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魂引 ——龙族王子与我》甜咸糯糯

41、妙手丹心 崔大夫的药

　　崔大夫的药铺在城东，很小。大清早刚开门，里头只有一个十一二岁的伙计在扫地。
　　容彦说明来意，里间便走出一个老人。老人格外消瘦，须发尽白，筋骨却还利落。只是那张脸——从额到颌，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肉，像是被火燎过，又像是生过癞子，坑坑洼洼，鼻子不像鼻子，嘴不像嘴，只剩一双眼睛，仍旧炯炯有神。
　　难怪小二要称他一声"丑八怪"。
　　容彦见了这张脸，心里却莫名一跳。他抛去那张脸不看，竟觉这佝偻的身形，像是能同记忆里某个影子叠上去。只是怎么想，也想不起来是谁。
　　"看病，还是抓药？"老人开口，声音干巴巴的。
　　"劳您出诊。"
　　老人没多问，拎起药箱便走。一路上话极少，步子却快，容彦几乎要小跑才跟得上。
　　推门进客栈，容彦的脸却沉了下来。
　　易子无不知何时进了房，正坐在床头，一只手覆在易修墨额上，另一只手替他掖着被角，目光意味不明地落在那张熟睡的脸上。
　　"你怎么在这？"容彦脱口就带了火，"你方才做什么了？"
　　易子无淡淡抬眼，摇头："我不过是看时辰还早，买了些早点送来。唤了许久没人应，见门没关，就进来了。"他顿了顿，看向容彦身后那张陌生的脸，"修墨怎么忽然病成这样？"
　　容彦这才想起，自己出去时确实忘了关门；桌上那几样早点还在冒热气。他脸上讪讪，语气软了下来，招手道："大夫，劳您看看。"
　　饶是如此，他心里那点别扭仍未散尽——易子无坐在床边的样子，太静了，静得像在等什么。
　　老大夫上前，掀开被角，执起易修墨的手腕，闭目细诊。
　　他诊得很慢，一寸一寸地按，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又很快平复。屋里一时只剩窗外街市的喧闹。容彦立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攥着，他自己却不知道。
　　"怎么样？"他到底没忍住。
　　"不碍事，着凉而已。"老大夫收了手，重新替他掖好被子，"吃几副药，静养几日便好。"
　　容彦松了口气，才发现后背一片薄汗。
　　易子无却皱了皱眉，迟疑片刻，开口道："修墨这边要静养，可三郡山、小叶那边，却是等不得了。"
　　这话若叫旁人听，像是在埋怨易修墨误了事。可容彦知道，他不过就事论事。思量一下，他道："不如这样：你先去刘氏，我在这里看着修墨，等他一好，就去与你会合。"
　　易子无点头："好，暂且如此。"
　　话音才落，一旁的老大夫却霍然抬头，声音陡然拔高：
　　"什么？刘氏？你们要找刘氏？找刘氏做什么！"
　　容彦与易子无都是一愣。
　　方才还寡言少语、语气干巴的一个人，一听见"刘氏"二字，竟如此激动。且在这激动底下，还压着一股说不清的恨。
　　易子无和声道："大夫稍安。我们去找刘氏，是有事相求。"
　　容彦问得更直接："不知崔大夫……是不是同刘氏有什么过节？"
　　老大夫眯起眼。那双眼里，皱纹像沟壑般堆起，目光却亮得灼人。他望着虚空，像是望进了一段很远的旧事里去，半晌，忽然笑了两声。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能同刘氏有什么过节？"他说，"他们人多势众，又问道修行。我若真同他们有过节，早死过百遍千遍了。"
　　他这话里有话。
　　容彦道："您若有难言之隐，只管明说。我们若能帮得上的，绝不推辞。"
　　易子无也道："在下是秦淮殿的人。秦淮殿素以调停百家仙门事端为己任。您若真有委屈，我们定不会坐视。"
　　老大夫淡淡看他一眼，似是不屑："秦淮殿？你们方才不是说，也是来求刘氏帮忙的么？既如此，还敢去得罪他们？"
　　易子无却想也没想："一码归一码。我们此行，求的不是私事，是为岭南的百姓苍生。刘氏若因这点小事便要计较，便担不起一方仙门大家的称号。"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老大夫的情绪，竟慢慢平了些。
　　"罢了。"他叹了口气，"我也苟活这么多年了，就告诉你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