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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许钊 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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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钊站在门口,缓缓问道:“好奇?”
李嘉晚怔住一瞬,点点头:“是挺好奇的,你这两面鼓有啥来头吗?”
“这鼓,一个是我爸留下的,另一个是我师傅给我做的。”许钊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解释了由来。
“难怪看着这么独特。”李嘉晚凑近了点,仔细打量着,脑海里忽然闪过小时候的记忆,“你会唱那个……神调么?”
她指的是东北独有的神调。
许钊的父亲以前就是二神,李嘉晚还记得小时候邻居家奶奶去世,就是许钊的父亲去帮忙操办的,那调子她至今还有印象。
“会。”许钊点点头。
“我去,你咋这么厉害?”
“那肯定的,从小跟着我爸跑活儿,耳濡目染,对这玩意儿也感兴趣。”
“我想听听,你可以给我展示一下不?”李嘉晚双眼放光。
“先吃饭吧,等吃完饭我给你展示展示。”许钊指了指外面已经黑下来的天。
天色已晚,黑色完全覆盖住了落日,月亮偷偷露出半个脑袋。
此时李嘉晚摸透了许钊家里的布局,最后站在灶台前系好了围裙准备做饭。
许钊回屋换鞋,看到了这一幕,难免觉得有些好玩:“要不我来做?还记得小学的时候你非要做饭,差点把我家炸了。”
这句话带着调侃,李嘉晚就有些不服气了:“瞧你这话说的,这么多年还不允许我会做饭吗?”
“那你做吧,我在旁边看着。”
许钊搬了个小马扎就坐在她旁边,生怕再次上演小时候出现的糗事。
李嘉晚撇了撇嘴,说干就干。
开火烧干锅里的水分,把切好的辣椒丝倒入锅里干煸,带有一些虎皮状时盛出。
再次起锅倒油,冒烟后下姜蒜,炸香后用筷子挑出姜,下肉丝。
大火锁住肉的水分,临出锅前撒了盐,沿着锅边烹两圈酱油。
一道青椒肉丝就做好了。
许钊看得一愣,拍了拍手:“好家伙,你真练成了啊。”
“你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差过吗?”
李嘉晚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些傲娇,她就是想给许钊看看,自己的变化也不小。
“好好好,你厉害,你最厉害了行吧?”
许钊笑笑,上前把菜端回了屋里,把馒头放锅上又热了一下。
她接过菜刀,把李嘉晚买的熟食切好,顺带擦了些黄瓜丝装盘。
“喝点儿吗?”
“不了吧,我昨天刚喝完。”
“行,那我自己喝了。”
许钊从电视柜下面拿出一瓶汾酒,倒入二两的酒杯里。
“吃饭吧。”
两人落座在桌前,李嘉晚看着酒杯有些好奇:“你每天都喝酒吗?”
许钊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嘴里轻轻地“哎”了一声:“不是每天都喝,有时候干活累了会随餐喝一两杯,要是晚上喝就喝得比较多。”
“这样啊,那你这起来不累挺吗?”
“不累,喝完了就睡觉了,第二天不耽误干活。”
李嘉晚夹起一筷子菜,放到嘴里:“你尝尝,真不是黑暗料理。”
许钊点点头,掰开馒头把菜夹在里面,咬下一口。
“你别说,你做饭还挺好吃的,但是比我差点儿。”
“嘿,你这人得了便宜还卖乖,下次你做,我还不伺候了。”
李嘉晚差点摔筷子,以前就是,许钊嘴毒,每次还仗着身高欺负她。
这怎么长大了还是这样呢?
许钊又喝下一口酒:“那不行,我还缺人照顾我呢,话说,你这回来打算干点儿什么啊?”
李嘉晚一时有些语塞,她转了转眼珠:“不知道,先把地种了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正好跟我搭个伴,这村里年轻人走的越来越多,就剩我一个了。”
在说这话时,许钊带着些许疲惫,一个人生活,像她这样的小年轻,又怎么能忍受这份漫长的寂寞?
李嘉晚光是想想就觉得孤独,她之所以要养家畜就是想加些生活气儿。
现在看来,许钊在的话,她也不算是落单儿了。
她张了张嘴,最后说道:“搭伴就搭伴呗,这可是你说的啊,我没提。”
“嗯呢,我还想问问,你这为啥突然回来了,你在城里工作不挺好的吗?”
“害,你别提了,那工作工资虽然高,但是整天跟机器似的,呆得我浑身难受。”
“所以你就辞了?”
“对,想了很久,最后还是辞了,还以为不会这么顺利呢,没想到当天就下来了。”
“你啊,真够随心所欲的。”
这顿饭吃完了,许钊伸了个懒腰,起身收拾碗筷,脸上是微醺后的酡红。
李嘉晚也跟着起身收拾,她敛起碗筷,开口问:“当年你没去上高中么?”
说句实话,这么问有些冒犯,但她实在是忍不住。
许钊愣了一瞬,抿了抿嘴:“当初我也去上了一段时间,但不知道怎么了,在学校待不了,经常请假,后面儿就不上了。”
她的回答让李嘉晚沉默了好一会。
李嘉晚没有接话,在厨房刷碗,许钊却说:“我来吧,饭都是你做的。”
“你初中时学习那么好,不上了怪可惜的。”
“该怎么和你说呢,等收拾完我慢慢和你讲吧。”
“好。”
许钊拿着海绵刷擦碗,刘海遮住她大半个面庞,看不清神色。
李嘉晚看着她的侧脸逐渐与少年时期的许钊重合,心底泛起一丝涟漪。
还记得许钊牵着她的手,带她下河摸鱼,上树摘果,在秋天的稻田里肆意奔跑,在晚风吹来时问她:“你是不是喜欢我?”
许钊比她大了三岁,按理讲她上初中的时候许钊已经上高中了,但许钊的生日小,晚上学一年。
流水声冲淡了回忆,许钊抬起头,把碗筷依次放回碗架里摆好,一只温热的手按在李嘉晚肩头。
“上班上傻了?”
“没有,就是想起以前了。”
“走吧,喝不喝茶水,我给你沏一杯。”
“不喝,这都几点了。”
“哦。”
许钊回屋把炕铺好,询问道:“李嘉晚,你睡炕还是睡床?”
“睡炕,我这可有年头没睡炕了。”
李嘉晚把行李箱铺在了地上,拿出睡衣,余光看着许钊,此时她正在摆枕头,整理床单。
“那个,你要不先出去一下,我换个衣服。”
“怎么,还怕我看你吗?”
许钊抱着胳膊,笑得微微眯起眼。
“那也注意一点啊……”
李嘉晚将头埋在睡衣里,不去看她。
“好好好,我出去,我出去。”
门被关上了,李嘉晚才顿时松了一口气,开始换衣服。
窗外的风愈发大了,一吹院子里的柳树枝叶就会沙沙响。如果是她自己一人,应该会被吓得不轻。
“我换好了。”
李嘉晚将皮筋扯下,放在枕头底,长发如瀑般散落,摘掉眼镜,准备睡觉了。
许钊推开门,一抬头便怔在了原地。
她感受到情绪的波涛汹涌,突然觉得真的是自己一个人过的太久了。
屋内顶上的灯光照在李嘉晚身上,把她衬得和这个乡下的平房格格不入。
许钊看得有些愣神,半晌才倒吸一口凉气,脱鞋上了炕,没吭声。
两人躺的距离不远不近,差了一臂远,许钊坐起身关灯,最后齐齐躺进了被窝里。
“你还没说,你为什么辍学?”
李嘉晚侧过身子,看着许钊的背部道。
“当时我们班同学看我是乡下来的就针对我,刚开始我也没在乎,专注学自己的。”
“可后来我们换了个新班主任,是个势利眼,整天挑我的刺。”
“我是被特招上去的,按理讲学校很欣赏我,可是学校没办法长期护着我,这种环境下我尽可能让自己不受干扰,但他们蹬鼻子上脸,我想着人生短短,何必跟他们耗着。”
她顿了顿。
“所以,我干脆就不去了,继承了我爹留给我的衣钵,平时谁家有丧事就去帮着唱哭七关,一年到头也挺自在的。”
李嘉晚有些意外:“你还是二神呢?以前也只知道叔叔是干这行的,没想到你也干了这个。”
“对啊,但现在这种活儿很少了,我还是以卖东西为主。”
许钊也转过身,两人相视一笑。
“我还没听过呢,你要不给我唱一段吧,我想听听。”
“大晚上的听这个,你不怕招来点什么啊?”
“我可是新时代唯物主义,还会怕这个嘛?”
许钊清了清嗓子:“这可是你说的。”
“我给你唱搬杆子请狐仙吧。”
“嗯嗯,你唱什么都行,我就是想听听这个调。”
“诶……”
“都说那么胡家老仙儿练道就在北斗口啊啊,
黄家老仙儿练道黄草山,
蛇家的老仙儿练道蛇盘地,
那么蟒家老仙儿练道芒砀山啊……”
她唱得认真,手上还打着拍子。
大段大段的唱词,李嘉晚听得十分入迷,许钊独特的嗓音还有独属于东北民间文化的神调,都让她如痴如醉。
对于她来说,地方民俗文化和中国的传统都太有魅力了。
过了一会儿,李嘉晚便昏昏沉沉地睡去。
许钊听着身旁传来平稳的呼吸声,便停下了,捏了捏她的脸,感到有些好笑。
给她盖好被子,轻声说了句“晚安”,自己同样阖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