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灯不明》半衫景

1、第 1 章 商圈中

　　商圈中心的大楼里，相比于其他楼层办公的键盘声和交谈声，在23层有它独有的声音，是无数练习生带着一腔热血闯进这片不知阴晴的天地，在一次次练习中踏在地板上的脚步声。

　　咚咚咚…

　　伴随着最后一下齐舞踏步和音乐的结束，下课的铃声也缓缓响起，舞蹈老师和练习生们互相道别后就结束了今天上午的课程。

　　舞蹈室A的隔壁是一间会议室，门外站着许多最新选拔来面试的小孩，普遍年纪也就14-16岁，正是中二病，明星瘾的高发期。

　　小孩们站在走廊排队的时候眼神总是止不住的往舞蹈室里面瞟，渴望自己以后也能站进去。

　　一整排小孩靠墙站着，已经开始叫人进屋了，所有人都开始绷直自己的身体，手里握着的个人简历都好像都要被手汗沾湿。

　　阮潭秋在队伍末尾，今天穿的太过于正式，这件制服布料偏硬，贴在后背上，闷出一层薄汗。

　　他垂着双手，看着和旁边那些紧张的少年没什么两样。

　　旁边开门的声音响起，老师和练习生的脚步声最先传到队头，再然后是队尾。

　　空气中原本还飘着的一点细碎的呼吸声，瞬间静音。

　　站在走廊的少年们一个接一个的九十度向前辈鞠躬。

　　阮潭秋也随着弯下去。

　　不过他的眼睛没有完全埋下去，视线斜斜压着地面，目光牢牢锁着慢慢靠近的一双白色鞋子。

　　他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仅靠走路习惯认出一个人，对于现在的阮谭秋来说，太简单了。甚至他只需要一张模糊的部位照片就可以认出来那个人。

　　程训从一排人面前缓步走过，只是微微转头看了看新来的小孩们。

　　视线从队头滑到队尾。

　　只是不到一秒钟的瞬间，阮谭秋心脏也止不住的跳动，比他知道资料通过选拔的那一天激动一百倍，不，一万倍。

　　程训看见了他。

　　再一次。

　　大家就这样一直保持鞠躬的姿势，直到所有练习生前辈从前边走完。

　　程训本就是已经出道的爱豆，原团队因故解散重组，这次选拔也不只是选下一代男团，也是为了给重组团添加一点新鲜血液。

　　当然，阮谭秋就是为了第二个原因来的。

　　脚步声慢慢往前，直到拐进走廊尽头，声音不再被传到阮谭秋耳朵里。

　　身边的人陆续直起身子，像终于可以呼吸一样，把一颗颗激动又紧张的心脏放回胸腔。

　　阮潭秋的腰还微微弯着。

　　一动不动。

　　不过他在末尾，并没有人注意他。

　　他愣神着把这个姿势又维持了几秒钟，才慢慢把身子抬起来。

　　脸上看不出什么，还是和刚刚一样的表情。

　　心里的想法只有他自己清楚。

　　阮潭秋 抬眼望向空荡荡的走廊尽头。

　　走廊的穿堂风正随着练习生们离开的开门关门而缓缓吹来，最终在阮谭秋的背后消失。

　　还有很长的时间。

　　他可以慢慢靠过去。

　　身边无人留意阮谭秋这细微的反常。

　　面试继续。

　　队伍一点点往前挪，前面的人一个接一个推门进去，又神色各异的出来。有人顺利，有人受挫，走廊气氛越来越沉。

　　阮潭秋始终不言不语的站在队伍的末尾。

　　轮到第十几名的时候，面试厅的门被又一次打开，有人进去了，阮谭秋低着头没有来得及看，待他抬头时，眼前只留下了一扇模糊处理过的玻璃门。

　　通过其他人的反应，应该是哪位练习生进去了。

　　阮谭秋暗暗期待会是那个人。

　　进度突然加快了许多，很快就轮到了阮谭秋。

　　他进去的第一眼就看了坐在左边的程训。

　　程训坐姿端正，正低头翻看阮谭秋的资料，察觉到开门的动静，随意抬眸一瞥。

　　就是这一眼。

　　程训觉得对面的小孩有一点很浅、很淡的熟悉感，他们或许见过。

　　这些年他见过的人太多，熟悉的面孔数不胜数，零零碎碎的眼熟感早已见怪不怪。

　　程训收回目光，音色平稳地开口。

　　“开始吧。”

　　阮潭秋轻轻应了一声，将手中简历平放在桌沿，走到房间中央。

　　室内的冷气开的很足，吹风口正对房间中心临时搭建的小舞台上，吹得阮谭秋皮肤上的血管都明显了一点。

　　房间里一共三位评审，另外两位老师目光落在纸质资料上，偶尔低声交流几句，只有程训的视线，依旧停留在他身上。

　　阮潭秋开始预备动作，耳机里伴奏缓缓响起。

　　他选的不是时下热门的歌曲，是程训旧团巅峰时期，安可环节经常表演的那一首曲目。

　　鼓点落下的一瞬间，阮谭秋开始了动作。

　　每一处抬手、转身都无比熟练，仿佛他早在无人的房间，对着屏幕反复练过千百遍。

　　确实。

　　这只舞他再熟悉不过了。

　　程训眉头极轻地一蹙。

　　他并没有想到会有人选这一首歌。

　　音乐到后半段，阮潭秋抬眼，视线直直地落在程训身上。

　　他的眼神很深，没有普通面试者的紧张忐忑，也没有狂热粉丝不加掩饰的崇拜。那里面盛着很多东西，是三年前演唱会延伸台上耀眼的身影，是保安拉着隔离带程训从他身边走过的几秒钟。

　　伴随着ending pose的定点，音乐结束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几乎只剩下阮谭秋沉重的呼吸声。

　　另外两位评审率先开口，问了一些常规问题，练习经历，为什么想要加入这个团，未来的规划。

　　阮潭秋一一应答，话术挑不出半分毛病。

　　直到最后，程训开口。

　　“为什么选择这支舞？”

　　他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阮潭秋直视着程训的眼睛，唇角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是那种很容易让人卸下防备的笑。

　　“很久以前看过一场演出，台上的人跳这支舞的时候，很耀眼。”

　　他没有点名这个人到底是谁。

　　程训盯着他看了片刻，轻轻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不敢确定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他。

　　“好了，你的部分结束，出去等候通知。”

　　阮潭秋弯腰鞠躬，转身朝外走。

　　走出会议室，走廊的暖意裹上来。

　　三年前安可巡场，灯光落在程训身上，是阮谭秋人生里面，第一次见到那样耀眼的人。

　　一切都是那样的恰到好处，完美在扎根在了一个正处青春期的13岁小孩心里。

　　阮潭秋垂下手，安静站在大厅等候结果。

　　他很清楚，他一定过了。

　　他离程训，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