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峡无晴天》徐渡江波

1、第 1 章 李煜的

　　李煜的《相见欢》有言：“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阳峡市没有这几分伤春悲秋的味道，花红柳绿又枯败暗淡的速度却是一样的快。更是脾性不佳，一会儿冷的要加层层外套，一会儿又热的让人恨不得脱干净了好好蒸一蒸汗。
　　如今的月份结结实实踏进了十月，叶子枯黄簌簌掉落，碎金子一样的阳光仍然热辣辣的洒着。
　　食堂声音极其嘈杂，几乎掀翻天顶。池阮没去排套餐，匆匆忙忙排了个面档。面档每周随机上一次海鲜面，贵了四元，可大虾放的实在的很。
　　队伍往前缩短的同时也在尾巴加长，到了池阮的时候竟已经拖到了食堂中部。池阮被食堂蒸出了薄汗，端上碗拿好筷子便目的性极强的走向了一处角落。
　　明明其他所有桌子都是坐的满满当当，甚至有人拖来凳子拼桌，那处却显眼的正坐着孤零零的一个人。
　　罗戬直勾勾盯着池阮。待到池阮匆匆放下碗在他对面的时候，这才慢悠悠的动起了筷子。
　　“你又等我”池阮坐在他对面，“看起来蠢蠢的。”
　　“至少比你聪明。”罗戬拿筷子戳了两下已经有点坨了的面，自顾自吃了起来。
　　池阮也不恼，早就习惯了似的，乐呵呵的一边夹面一边跟罗戬牵话头：“你今天有没有被骂呀？”
　　“关你屁事儿。”罗戬头也不抬的吸面。
　　池阮翻了两下面，把汤上浮着的香菜葱碎并着筷子捞起来，刮到罗戬的碗沿，“怎么不关我事了，你挨骂少不了要带我。”
　　罗戬乜着眼瞥了一眼池阮，将那些菜夹着吃了，没搭理他。
　　老实说，换做以前的池阮，再怎么好的朋友这样说话夹枪带棒他是不论如何也会翻脸的。可是把罗戬这个人了解个七七八八之后，每逢此类臭不要脸的枪药话就都奇迹般的没了脾气（除非他说了更多混账的不能再混账的话）。秘诀就是把这家伙当个疯子。
　　罗戬人高马大，人模狗样，单单骨架子几乎就比池阮一身皮肉大一圈。可那张脸又带着几分阴恻恻的柔气，白的像抽干了全身的血一样。
　　但不能说他长的不好，那张脸如若洋溢几分笑意，想来是相当漂亮清隽，光风霁月的。可惜跟上了个不懂得如何显露的主。
　　池阮便是一边盯着他那张漂亮脸一边吸溜面条，等着罗戬主动找话头。罗戬顶着池阮的目光两下就刮干净了碗，当啷一声放在一旁，再次用那双黑漆漆的瞳凝视着池阮。
　　“你想听什么？”罗戬开口，而后拿餐巾纸抹嘴。
　　池阮啃着虾，含混不清道：“有啥说啥，我不对你太高期望。”
　　说罢那一头就又再次没了回应。
　　罗戬垂下眸子作思索态，半晌，开了口：“三楼男厕第三个隔间又被拉堵……”
　　池阮一口虾肉差点喷出来，气急败坏用手掐罗戬的嘴：“我说你怎么能没眼力见到这种程度？！”
　　罗戬被他掐着双唇，嘟嘟囔囔又一本正经道：“这是我认为有意思的事。”
　　池阮恨铁不成钢狠掐了一下手上那俩片肉，然后松了手：“我不听这个，换一个。”
　　罗戬开口：“老周昨天吃炒菜吃到一条烂了的菜虫。”
　　池阮叹气：“你存心跟我对着干是不是？换一个换一个！”
　　“我看到学校外面炸串的油锅里有只苍蝇。”
　　“……大哥，我昨天带你去买串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又不是我吃。”
　　“……”
　　池阮无语，结果闷闷笑了两下，终于是被每日一冒头的混账话气笑了。
　　罗戬最后沉吟了一下，老实开口：“没什么可说的了。”
　　池阮闷头吃掉了最后一只大虾，将二人的碗叠一块儿端起来，起身去往碗筷回收箱：“那你还是闭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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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在班里的人缘都不怎么好，亦或者说——都没什么人缘。但有的时候物并非以类聚，人也并非以群分。罗戬是靠着那张喷火药的嘴平等得罪每一个人，池阮则是因为一些当初人尽皆知的事儿。
　　罗戬在高一的时候是实验班的人，但听年级里的传闻说是在上课的时候突然冲到后排把一个同学拖出去揍了一顿，然后就吃了个校级处分踢出了实验班。
　　池阮高一浑浑噩噩，倒是高二选科结束分了新班后被这家伙倒贴——没错，就是倒贴。
　　依稀记得高二新学年刚开始，池阮低着几乎贴到胸口的头推开新班的门，摸索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准备好好藏着自己时。只听见巨大的桌椅碰撞声，旁边便坐下了个人，甚至还顺带踩了自己一脚。
　　当时几乎全年级的人都知道池阮身上那点破事儿，唯独这个家伙理直气壮的坐他旁边，胳膊肘还越过桌子缝占了池阮大半个桌面。
　　还说他是惊吓还是惊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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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饭两人没有回班，而是出了校。
　　正午时分火伞高张，两人去便利店偷凉。一人买了支老冰棍儿在便利店门口的阳伞下吃。池阮小口小口的舔，罗戬则是直接塞在嘴里嚼吧嚼吧咽，听得池阮脑仁几乎也要跟着疼起来。
　　“狗熊没再叫你去培优班么？”池阮嘬了口冰棍儿屁股滴落的甜水，侧眼问罗戬。
　　狗熊是班主任，教物理，人姓刘名生。得此绰号的原因是外形极其像某个子供向动画里出场的森林护卫小熊熊。
　　罗戬犯事儿被从实验班踢出来后不可能再回去，但是成绩却依旧稳定在年纪前三。学校在高三新开了个和实验班并行的培优班，一周上课六天半。班主任刘生极力推荐罗戬参报，原因无他。
　　培优班某种意义上相当于在实验班旁听半天课，人还是属于老刘的。万一以后罗戬头顶大红花凯旋而归，老刘不光有奖金还倍儿有面。
　　罗戬咀嚼着冰棍儿，面无表情道：“叫了。”
　　“你现在咋想的？”池阮侧了小半个身子，好奇的问他。
　　“你管我怎么想，狗熊拿到奖金难道要和你五五分？”罗戬神色淡淡，瞥了一眼凑过来的池阮。
　　池阮哼笑了两声，把身子收了回去：“我巴不得呢，不如你现在给我交点保证金？”
　　“为什么。”
　　“保证我现在的陪伴有助于你这个问题儿童以后能上个好大学。”池阮咬着光溜溜的冰棍儿棒，开玩笑道，“不过要是没有我，你现在在班里的地位也不至于像个搅屎棍儿，对吧。”
　　“你知道就好。”罗戬咽下最后一口，伸手抽走了池阮手里的冰棍棒，丢到旁边的垃圾箱，“我是搅屎棍，你是狗屎。”
　　“我说大哥，你说的好话赖话。”
　　“好人好话，赖人赖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