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椿父萱母 容彦坦然点 ...

  •   容彦坦然点头:“是。能先说说,这盖城到底出了什么事吗?”
      那道人沉吟片刻,才道:“我看两位公子气度不凡,想来修为不浅。既如此,今日便对你们说了——还望二位顾念城中百姓可怜,相助一二。”
      说着便拱手要行大礼,两人坚决不受。易修墨道:“我们是晚生后辈,受不起。您但说无妨,用得着我们,自不推辞。”
      道人便从案下翻出两个破蒲团,请二人坐下,缓缓道:“盖城原是蜀南一处极富庶的城镇。到了夜里,不敢说通宵达旦,起码也是张灯结彩、热闹非常。只是这般光景,自两个月前,就变了。”
      “两个月前,出了何事?”
      “盖城城郊西南五十里,有座矮山,名唤椿萱。这山分作两峰,一峰生连绵椿树,一峰布漫天萱花,一绿一红,一公一母。”道人一字一句道,“传说这两峰,是最早迁居至此的一对神人夫妻。夫妻死后,身躯化为椿萱山,世世代代滋养盖城人。盖城人视二峰为真正的父母,称其椿父萱母。因此每年八月,城中都有习俗,由乡绅牵头组织游行祭祀,家家或出钱,或出人,上山祈愿——一求风调雨顺,二求退避诸邪。”
      “两个月前,那场祭祀照例办了。”他顿了顿,“只是这一次,出了些事。”
      “何事?”两人异口同声。
      “先说几件小的。”道人闭了闭眼,“其一,历年祭祀队伍出城前,都要绕城三圈。前有法师开道,后有队伍随行,中间五列六头马车,载着华台驰过。华台上,是脸戴面具、身着戏服的伶人,演椿父萱母迁徙、育子、耕作、身死、化山五幕。可那一日,不知怎的,一辆马车受了惊,人仰马翻,华台倒地,一列伶人齐齐摔下来,面具也摔落了。”
      屋中静了一静。
      “这其二。”道人接着道,“出了城,华台撤下,队伍前往椿萱山。行到离城三十里处,队伍里一名青年男子,忽然口吐白沫,倒地而亡,连祭品都打翻了。据他家人说,那人平日身体极好,并无旧疾。”
      容彦与易修墨的眉头,都慢慢皱了起来。若说马车受惊还算意外,好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便有些不对了。
      “其三。”道人道,“到了山上,正要祭祀参拜,却发现原本装着香烛纸钱的箱子,空空如也。众人只当是慌乱中遗落在了路上,派人原路去寻——怎么找,都找不到。”
      “那箱子,是在何处发现空的?”易修墨问。
      “上山之后。”
      易修墨看着容彦。从半路到山上,这一路,那箱子都在队伍里。若说它自己空了,也未免太巧。
      “道长!”人堆里忽然有人站起来。是个二十岁上下的青年,皮肤白净,手脚齐全,在这一屋子疮痂污迹中,格外扎眼。
      众人立时啐他:“阿三,道长讲话你插什么嘴?”
      “就是个地痞流氓,平日骗吃骗喝,又来作妖。”
      那叫阿三的青年急了,跺了跺脚:“你们不要动不动就拿这种眼光看我。我是无赖不错,可也知道看场合。我怎么敢拿这事开玩笑?”他梗着脖子道,“道长,那天我好奇,跟着游行的人一路上了椿萱山。我先前对您说的,确是我亲眼所见。”
      易修墨与容彦看他语气真挚,不像作伪,便将目光移向他。
      “你看见了什么?”
      阿三道:“那天队伍在离城三十多里的地方停下,有人倒下,我远远看着。后来大部分人继续往前,只留两个人,背着那倒地的人原路回去。等人都走了,我凑过去一看——地上散落的,是水果、点心、鸡鸭鱼肉,各式贡品都有。”
      他停了停:“可就是没有,一件香烛纸钱。”
      “那两人往回走时,身上也没带任何东西。”阿三一字一顿,“那箱子里的香烛纸钱,是什么时候没的?又是谁拿走的?总不至于办了这么多年的祭祀,连这点最基本的东西,都能忘吧?”
      屋中一时无人言语。
      “后来呢?”容彦问。
      “后来我跟上山,趁人多,一个人溜去了椿峰。”阿三咽了口唾沫,“我们盖城人虽视椿峰为父,可祭拜多在萱峰,庙屋祭台也在萱峰上。椿峰上,只有些给游人遮风避雨的亭子。我走累了,寻了个亭子坐下——就在那时候,我听见有人叫我名字。”
      “我以为是听错了。可不多时,那声音又响了一次。我站起来四下找,整座椿峰,就我一个人。我想起椿父萱母显灵的传说,心里一激动,就跪下来,把带的贡品摆在身前,念道:‘椿父萱母显灵,后辈阿三心无大志,只求荣华富贵、娇妻美妾,此生足矣。’”
      “我正念着,忽然听见一声女人的嗤笑。”阿三的声音低下去,“我一抬头——面前站了许多莺莺燕燕,装扮浮夸,衣着暴露。其中一个走上来,问我想不想要她这样的娇妻美妾。那些女子邪里邪气的,哪里是什么神仙显灵,我胆子都吓破了。”
      “可奇怪的是,她们没动我。走上来那个,只朝我吹了口紫色的雾气,香得很,我一闻就晕了过去。闭眼那一下,我好像看见椿峰顶上浮起一张老人的脸,极痛苦地,往我这边看了一眼。”
      阿三说完,长长出了一口气。
      “你一开口就是什么美女仙气。”有人撇嘴,“跟说书话本似的,谁知你是不是吹牛。”
      道人轻轻叹了一声,把杂音按了下去,道:“他所言,真假暂且不论。只是自那以后,盖城的怪事,就一件接一件地来了。”
      “这些怪事之间,可有联系?”容彦问。
      “没有。”道人答得干脆,“若说有什么共同之处,那便是彼此全无干系。”
      他道:“最惨的一件事,是城南李家的灭门案。李家是大户,乐善好施,从无积怨。一家二十几口,一夜之间尽数被杀。尸身上伤痕遍布,可无一例外,都是脖颈被拧断而亡。被发现时,那些尸首以极诡异的姿势,各自拎着自己的头,齐齐倒吊在李家大门之上。”
      屋中有人低低抽了一口气。
      “凶手还肢解了李家六个童男童女。”道人声音发沉,“血肉制成一碗碗色香俱全的红烧狮子头,摆在那些倒吊的尸首面前。李家堂屋的白墙上,用血画了个叉,整间堂屋被震得稀碎。”
      他顿了顿:“可据左右邻人说,那夜他们分明还听见,李家庭院里传出管弦欢笑、男吟女唱之声,通宵达旦,没有半点异样。”
      容彦和易修墨胃里都翻了一下。
      “这样的惨事,毕竟还少。”道人继续道,“更多的是些说不清、道不明,却又处处透着怪的东西。比如城北常公子,本是极温和有礼的一个读书人,一个多月前忽然性情大变,打伤了侍从,在赌坊里连赌五日五夜,输光了钱,转头又去了青楼。五日后被人搀出来,形容枯槁,竟当街把裤子脱了挂在肩上,学着狗的样子,一路走完了大半个盖城。事后他家人请人做了法,他才恢复,可做过的事,一概不记得。”
      易修墨道:“想来是被什么附了身。如此说来,李家的凶残、常公子的恶趣,再加上大大小小各种怪事——若说是同一个东西所为,倒不如说,是几个不同的东西。”
      容彦点头。满屋的人却听得脸色发白。
      夜深了,灯火摇摇。道人起身,送二人出门。
      临到门槛,他忽然又站住,回身看着易修墨,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公子若上了椿萱山——劳你,替老道多看一眼萱峰上的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椿父萱母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