下沉。
　　水底没有声音。漩涡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拉扯，像要把人的五脏六腑拆开。慈溪少水，易修墨水性本就不佳，全凭一口气撑着。他强忍四肢百骸的疼，屏息睁眼，在混混沌沌里搜寻。
　　不知过了多久，他总算看见了。
　　正前方，三个人顺着水流打着转——易子无死死抓着容彦的脚，容彦抓着易川的脚，一字排开，像一根被水拧着的绳。三人身上伤痕累累，意识都已不大清明。
　　易修墨游近，先探容彦的脉，跳动如常；再看易子无和易川，一时也无性命之虞。他松了口气，却也发起愁来：人还在水里，漩涡不停，带着三个不省人事的人，怎么出去？
　　四下没有半分着力处。
　　他想了又想，忽然脑中一闪。
　　易修墨放开容彦，游到易子无身边，从他身上解下“要渺”；回身，又从腰侧拔出“宜修”。双剑合一，两道银白清辉照彻了整片水底。他手腕运足十分力气，朝湖底劈下。
　　一股巨大的水流从底下翻涌而起，裹着几人的身子，飞快地往上冲。
　　水柱冲上半空，把几人重新送回湖面。
　　“是大师兄！大师兄出来了！”
　　“有大师兄在，他们一定平安！”
　　何堇不服气：“住嘴。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换了我们何氏的子弟，也未必不能全胜而归。”
　　岸上一时静了。
　　易修墨从水柱上撒下来，一沾船板，便再撑不住，几乎站不稳。弟子们拥住他，只听他低声急道：“快……快退到岸上去。除水怪的事，还得从长计议。”
　　易氏与何氏头一回联手除祟，就这么败了。
　　那一夜之后，易川惊魂未定，易子无、容彦重伤，都躺了整日才醒。易修墨元气耗得最狠，养了三日三夜才回转过来。
　　众人复盘，才知那湖中水怪警觉异常。两人探了许久，一无所获，心里都急。后来议定：易子无另乘小船往深处去，容彦仍留守大船，两船相距不远，也好照应。
　　偏偏就被那水怪察觉了。它们围住容彦的大船，又在半路截住易子无。容彦被逼落水，死里逃生；易子无以少敌众，越打越多，才不得已放了信号。
　　容彦事后也说，他之所以在易川落水时想也没想便冲出去，是情势太急，又一心想着：若能救回易川，两人或许就能缓和些，也免得易修墨操心。至于易子无，他说他跳下去，一是救同门，二是觉得那漩涡的根还在水下，不下去除掉几个，这漩涡迟早还要吞人。
　　易修墨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可两人说得分明，与事实也找不出冲撞之处。他们没有说谎的理由，他更没有怀疑他们的理由。
　　于是他便信了。
　　只是这一场，也不全然一无所获。
　　易子无末一次探湖时，察觉了一桩要事：那些水怪虽凶，眼力却差。它们能准确分辨自己的水域，全凭千腥湖那一汪红得叫人心颤的湖水——而湖水之所以这样红，是因为一种藻。
　　换言之，只要在别处设法让这藻大量生出来，便有望把水怪引出去，一网打尽。何况经此一战，千腥湖的水怪也元气大伤。
　　这消息一出，两家上下都沸腾了。何堇也难掩激动，连声盛赞易子无果敢有为。
　　说干就干。易氏的人大半都伤了元气，何堇便叫他们安心静养，同时暗自调派人手，连夜着手布置。
　　易氏还卧在榻上养伤，好消息便传来了。
　　洞庭何氏果敢有为，奇谋有方，一举荡平了纵横一时、令人闻风丧胆的千腥湖水怪，把那千腥湖翻了个底朝天。洞庭以东重归太平。
　　听到这消息，易氏的人无一不骂。
　　“何氏欺人太甚。趁我们养伤，自己把水怪灭了，半点风声都不透。”
　　“那水藻的门道是子无师兄探出来的，我们的人伤得最重，到头来什么都没落着。”
　　“这就是大门大宗的风范？我今天算见识了。”
　　易修墨只摇头，说事情了结最要紧，不必争这口长短。
　　他面上平，心里却另有更不平、也更不安的一处——不是他。
　　是易子无。
　　因为那个人，是真的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