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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鬼体淬炼 卷二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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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阴司蒙尘
第53章鬼体淬炼
阴间,无时。
其后,一年间。
鬼市地窟,深处,第九层废弃雷池。
树洞一别,三把刀,各磨各的锋。
柳文轩回了档房,继续做他的“柳老儿”。铁牛去了乱葬岗底下的兵魂埋场,拜一位断了半杆枪的前朝老将军。而历小劫,把残叟遗绢,在灯下摊开了七夜。
遗绢上,有一段字。是残叟的笔迹,枯瘦,却力透绢背:
“鬼体欲固,先炼三物,阴雷炼皮,魂火炼髓,怨气炼心。”
“九死一生,成则脱胎。”
“老夫炼了一甲子,炼成一半。汝若肯走这条路,先替老夫,把没炼完的走完。”
遗绢的末尾,还有一行小得几乎看不清的字,像是残叟临散前,最后一口气添上去的:
“疼不过魂散。汝既不怕散,便不怕疼。”
历小劫盯着这行字,看了一夜。
天亮时,他对铁牛说:“大哥,帮我个忙。”
“说!”
“陪我去个地方。那儿,很疼。”
鬼市地窟,第九层。
这里原是雷狱的排废口。历代雷狱用旧的“死阴雷”,都排进这一口废弃的雷池里。池不大,方圆十丈,池水黑得发紫,水面上,时不时有幽白的电丝,无声地滑过,像死鱼翻了个肚皮。
死阴雷。
威力十不存一,依然是鬼魂的催命符。地窟里的老鬼们路过这一层,都绕着走——池底沉着的雷,几百年的积攒,一碰即炸,炸开一道,魂就得散一层。
铁牛站在池边,往下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兄弟,这玩意儿……真能泡?”
“遗绢上说,能。”历小劫已经在解外衣了,动作不快,一件一件,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池边的干石上,这是青璃给我缝的。别炸坏了。
“遗绢还说,疼不过魂散。”他直起身,回头,冲铁牛笑了一下,“二哥,我散过一回魂了。”
“那半回,是先生替我拢回来的。”
“这一回,我自己来。”
话音落——
他第一个,跳了下去。
“轰!!”
死阴雷,炸了。
不是一道,是几十道——几百年的积攒,被一个活魂撞醒,齐齐炸开!幽白的电光在黑水里炸成一团,历小劫的惨吼,从池底传上来:
那不是“疼”能形容的。
如万针穿魂。万根烧红的针,从魂皮的每一寸,同时往魂核里扎,扎进去,搅,再拔出来,再扎:
“小劫——!!”
铁牛眼睛都红了,一条新臂撑着池沿,就要跳:
“别拉!!”
池底的吼声,劈头盖脸砸上来,嘶哑得不成调,却字字清楚:
“一拉,前功尽弃!!铁牛,你敢下来,我从这池子里爬出去跟你拼命!!”
铁牛的半个身子,僵在池沿上。
拼命。
都这样了还跟我拼命。
他一步,一步,退回来,退到三步外,蹲下,两只拳头砸在地上,砸出两个坑。
俺就在这儿看着。
俺哪儿也不去。
你要是散了,俺就跳下去,把你的魂,一片一片捞上来,像那年捞你的骨头一样,
第七日。
池底的嘶吼,变成了闷哼。
闷哼,变成了沉默。
历小劫盘坐在池底,魂皮,裂了。裂了一层,又一层——阴雷每炸一轮,皮就裂,裂到深处,露出底下白生生的魂髓——
然后,愈合。
愈合处,泛起一种墨玉般的光泽。温润,幽深,雷炸上去,光纹一漾,把雷劲化进去一分。
疼吗?
疼。可是……先生,您说错了。
不是“疼不过魂散”。
是疼着疼着,魂就明白了——它想活。想活的东西,皮肉会自己找活路。
第三十日。
历小劫,已能在雷池中,打坐入定。
池面炸雷,他纹丝不动。一道死阴雷顺着他肩头滑下去,他连眼睫都没颤一下。
铁牛蹲在池边,看得一愣一愣的:“……兄弟,你成了。”
“没有。”池底传来平静的声音,“这才炼了‘皮’。”
“遗绢上还有两样呢,魂火炼髓,怨气炼心。”
“二哥,往后三个月,你帮我守着。别让池外的雷散出去,也别让任何鬼下来。”
“……那你干啥?”
“吞雷。”
铁牛:"???"
第一百日。
历小劫,张口,吞下了第一枚完整的死阴雷。
那是池底沉得最深的一枚,黑紫色,团着,像一颗还在跳的、死掉的心脏。
雷入魂口——
轰!!
从内里炸开!这一回不是皮疼,是髓疼,魂髓被雷从芯里劈开,整条魂,轰得透明了,像一块被雷照亮的墨玉,一丝一丝的雷纹,在透明的魂体里,横七竖八,游走,奔腾:
然后,一点点,一点点,重新凝实。
凝实之后,那魂体再挨雷炸,雷劲落在体表,走三分,留七分,炼进髓里。
原来如此。
阴雷炼皮,是叫皮学会“挡”。
魂火炼髓,是叫髓学会“收”。
残叟先生……您炼了一甲子只成一半,不是您不行。是您一个人,舍不得把魂炸透了重来。
我舍得。
我这魂,本来就是拼起来的。
铁牛,看不下去了。
不是看不了,是眼热。他蹲在池边守了百日,眼看兄弟一天一天,从一块挨炸的破布,炼成一块劈不烂的墨玉,那心里,像有几百只手在挠:
俺是保镖。
保镖比被保的还怂,像话吗?
文轩说俺要能打十倍。十倍在哪儿?在这儿!就在这池子里!
“扑通!!”
第一百零一日,铁牛跳下去了。
这莽汉,悟性差。历小劫一个百日走完的路,他走了一百个百日的苦,雷炸皮,他吼;雷炼髓,他嚎;吞第一枚整雷,直接被轰得魂体焦黑,直挺挺漂在水面上,像一块烧糊的锅巴。
池边换历小劫蹲着了。
铁牛“活”过来,第一句话,是咧着一张焦黑的嘴,嘿嘿笑:
“痛快!”
“比挨贾三的鞭子——痛快!!”
历小劫哭笑不得:“二哥,你先把你胳膊接上。”
“接啥!”铁牛把焦黑的断臂“咔”一声怼回肩窝,撸了撸(魂体自己长上了),“俺娘说了,会跑的孩子有命长大——会挨揍的孩子,有命打赢!”
两人在雷池中,足足泡了一年。
一年里:
历小劫,炼皮,炼髓。最后一关“怨气炼心”,他没在池里炼——他在画铺里炼。每画一张忆魂画,他就逼自己把那一段怨,从魂底翻出来,看一遍,不躲,不压,让它烧,烧透了,再画进“人间”里去。怨气炼心,炼的不是心硬,是心宽——宽到装得下怨,却不让怨做主。
铁牛,皮糙,髓沉。他的魂,本就是淬过火的;这一年,彻底烧透了。断臂重生处,比原臂还粗壮一圈,黑沉沉的,像裹了一层玄铁。
出池那日。
池水,被炼薄了一半。池底几百年的死阴雷,被两个魂,生生吃掉了一座矿。
两人踏上池岸。
晨昏交界的光,从地窟的通风口斜斜地漏下来,照在两个魂上:
历小劫,通体如墨玉雕成。温润,沉静,隐有雷纹在皮下流转,一走动,那雷纹便顺着经脉游走一周,像一条温顺的、活的电蛇。
铁牛,魁伟了一圈。往那儿一站,整个地窟的影子都矮了三分,一身黑铁般的魂躯,断臂处隆起的肌肉,比原先还厚,隐隐透着雷淬过的暗光。
脚步声,从甬道里传来。
柳文轩前来接引,他如今每月来地窟一次,送外间的消息。他一拐进这一层,抬眼看见池边站着的两个:
惊得倒退半步。
油灯差点脱手。
“好家伙……”他扶了扶并不存在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睁到了极限,“你们俩这模样,鬼差见了得喊祖宗!!”
“哪来的两尊门神,啊不对,是两尊雷神!”
铁牛咧嘴一笑。一笑,皮下雷纹闪了闪,咔的一声轻响:“文轩先生!俺黑了!瘦了!你没不认得俺吧!”
“黑是真黑。”柳文轩绕着他转了半圈,啧啧称奇,“瘦,是一点没瘦——你这膀子,比原先能扛两门石炮。”
历小劫站在池边,抬手。
五指,缓缓一握:
“噼啪!!”
空气里,雷丝应声而聚,一缕一缕,缠上他的指节,绕腕,游走,明明灭灭,像他掌心里,攥住了一小截活的闪电。
他看着掌中那缕雷光,看了很久。
一年前,在树洞里,我说,青璃,再撑一年。
一年后,我来。
,今天,一年了。
他缓缓收拳。雷光,服服帖帖,收进掌心,熄了。
“文轩。”他转过身。灯影里,那双墨玉般的眸子,静得像雷池最深处的水,“档房那边,账挖得怎么样了?”
柳文轩收了笑,从袖中,取出一个厚得惊人的油布包。
“该你听的了,都在这儿。”
“幽冥狱的墙——”
“咱们,又撬松了一寸。”
历小劫接过油布包,掂了掂。很沉。
他望向地窟深处,望向那第九层之上、第十层之上、一直到那道连判官朱笔都批不进去的夹缝,望向魂塔上那盏被九枚钉子锁着的火。
“离幽冥狱的墙,”他轻声说。
“又近了一寸。”
(第5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