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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南星的旧案 三人围着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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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围着桌子坐下。老大夫接过容彦递来的茶,喝了一口,像是才把那段旧事从喉咙里咽下去。
"我家里世代行医,到我这里,是第七代了。"他开口,声音又慢又沉,"二十五年前,我在蜀中城开着一间很大的药铺,有好几个伙计。除了出诊,其余时候,我都用来陪着妻儿。"
"我有个独子,是老来得子,叫南星。偏偏这孩子对行医半点兴趣也没有,才几岁,就日日嚷着要修仙问道。"
容彦道:"人各有志,这有什么可愁的。"
"愁的是没门路。"老大夫道,"我们这样的寻常人家,哪里有送人上山求道的路?我和他娘只当他小孩子胡说,谁知他竟真上了心,自己不知从哪里寻来几本秘本,照着练,练着练着,把自己练得吐了血。"
容彦和易子无都是一顿。
"我统共就这么一个儿子。"老大夫重重叹了一声,"他不肯学医也就罢了,眼看着他这样,我如何能不心疼。"
"那后来呢?"容彦问。
"有一天,全家正吃饭,忽然来了几个刘氏的人,问我们是不是在一个姓姚的手里买过一本修炼秘术。我正不知怎么答,南星先抢着说——买了,还练吐血了,是本烂书。"
容彦听得直扶额,忍了忍才没笑出来。
"后来我们才知道原委。"老大夫道,"刘氏底下有个不肖的低阶弟子,在外头有了相好,又没有银子替人赎身,便把他知道的口诀揉碎,掺上些胡诌的字,印成册子,到处卖。刘氏怕有人买去瞎练出乱子,这才寻上门来。"
"那几个刘氏里,有一名年岁较长、看着地位最高的道人。他听南星说自己练得吐了血,反倒来了兴致,说这孩子在修行上是万里挑一的好苗子,问他想不想修行。"
"我们自然是求之不得。于是南星便拜在他门下。"老大夫说到此处,眼里竟闪过一丝极淡的暖意,"他修得快,人又明亮。只是刘氏规矩多,无召不得随意外出,一年到头,只有年底能回家一趟。每年那几天,是我们家一年里最热闹的时候。"
"这样的日子,一直到他十五岁那年。"
老大夫停了停,像是要缓一缓,才够力气把下面的话说出来。
"那年正月都快过完,他还不见回来。我尚且沉得住气,只当被要事耽搁了。他娘却是不行,一年就盼这一日,实在按捺不住,自己跑去刘氏门外打听……"
他的声音开始抖。
"打听来打听去,才知道——南星一个多月前,就因为私藏门中密件,被逐出师门了。"
易子无道:"什么密件?人呢?"
"没人见过他。"老大夫咬了咬牙,"若只是逐出师门,我儿子一定会回家。他性子那样活泛,不是会寻死觅活的人。所以,绝不止逐出师门这么简单。我也不信,我儿子会是偷鸡摸狗的人。"
容彦沉默了一下:"那后来呢?"
老大夫的眼眶红了:"后来,我们夫妇托人四处打探,终于碰上一个姓陆的弟子。那弟子平日里同南星要好,见我们苦苦寻觅,才把实情告诉了我们——"
他嘴唇颤了又颤。
"我儿子,早就被那门主信道真人打死了。"
他说,那日是门主亲自动的手,一掌下去,人就没气了。埋在哪儿,那弟子也不知道。他只说自己怕,怕了这些年,如今见两个老人家还在苦苦地等,实在看不下去。
满室一静。
容彦蹙眉:"信道真人?"
"那姓陆的说,他信南星的为人。南星直到最后一刻,也没有认。刘氏不好张扬,只能对外说他是私藏密件、逐出师门。"老大夫的泪,从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成串滚下,"人死不能复生,我一个平头百姓,还能求个什么?"
"可我妻子想不通。想着想着,就疯了。半年后,她疯病发作,闹上刘氏门去,被几个年轻气盛的弟子一推,就此断了气。那几个弟子怕事情闹大,半夜里一把火烧了我的药铺——药铺里还有一个伙计,陪着我妻子一道没了。我命大,没烧死,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后来的事,是邻居告诉我的。那夜火光冲天,半城都看得见,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刘氏的人来得比官府还快,天亮之前,什么都清理干净了,只说他家走了水。"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脸,自嘲地笑了笑,那笑比哭还难看。
易子无神色凝重:"后来,刘氏怎么处置的?"
"处置?"老大夫笑得更苦,"我儿子能活过来吗?我妻子能活过来吗?我还能回到从前吗?"他声音陡然一高,随即又低了下去,"刘氏最后废了几个低阶弟子的修为,逐出师门,也就罢了。他们说,要给我补偿。我不要。"
"从那以后,我改了名姓,只给穷人看病。刘氏的人,也再没来找过我。"
"可这些年,我夜夜想他。"老大夫忽然又道,声音低得像从地底浮上来,"想他若还在,该多大了;想他最后那一刻,是个什么神情;想他到底有没有偷那样东西——若偷了,他为何至死不肯认?若没偷,那刘氏又为何非杀他不可?"
"我想了十年,也想不明白。"
屋里静了很久,静得能听见窗外行人踩过青石的声音。
临了,老大夫站起身,整了整衣裳,郑重地朝二人各行一礼:"小儿全名南星。如此,就有劳二位了。"
他走后,易子无立了半晌,忽然低声道:
"一个十五岁的弟子,能私藏什么了不得的密件,值得一位门主亲自动手灭口?"
这一句,说得满室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