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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离开 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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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工作了五年后,迎来了又一年的春天,李嘉晚坐在工位上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落寞。
那种落寞源自心底,或许在外人眼里她这份工作十分抢手,并且她适应得不错。
之前她也这么认为,每当面对同事的疏离,还有上司的刁难,她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珍惜着眼前。
月薪八千,早九晚九。
夏天骑小电驴,秋天穿厚些都能熬过去,但一到了冬天,尤其是在东北这儿,早上还好,晚上天黑,风跟刀子似的就往脖子里灌。
每天回到出租屋都像被人抽干了阳气。
这种日子过久了,人难免不舒服。
跟父母吐槽过,父母也只是轻飘飘的来上一句:“大家不都这样?年轻人就是吃不了苦,这点苦都受不了,我看你老了以后怎么办。”
但想要离职的心,已经折磨她许久。
在下班后,她内心忐忑地递交上一份辞职报告,人事只是看了一眼,便在上面盖了章:“到财务领这个月的工资吧。”
李嘉晚拿着单子,上面一个大大的红章很亮眼,手指抚摸上去,似乎有些不真实,喃喃自语道:“要结束了么。”
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接受这一切,高高兴兴地去领了工资。
站在写字楼门前,她最后看了一眼公司的楼层,心情释然,离开了。
骑上自己的小电驴,一路哼着歌,仿佛刚才焦虑的并不是她。
刚回到出租屋,还没换鞋,她就接到了亲妈的电话。
“老姑娘,你辞职了啊?”李母的大嗓门透过听筒震得人耳朵疼。
“辞了,章都盖了。”李嘉晚手里还捏着面包,一边吃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破天荒地没骂她,反而叹了口气。
“行吧,辞了就辞了。正好,你姥家那老房子和二十亩果园一直空着,你既然有闲工夫,就滚回去收拾收拾,自己琢磨着种点啥。”
“真的?!”李嘉晚差点被惊掉了下巴。
“我还能骗你?不过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你姥家那院子可是十年没怎么住过人了,别以为回去是当大小姐的,有你苦头吃的。”
李母冷笑了一声。
“苦就苦,在城里当牛做马也是苦,我还不如回去当个农场主呢!我爸那五万块钱启动资金,你们可不许反悔!”李嘉晚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
之前李父李母曾答应过她,如果回了乡下,会给她一笔五万的启动资金。
李母留下一句“你到时候可别哭着要回家”,便挂断了电话。
李嘉晚压根没把亲妈的警告放在心上。
她连夜抢了回老家的高铁票,躺在床上来回打滚,兴奋地睡不着觉。
第二天一起来,她就火速退了房,干脆把旧的日用品全扔了,拖着行李箱,雄赳赳气昂昂地坐上了回乡的高铁。
四十分钟的高铁,转了一趟县城的客车。
随着客车发动,窗外的景色不断变换,一大片树林围绕在左右,李嘉晚满心欢喜,丝毫看不到昨日的倦色。
她已经十年没回过家乡了,从小长大的地方还不知道现在会是怎么个模样。
三四月份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白粉色的花瓣交织在一起,叫人赏心悦目。
车上的乘客叽叽喳喳,说的都是农村的土话。
但这却让李嘉晚感到无比亲切,以前每年过年她都能窝在炕稍,听着家里的亲戚唠嗑,在午后小眯一会。
过了四十分钟左右,车子驶入一个她既陌生又熟悉的镇子。
得先回趟自己家,再去姥姥家。
快到了以前的家,她喊了一嗓子:“师傅,前面停一脚。”
“好嘞。”
车子稳稳地停在路边,她拎起行李从后门跳下车。
看着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不禁鼻头一酸。
这房子原先被租了出去,是个驿站,后面快递被其他公司收购了,就不再租了。
李嘉晚没有过多停顿,从门口压着水井的大石头下面拿出钥匙,推开门,里面还算干净。
来到后院,里头停了一辆大三轮,她拿出抹布擦了擦上面的灰。
把行李箱扔在后斗,一屁股坐在上面,插上钥匙,一拧油门就窜了出去。
“我去,劲儿这么大。”
“买点馒头啥的,对了,还得买洗漱用品,这些都得买。”
她临时在手机上列了个清单,把要买的、要用的都打在手机上。
骑着小三轮,去十字街把该买的都买了个齐全,正要回天恩时,碰到了自己的堂哥,李冬。
此时他穿着趿拉板,披着个外套往这边儿走。
“诶,大哥,你干啥去啊。”
这一说,对方才转过头,把手上的篮球拍了两下,发现是李嘉晚。
“晚子啊,我这不买菜去吗,啥前儿回来的。”
“我刚到这儿,下午从县里坐车回来的。”
“晚上上我家吃点不,你嫂子炖大骨头。”
“不了,我回天恩收拾收拾房子,等两天的吧。”
“行,有空上我那呆着去吧。”
“中,那我先走了哈哥。”
“嗯呢。”
说完,李冬冲李嘉晚摆摆手,转身去菜摊子前砍价了。
李嘉晚骑着三轮,奔南边儿的大桥走。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那么香两岸。”
眼前的景象让她不自觉哼出了这首歌,这条大宽河十分湍急,伴随风吹,里面干枯的芦苇微微摇晃。
似乎是在与她打招呼,欢迎她这位“异乡”人。
从大桥过去,还有十来里地才能到天恩村,她想了想,停在道边儿,从行李箱掏出一个音响。
“蓝牙连接成功。”
“已为您播放周杰伦的《跨时代》。”
“钟逆时针而绕…”
跟随节奏她晃晃脑袋,一路驰骋,好不快活。
以前回姥姥家的路都是一路颠簸,哪怕是性能好的SUV都没办法抵抗。
但是转个弯之后,她发现已经铺上了柏油路。
“豁,变化这么大,都有柏油路了。”
村口的分岔路口还是没变,满满一堆的垃圾,臭气熏天,里面还时不时窜出几个小耗子,李嘉晚屏住呼吸,面上的表情很精彩。
五官几乎都挤到了一起。
加速开过去后才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好臭啊…”
农村就有这一点不好,环境比较乱套。
她不断碎碎念着,因为只有自己一个人,所以喜欢跟自己自言自语。
按照导航提示,在五百米之后有一个小道口,到了地方,她四处张望,按了两下喇叭,确认没车之后才左转下了坡。
这一道有四户人家,她姥姥家在第三户,进了胡同,一直开到尽头。
院子的大铁门上了锁,李嘉晚下车从钥匙串里挨个比划,半天才找到那个钥匙。
“这还得单独给配个钥匙链。”
铁门常年没有更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也在这时,旁边的一户人家走出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李嘉晚看着她,觉得十分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对方究竟是谁。
那女人留着一头狼尾,长发尾利落地扎起,眉眼英气,鼻梁高挺。
穿着黑色的无袖背心,工装裤微微挽起,皮肤因为常年在乡下干活显得有些偏黄。
肌肉线条很明显,尤其是肱二头肌。
对方笑了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模样十分阳光:“你不记得我了吗?”
李嘉晚在自己的脑海里搜寻着,姥姥家旁边的人是谁,她恍然大悟,震惊地看着她:“许…许钊?”
“对,是我,嘉晚,好久不见。”
她与许钊从小就认识,但上了初中后李嘉晚便和父母搬去了城里,逢年过节时会回来。
还依稀记得小时候缠着许钊叫姐姐,跟在她后面一起玩,两人在那时候的关系就已经超过了许多人。
李嘉晚上下打量着许钊,这么多年过去,一个人的变化怎么会这么大呢?
她都快认不出来了。
许钊走向前,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还愣神了,见到我很惊讶吗?”
“确实挺惊讶的,你变化太大了,感觉…比以前还帅呢。”
“你都十年没回来了,还不允许我长开吗?对了,还没问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许钊看了眼她三轮车后斗的东西,似乎有些明白了。
察觉到李嘉晚那种隐隐约约的不自在,许钊主动搬出行李箱。
“你们家这院子得收拾,要不然住起来不舒服,这几天你先在我家住吧?我帮你整整。”
听到对方的邀请,李嘉晚脸上热热的。
明明跟对方也玩了很久,可为什么这次重逢,情绪好不对劲。
“那样太麻烦你了,我妈说屋子里能住,只是院子有点乱而已…”
越往后说,她的声音越小。
许钊拉起她的手往院子里走:“你自己看,你确定能住人吗?”
她到这里时天色已经慢慢暗下来了,只剩下西边的落日余晖,还有大片的火烧云覆盖在上面。
院子里杂草丛生,杂物堆得到处都是,还有剩下的一些苞米瓤子。
“呃,好像确实不太能住。”
李嘉晚缓缓地低下头。
“好了好了,我家里没人,就我一个,来我家没事的。”
许钊再三邀请,李嘉晚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谢谢你啦,正好我这买了些好吃的,晚上我给你做菜吧?”
“啊,好,走吧,先把大门锁上,我把三轮车开我家院子里去。”
两人回到许钊家,一进院子就给李嘉晚下巴都惊掉了。
整个小院儿被打理得井井有条,左边的仓房里堆放着地瓜,烟囱徐徐地冒着烟。
“我刚生好火要做饭,你这回来的时间也是凑巧了。”
“哈哈哈,我还得跟你学一下柴火锅咋用呢,没用过。”
“我做饭不用柴火的,用燃气,大锅刷着不舒服,而且火候不好把握。”
一边往里走,一边唠着家长里短。
重物全被许钊两手提了过去。
李嘉晚跟许钊进了东屋,屋子很大,靠西墙那边搭了个火炕,东边则是一张大双人床。
一张饭桌摆在房间中央,沙发摆在一旁。
朴实无华,却打扫得一丝不苟,一看平时就没少在这方面下功夫。
一股淡淡的竹香味让人安心不少,李嘉晚本来紧绷的心情在此时放松下来。
“你先坐一会,我去把院门关上,顺带扫扫。”
“好。”
李嘉晚有些闲不住,平时上班没办法动,在工位上一呆就是一整天。
她站起身去了趟厨房,这一看就知道许钊是个热爱生活的人。
以往农村厨房给人的感觉就是不大干净,但是做出来的饭香。
因为过去的厨房几乎都是红砖铺成的地,有灰不好清扫,时间一久就显得脏了。
而许钊家显然是重新装修过的,全屋都通铺了瓷砖,没用美缝,既简单又大方。
每间屋子的角落都放了一盆米竹,难怪气味那么好闻。
西厢房是许钊的书房,推开门,书桌摆放着小茶席,还有一系列盖碗。
墙面上挂着两幅鼓,但她没看出来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