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阴谋 周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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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风大。操场边上的银杏被吹得哗哗响，叶子黄了尖。
芙卡璃一整天都黏在落雪旁边，连去接水都要拉着她的袖子。下午的自由练习时间，两个人靠在训练场边喝水，同班的莉娜凑了过来。
莉娜是班上的马尾女生，人健谈，家住在旧集市附近。她挨着芙卡璃坐下，东拉西扯了几句，忽然压低声音。
"对了，你们听说没有。旧集市那边最近不太平。" 芙卡璃放下杯子，有些好奇的问道。"怎么不太平？"
"我住那边附近。"莉娜把声音压得更低，"前天晚上我听见外面有动静，像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闷闷的，从地底下传上来的。我趴窗户看了一眼，旧集市方向的天有点发红，就几息功夫，又没了。"
"会不会是打雷？"
"没下雨啊。"莉娜摇摇头，"而且昨天我路过那边，地上有一片草枯了，圆形的，像被什么东西烤过。我跟我爸说，他说我想多了。"
"我爸现在不让我晚上出门了。"莉娜压低声音，晃了晃手里的水杯，"他以前从来不管我。现在太阳一落山，他就站在门口等我回家。"
"他是担心你。"
"我知道。"莉娜撇撇嘴又笑了一下，话题一转，"所以我现在回家特别早。他炸的薯角可好吃了，你们什么时候来我家，我让他多炸一份。"
芙卡璃眼睛亮了一下，去看落雪。
"等试炼结束。"落雪说。
"说定了！"莉娜笑起来，随即又收了收表情。
落雪在旁边听着，面上没什么变化。
"话说，落雪，你们家不是住那边方向吗？"
"隔一条街。"
"那你晚上有没有听见什么？" 落雪面无表情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没有。睡得沉。"
莉娜拍了拍腿站起来："反正你们晚上少往那边走。"她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你们看过公告栏新贴的那张地图没？试炼的地图。那条陡坎画得不对，我上次路过只有一小段，图上画了大半圈。" 落雪的目光动了一下。陡坎变长。地底的东西在动，把地面撑开了。
……
最近关于"白发女人"的传闻也传进了教室。
课间，几个男生围在加西亚桌边，其中一个压低声音，绘声绘色的说："我跟你们说，我表哥在贵族预备学院，那天就在巷子口。那女人一出现，三个人直接飞了。没有魔法，没有光，连风声都没有。就'唰'一下。"
"吹吧你。"有人不信。
"真的！现在他们学院门口都贴了告示，说晚上不许单独走巷子。" 芙卡璃坐在座位上，竖着耳朵听，手里的笔在纸上无意识地画圈。听到"三个人直接飞了"。
她的笔尖顿了一下。
"他们还说，"那个男生把声音压得更低，"那女人是从地底冒出来的，眼睛是空的，会勾魂。"
"够了。"芙卡璃忽然开口。
教室里静了一瞬。几个男生回头看她。
"她不是那种人。"芙卡璃的脸涨红了，声音却不小，"她……她救了我。你们别乱说。" 男生们面面相觑，有人想反驳，被加西亚使了个眼色，讪讪散了。加西亚冲芙卡璃耸耸肩：
"别理他们，就爱瞎传。"
芙卡璃没说话，低头继续画画，耳尖还红着。
落雪看着她纸上那个被画了又擦、擦了又画的轮廓。
白色的。裙摆的线条，画成她自己的样子。
放学回家的路上，风更大了。走到巷口，落雪忽然停住脚步。
晾在院子里的校服外套不见了。
芙卡璃先跑进院子，过了一会儿，提着一件湿哒哒的外套回来，脸上写满心疼。
"被风吹下来了……掉在泥地里。"她抖开那件外套，半截沾了泥，袖口还被碎石刮出一道小口子，"我昨天看你外套脏了，就洗了晾在院子里。都怪我。"
"不怪你。风大。"落雪说，"本来就是旧东西。"
"那也不行。"芙卡璃把外套攥在手里，"我重新洗一遍，然后给你补好。" 晚饭后，芙卡璃拿出亨宇的旧针线盒，坐在油灯底下。她挑出一段颜色相近的线，眯着眼睛穿针，穿了三回才穿进去。然后对着袖口那道小口子，一针一针缝起来。针脚歪歪扭扭，但每一下都扎得很认真。缝完，她把线在背面打了个结，用牙把线头咬断，举起来对着灯看。
缝到第三针的时候，她"嘶"了一声。
"扎到了？"
"没有。"芙卡璃把手指藏到身后，"针滑了一下。" 落雪拉过她的手。食指尖上渗出一小颗血珠。
"还说没有。" 芙卡璃把手指缩回去，放进嘴里吮了一下："小伤。我妈以前教我，做针线哪有不扎手的。"
她低头继续缝，动作比刚才慢了，也更认真。油灯的火苗晃，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微微起伏。
落雪坐在旁边，看着她一针一针地走，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人这样在灯下补衣服。
那时候她嫌慢。
现在她只觉得，这屋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线穿过布料的沙沙声，和芙卡璃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
之前傍晚，亨宇叔叔难得有空，在家烤面包。
面团是他昨晚就发好的，胀了满满一盆。芙卡璃撸起袖子要帮忙，被分了一小块面团当玩具。
她捏来捏去，捏出一只歪歪扭扭的兔子，又捏了一只更小的，说是落雪。
"我是大的，你是小的。"她把两只面团兔子并排摆在案板上。
"为什么我是小的。"
"因为你小啊。"芙卡璃理直气壮，"看，它比你矮一截。" 落雪看着那两只面团兔子，没说话。
面包出炉的时候，芙卡璃执意要自己把兔子放进烤炉。烤好了，两只兔子胀成了两团金黄，挨在一起，分都分不开。芙卡璃用刀小心地切开，把大的一半给了落雪。
"大的给你。"她说，"你太瘦了。"
"那是你。"
"现在它是你了。"芙卡璃把面包塞进她手里，指尖上还沾着面粉，"吃。" 落雪咬了一口。面包松软，带着炉火的香，和一点红曲米淡淡的甜。
回忆结束，芙卡璃凑上来。
"怎么样？" 落雪看着她。油灯的光把芙卡璃的睫毛投在脸上，像两把小扇子。她接过外套，指尖抚过那道缝痕——歪的，但密，摸上去鼓鼓的一条。
"缝得挺好。"
"真的？"
"真的。" 芙卡璃笑了，把外套拿回去，叠好，压在两个人的枕头中间，拍了拍。
"今晚它就睡这儿，风就吹不走了。" 落雪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问："你以前也帮亨宇叔叔缝衣服？"
"嗯。"芙卡璃低头收拾针线盒，声音小下去，"我妈走得早。我爸衣服破了，都是我补的。" 落雪看着她的侧脸。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芙卡璃的影子在墙上跟着晃。
第二天傍晚，亨宇搬了把梯子，修卧室那扇合不严的窗。
"风一吹就响，早该修了。"他嘴上说着，眼睛往芙卡璃那边瞟，"天凉了，夜里漏风，冻着谁都不好。" 芙卡璃在梯子下扶着，仰着头喊："爸，你小心点！"
"你爸修了十几年东西，摔不着。"
落雪站在院子里，把递上去的工具一件件排好。螺丝、楔子、一小罐油。亨宇要什么，她就递什么，两个人配合得意外地顺利。
"这丫头以前老说窗户响是闹鬼。"亨宇一边拧螺丝一边笑，"现在不了。为什么，你知道为什么吗？"
落雪没接话。
"因为现在半夜有人陪她睡了。"亨宇拍了拍窗框，声音低下来，"她胆子小。以前一个人睡的那几年，床头一直点着灯。" 落雪抬头，看那扇修好的窗。玻璃上，映着傍晚最后一点天光，和芙卡璃跑来跑去的影子。
"以后不会了。"她说。
亨宇从梯子上下来，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收拾工具的时候，亨宇忽然开口："旧集市那边，最近少去。" 落雪抬头看他。
"我送货，天天路过。"亨宇把梯子折起来，声音压得低，"地底下有东西。老人们传下来的话，说那儿埋着个'锚'。谁把锚拔了，天就要塌了。" 落雪的心跳快了一拍。
"叔叔也信这个？"
"不信。"亨宇顿了顿，"但最近夜里，我听见地底下有响。像打雷，又不是打雷。" 他直起腰，看了看落雪，又看了看在院里追猫的芙卡璃。
"我就是个送货的，管不了天上地下。"他说，"我只管得着这个家，和家里这两个孩子。" 落雪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应了一声："嗯。" 那天夜里，芙卡璃睡得不安稳。翻了几次身，最后整个人缠上来，胳膊圈着落雪的腰，脸埋在她颈窝里。
"落雪……"
她没醒，是梦呓，"那边……有东西在等着。" 落雪在黑暗里睁开眼。
她早就感觉到了。从旧集市方向渗出来的那股气息，这几天明显浓了。没有边界，没有形状。
像水从裂缝里往外涨，不主动，不逼近，但一直在。芙卡璃说"像有什么东西在那边等着"——她说得对。
那东西等的不一定是她。
天命之子是芙卡璃。双月符文和天命归属有关。如果地底下的东西是被天命之子的存在牵动的，那学校把试炼定在遗址边上，等于把芙卡璃送到那个东西的感应范围里。
落雪偏过头，借着月光看怀里的人。芙卡璃眉心微蹙，金发散在枕上，手还死死抓着她腰侧的衣料，像抓住什么生怕会消失的东西。
她伸手，轻轻抚平芙卡璃的眉心。指腹落下去的一瞬，那张小脸松开了，往她掌心里蹭了蹭。
窗外，旧集市方向的天际，暗红色又浮起来，比昨晚更深一层。几息之后褪去。
地底下，又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
第二天清早，公告栏上的试炼通知下面多了一行手写的补注，红笔圈着：集合点改至双月祭坛坡下，原围栏处禁止通行。请各组自备照明工具及防寒衣物。
芙卡璃踮着脚看完，眉头皱起来："围栏不让走，集合点还往里挪……老师到底要我们干什么？"
落雪没说话。
把一群还没觉醒的孩子，往封印松动的遗址深处带。
这所学校安排的试炼，本身就像一个阴谋。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阴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