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灯不明》半衫景

7、第 7 章 外景杂

　　外景杂志拍摄场地定在城郊一片林间小路上。

　　天刚蒙蒙亮，车队就出发了。保姆车里面，几个人昏昏沉沉补觉。

　　做完妆造的头发还蓬松着，生怕一个用力就压塌了，大家睡的还都很文静，尽量不让自己的头靠近窗户。

　　阮潭秋坐在靠窗一侧，戴着耳机，视线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树。

　　程训坐在他旁边一排，中间隔了一个过道。

　　两人没有交谈，一个静静地听音乐，一个闭目养神。

　　车开出去才半个多小时，车速就慢慢降下来。

　　司转头对着经纪人苏姐说“后面好像有车，跟挺久了。”

　　苏姐抬头看向后视镜，往前探身子和司机说话。

　　“多久了？”

　　“从市区出来就跟着，一直不远不近。”

　　车内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小鑫摘掉眼罩，往后面后视镜瞥了一眼。
　　“私生？”

　　“不好说。”经纪人拿出手机，立刻联系安保，“让后面的工作人员的车注意，尽量别让他们靠近拍摄场地。”

　　阮潭秋取下耳机，往后看。

　　远远一辆黑色轿车，一直吊在车尾。

　　他之前听其他人说过，这一批私生里面，很多都是极端CP 粉。

　　想到这里，阮潭秋侧头，往过道对面看了一眼。

　　程训垂着眼，手指无意识摩挲膝盖，神色很淡，像是早就习惯。

　　车抵达了取景地。

　　工作人员立刻布置场地，安保人员分散在道路两侧，守住入口。

　　拍摄很快开始。

　　今天主题是“光”，有大量阮潭秋和程训的双人镜头。

　　摄影师抬手。
　　“两位靠近一点，对。肩膀贴紧，眼神互相望着对方，对对对，再深情一点。”

　　镜头对准着他们。

　　程训侧过头，看向阮潭秋。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每一次这样对视，都像在反复撕开伤口。

　　他明明在避免自己沉沦“深渊”，却还要被迫一遍一遍，演深情。

　　阮潭秋迎着他的目光，嘴角扬起恰到好处的笑。

　　他演得也很好。

　　只是这一抹笑意，再也到不了心里了。

　　连续拍了半个多小时，中场休息。

　　两人各自走到不同的休息棚。

　　阮潭秋坐在椅子上面，化妆师帮他补妆。

　　旁边工作人员刷手机，小声和同事聊天，声音特别小，但阮潭秋的听力不错，零零碎碎的听见了一些。

　　“你看微博，又吵起来了。昨天有人发路透，说程训全程不怎么主动，是不是真的不和？”
　　“早就有传闻了，说程训一直避嫌，好多粉丝心疼旁边那个。”

　　阮潭秋睫毛颤了颤。

　　他拿出手机打开了自己的微博小号，没有点开评论，只是指尖慢慢划过屏幕。

　　另一边棚子。

　　程训坐着，经纪人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

　　“网上的舆论你也看见了，尽量多主动一点，别让粉丝抓把柄。你俩现在是团里最大的cp流，不能垮，懂吗？”

　　程训安静听完，轻轻“嗯”了一声。

　　“我知道。”

　　“还有后面跟车的私生，你多留意，那些极端粉丝，很难预判会做出什么。”

　　“嗯。”

　　经纪人拍了拍他肩膀，转身离开。

　　程训拿起矿泉水，拧开瓶盖。

　　冰凉的水滑进喉咙，压不住心口的疲惫。

　　他不怕网上的骂声，不怕私生。

　　他怕的是阮潭秋。

　　刚刚拍摄的时候，他能清晰感觉到，阮潭秋看他的眼神变了。

　　从前里面装了很多东西，像一片湖面，很清澈。

　　现在很空，很平静，像隔着一层玻璃。

　　他不清楚阮潭秋要做什么。

　　下午的拍摄结束收尾了。

　　安保那边派人过来汇报，那辆车依旧在外围徘徊，不肯离开，那群小姑娘小伙子还蹲在外边不吃饭也不睡觉，一直举着手机和相机。

　　经纪人脸色难看，决定不和她们耗了，立刻返程。

　　一行人匆匆上车。

　　回去路上，车厢里也安静的吓人。

　　阮潭秋靠在窗边，没有戴耳机。

　　他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很久没有联系的联系人。

　　是上次活动遇见的一个伴舞。

　　眉眼，轮廓，有几分像从前的程训，那个舞台上耀眼的爱豆程训。

　　他盯着对话框，看了很久。

　　指尖悬在输入栏，最后敲出一句话。

　　“有空吗，要不要出来坐坐。”

　　发送。

　　消息提示音轻响。

　　阮潭秋锁屏，把手机揣回口袋，重新望向窗外。

　　没有什么其他情绪。

　　只是一种淡淡的，带着报复意味的试探。

　　既然程训这样。

　　那他，就把这份喜欢，分给别人。

　　程训，他得不到，凭他这张脸，像程训的人还不是前仆后继的不愁找。

　　过道对面，程训偶然抬眼，刚好看见阮潭秋垂落的眼睫，阮潭秋脸上，有一层他读不懂的情绪。

　　那个伴舞很快回复，约在了市区一家隐蔽清吧，夜里十一点。

　　训练结束之后，阮潭秋找借口和队友分开。

　　“我有点私事，晚点自己回宿舍。”

　　队友们让他注意安全，便一同回宿舍了。

　　阮潭秋打车去清吧赴约了。

　　里边灯光稍暗，人不算多。

　　对方已经等在角落，看见他进来，笑着挥手。

　　五官确实有几分相似。尤其是低头笑起来的时候，很像记忆里面那个对他时时刻刻都很温柔的程训。

　　阮潭秋走到对面坐下。

　　“不好意思，临时约你。”

　　“没事，我今晚刚好有空。”男生把杯子轻轻推过来，“上次舞台合作，我还以为你不会记得我。”

　　阮潭秋弯了弯嘴角。

　　他当然记得。

　　不是记得这个人。

　　是记得这一张，很像程训的脸。

　　两个人随便聊天，聊舞台，聊舞蹈动作，聊圈内琐事。

　　对方是个很有情商的男生，愿意认真听他讲话，会主动挑起新话题。

　　两个人聊得十分愉快，酒也少少喝了一点。

　　聊到后边，阮潭秋一边听，一边走神。

　　他脑海里面不断回放十八岁生日那天，练习室里面被推回来的那块蛋糕。

　　心口那股烦躁和闷闷的感觉，又翻涌上来。

　　他本来只是想找个人谈一谈。

　　可聊着聊着，那股感觉越来越重。

　　他想要一个替代品。

　　一个可以承接他全部温柔，不会刻意推开他，不会对他说我们只是队友的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

　　手机震了一下。

　　阮潭秋低头。

　　是程训发来的消息，短短一行。

　　很晚了，早点回宿舍。外面不安全。

　　阮潭秋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

　　他没有回复，直接锁屏了。

　　对面男生注意到他停顿。
　　“队友找你？”

　　“嗯。”阮潭秋淡淡应声，“没什么重要的事。”

　　他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喝了一口刚上的这杯“初雪”。
　　苦涩的酒味和淡淡的荔枝味在口腔里环绕。

　　程训坐在宿舍客厅。

　　房间很安静，队友都已经回房。

　　他发完消息之后，一直盯着对话框，等待回复。

　　等了很久，手机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震动声。

　　他起身，走到阳台。

　　他没有资格过问。

　　可控制不住担心。

　　担心私生，担心不安全，担心他一个人在外面出事。

　　他又开始烦躁了，索性关闭手机回到房间睡觉，让自己不去想任何事。

　　第二天一早，练习室。

　　阮潭秋来得不算早，进门的时候，程训已经在了。

　　两人目光相撞。

　　程训开口，声音很低。
　　“昨晚去哪了。”

　　阮潭秋放下背包，抬眼看他。

　　“出去见个朋友。”

　　“什么朋友。”

　　阮潭秋笑了一下，语气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挑衅。
　　“你不认识。别的舞团的。”

　　程训没再说话，他也意识到自己问的太多了。

　　他径直走到镜子前面热身，不再继续这个对话。

　　休息的时候，小鑫拿着手机惊呼一声。
　　“卧槽，你们快看，昨天晚上有人拍到潭秋外出，上热搜了！”

　　阮潭秋动作一顿。

　　程训闻声快步走过去。

　　照片拍得模糊，夜色底下，只能看见阮潭秋和一个男生并肩坐在窗边。

　　文案写得暧昧。

　　【阮潭秋深夜密会男子，谁的cp又be了？】

　　评论区瞬间炸锅。

　　CP 粉开始两极分裂。

　　一部分人破防，说阮潭秋终于看清，不再倒贴程训了。
　　另一部分人，疯狂咒骂那个陌生男人，也有人说阮潭秋不负责任，辜负真心。

　　经纪人的电话几乎立刻打过来，语气并不柔和。

　　“怎么回事，不是说了晚上尽量不要单独外出？”

　　阮潭秋接过手机，扫了一眼图片，很平静。
　　“普通朋友，聊事情。”

　　“普通朋友被拍出来，解释不清！”经纪人揉了揉眉心，“公司现在紧急公关，就说是圈内交流，另外，你们两个，今天下午补一组双人物料，稳住 CP 粉。”

　　目光落在程训身上。
　　“你们俩，好好营业。”

　　程训全程没有说话。

　　他盯着照片里面，坐在阮潭秋对面的那个人。

　　看不清完整五官，可单单一个侧脸，已经足够让他心里翻江倒海。

　　原来阮潭秋口中那个朋友，是他啊。

　　下午补拍物料。

　　摄像机架好，脚本是很甜蜜的双人互动。

　　主持人笑着开口。
　　“网上很多粉丝担心你们关系，能不能和大家说几句话？”

　　阮潭秋侧过头，看向程训，笑得温柔。

　　“我和训哥一直很好，大家不用多想。”

　　程训看向镜头，声音平稳。
　　“嗯，队友之间，一直很默契。”

　　镜头里面，他们挨得很近。

　　但只有他们两个人自己清楚。

　　这一层亲密，假的不能再假了。

　　物料拍完，设备一关。

　　房间又只剩下他们。

　　程训看向阮潭秋，声音压得很低。
　　“那个人，你经常见？”

　　阮潭秋抬眼，迎上他的视线。

　　“偶尔。”

　　“你明知道现在外面盯着我们的人很多。”

　　阮潭秋轻轻挑眉。
　　“程训哥，我们只是队友。我和谁见面，好像不需要专门报备。”

　　一句话，轻飘飘，但是字字戳人。

　　程训不再看他。

　　但过了几秒他还想再说什么，一抬头却发现阮潭秋拿起手机准备走了。

　　他走出房间。

　　程训独自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