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黑金 沙觯 ...
-
玕塔飞出,涨到与琅塔一般大小。两塔悬空盘旋,一绿一红,底下两名中年修士齐齐施法,众弟子护法。
不过片刻,那些汹涌的黑气便像撞见了什么极怕的东西,齐齐掉头,四处奔逃。尖叫也从最初的长啸,变成了呜咽。
“还想跑?”催动琅塔的修士一声冷喝,示意左右。以信名为首的众人再度敛气,加大灵力,两塔光芒更盛。那些想逃的黑气还来不及去远,就被一股巨力拉回,多半在片刻之间被撕得粉碎,剩下的被玕塔所缚,永镇塔中。
一炷香的工夫,天上黑气十去七八。盖城的天空渐渐露白,一缕缕日光落下来。
容彦低声道:“看来那道人说得不错,这里的妖邪修为寻常,只是数量太多,看着骇人。”
他说着,又觉出不对,停了一停:“这些黑气,都很怪。”
易修墨也注意到了。
凡非人之物,无论妖鬼妖魔,哪怕智识再低,也不可能全无。修为越高,智识越盛。可眼前这些由无数邪物汇聚成的黑气,无论是先前在城中作乱,还是此刻面对大敌,都看不出半分自主。它们的一切举动,都只是凭着本能,往一个方向去,又往一个方向逃。
像被人赶着的羊群。
正说着,天边最后一缕黑气也没入玕塔。明朗的天色重现盖城。有胆大的人家,悄悄推开窗,露出一双双黑眼睛往外瞧。
两名中年修士却并未收回双塔。红绿光芒依旧流转,众弟子不解,也不敢停手。一些年轻弟子已耐不住,交头接耳:“总算完了,咱们可以回蜀中了。”“这一趟可累死我了,回去非睡它三天三夜。”
话音未落,西南角上,忽然又起一团黑气。
不过眨眼,那黑气便将整个城南吞没。与方才翻涌奔涌的黑气不同,这一团,平静无波。可容彦与易修墨都清楚——这团黑气底下的东西,与他们先前见过的,全然不是一个层级。
更怪的是,那团黑气并不纯黑,黑中竟缠着一缕缕金色。
金气不多,只一丝一缕地压在浓墨般的黑气里。可金本就显眼,两色相衬,反倒看得更清。
两名中年修士非但不慌,反倒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信名沉声道:“不要慌,守住法阵,将它拿下!”
众弟子神色一凛,重新聚力。两名修士绕着彼此腾空盘旋,琅玕二塔越转越快,红绿光芒全然交织,几乎要合而为一。
那团黑金之气在巨力撕扯下扭曲变形,越缩越小,越缩越淡。眼看着就要支撑不住——
它却骤然发力。
金光自黑气中剥离,自成一体,耀眼刺目,径直朝琅玕二塔扑去。那金光不似妖邪之气,二塔竟似无所作为,任由它扑来收紧,将自己整个裹住,一时半点光芒都透不出来。
“哗”的一声,待两名修士回过神来猛攻,那金色屏障应声碎裂。而西南角上那片黑气,早已趁这一瞬,缩成一个黑点,朝城外遁去。
“追!”
两名修士挥手收塔,御剑而去,众弟子纷纷跟上。容彦与易修墨对视一眼,远远缀在后面。
追了许久,刘氏众人仍无停下的意思。容彦越追越觉得不对。
那东西先受琅玕二塔困了许久,纵然不曾伤及性命,元气也必大损。何况方才它分离二气、以金气硬抗双塔,分明是断尾求生之举——断尾之物,如何还能在这么多人追赶下,逃这么远?
正想着,前方刘氏众人徘徊一阵,齐齐御剑落地。
此处早已出了盖城地界,妖邪尽驱,围城那重迷雾也随之散去。是一片荒林,松柏成行,棵棵笔挺。夕阳西斜,霞光把林中落叶染上一层火色,被人踩得沙沙作响。
二人不动声色地跟上。林中一块不大的空地上,站着二十来个以两名中年修士为首的刘氏弟子,另有十几个衣裳颜色各异、却统一绣着日月图样的人。
这十几人当先一个,长身玉立,白衣翩翩,手执折扇,腰佩仙剑。
容彦瞳孔一缩。
“怎么到哪儿,都能遇上他。”
正是秦淮殿易子无。
易子无向前一步,让出身后两人。先前因角度所限看不真切,此刻他让开身子,容彦与易修墨才看清——那两人手里,还押着一个人。
破烂的深灰道袍,满面皱纹,形容枯槁,浑身血迹。
正是他们昨日在破屋中,遇见的那位中年道人。
二人对视一眼,先是一惊,随即,都把这件事的关窍想通了。
易子无又迈前两步,微微一笑,拱手道:“二位身着刘氏道袍,又是一派仙风道骨,想来便是大名鼎鼎的信名、信查两位道长了。不想在此遇上,真是缘分。晚辈秦淮殿易子无,给两位前辈见礼。”
信查不作声,只审视地看他。信名性子直,语气却十分不屑:“易子无?你不在秦淮好生待着,跑到我们蜀地来做什么?”
蜀中刘氏,术有琅玕双塔,业有天府百姓供奉,从不需仰仗谁。对秦淮殿,向来是不屑一顾的。
易子无也不恼,仍旧含笑:“晚辈此来,实有一件要事,还须烦请贵派相助。”
“哦?”信查总算动了动,露出些疑惑。可他转念又想起此行任务,顾不得这人来意,开口便问:“那你方才,可看见有什么东西,从东北方向过来?”
“信查道长说的,可是这个?”
易子无含笑示意身后两人上前,将用缚仙索困住的道人推到前头:“我们自岭南一路北上,刚入蜀地没多久,便见一团黑气迎面而来,速度极快,血腥浓烈。我料想定是什么亡命邪物,便命人将他捉了。若真是二位道长在追的东西,能帮上这点小忙,那晚辈真是荣幸之至。”
原来方才,与这中年道人被易子无挡在身后一样,刘氏一行的目光,也被易子无所阻。众人甫一相逢,只想着来者何人、所为何事,竟无人细看易子无身后押着谁。
此时一见,众人皆喜形于色。
“师叔,肯定就是他!”有弟子忍不住大喊。
信查不理会,迈步上前,将中年道人从头到脚打量一遍。那道人却连看也不看他一眼,处境狼狈,面上却没有半分怯意,反倒有一点凛然。
信查道:“就是你,带头祸乱盖城?”
中年道人头也不抬,斩钉截铁:“没有。我从来不曾祸乱盖城。”
“你还敢狡辩?”那弟子又嚷,“师叔,给他点颜色看看!”
信查也不多言,缓缓自胸口囊中取出一物——一座翠绿如玉的竹节宝塔。他默念口诀,宝塔启动,一片绿光将中年道人团团笼罩。道人伤重在前,被缚在后,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不消片刻,他就在众人面前,现出了原形。
一只张牙舞爪、通体黑灰、面目丑陋的千年树妖。
众人虽早有预想,仍不免倒吸一口凉气。信名缓步上前,掏出玕塔便要催动口诀。
也就是在这时,一蓝一白两道身影,自林侧树影中掠出,稳稳落在刘氏众人与易子无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