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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仿生体适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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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昼集团总部耸立在城市核心最高处，一条条管线缠绕着楼宇外壁，源源不断输送着制造人工天光的能量。
在总部顶层，专门隔出了一间属于最高执行官D008C陈槐司与他的搭档Z-1026陆蓝的独立办公室。
厚重的合金门隔绝了外面走廊来往执行者的脚步声与数据流的嗡鸣，密闭空间拥有极高的私密性。
深灰色的哑光合金墙面干干净净，没有多余的装饰挂件。天花板镶嵌暖白嵌入式灯带，一整块巨大的落地智能屏替代了窗户，屏幕上实时渲染新昼城的俯瞰图景，漫天粉金色人工天光笼罩下方密密麻麻的楼宇，看不到真正的日出，也看不到黑夜降临。
室内的循环系统持续运转，送来干爽微凉的气流，空气中夹杂着柑橘调人造香氛。这是只有高阶执行官才能够启用的环境适配模块，目的是尽可能模拟人类办公的氛围。
靠落地屏幕的一侧，是陈槐司的工位。整套设备都是集团的顶配规格，在这里，他拥有直接向集团最高层递交报告的权限，整片城市的杂讯事件卷宗都可以经由他的终端调取查阅。
作为全序列功勋断层第一的执行官，中枢服务器对他的机体稳定性评估一直是最优等级，集团内部多次把D008C当作纯白黎明计划最成功的范本机体。
紧挨着他的是搭档Z-1026陆蓝的工位，硬件配置虽然齐全，但权限完全从属匹配，最终都需要陈槐司审核确认提交才能生效。
办公室的光屏角落，会常驻显示机体功勋面板。
陆蓝的面板上，功勋数值一直在稳步提升。
身为中层审查官，他距离晋升高阶的合格线已经越来越近，现在只差一部分高危片区的处置实绩，就可以递交考核申请。
黎明执行官的晋升门槛极高，不光要完成规定案卷处理量，功勋积分、高危外勤实绩和机体稳定性检测报告缺一不可。为了凑够功勋，陆蓝主动接下大量别人嫌麻烦的片区任务，牺牲掉大量机体待机休眠周期。
整个审查官序列内部竞争激烈，不少同批次机体都在争抢为数不多的进阶名额，每一份外勤案卷，每一次现场处置，都关系到他能不能叩开高阶黎明执行官的大门。
陆蓝会恪守集团的每一条规章，包括【仿生体适度学习人类行为条例】。
陈槐司滑动着悬浮光屏，逐条核验庆典杂讯事件的报告。
陆蓝坐在一旁埋头整理事件的附属材料，把现场采集到的次要数据分门别类归档。干久了枯燥的卷宗工作，仿生体虽然不会有身体上的疲惫，但是长时间处理海量信息，也会需要短暂的缓冲间隙。
他看到资料库中有一条新增的赔付绵绵冰的记录，忍不住勾起嘴角：“之前看过成千上万份档案，里面都是杂讯压制和高危目标校正，唯独这次额外多了一笔赔付平民甜品的备案，还被传到了资料库案例里。”
陈槐司视线没有离开屏幕：“事件本体为中危杂讯，赔付甜品属于外勤现场自主处置，检索赔付流程时，系统无匹配先例，不存在执行官撞翻平民限定绵绵冰后赔付甜品的案例，逻辑模块出现短暂卡顿，需要升级。”
陆蓝伸手从桌下储物格取出两支浅灰色仿真电子烟，递过去一支。烟杆顶端带有小型发光模块，内部装填无害香雾剂。仿生执行者没有真正的呼吸系统，不需要吸入，只用来复刻人类工作间隙休息的姿态：“来，体验人类的摸鱼项目。高层也提倡我们适度学习人类的行为模式，方便后续和市民交互。说起来也挺讽刺的，他们要求我们这些仿生人拼命学习人类，想尽办法无限贴近真实人类。可他们自己又在一点点把自己变成可以随意替换零件的机器。”
陈槐司伸手接过仿真烟，这物件没有实际作用，顶端亮起一团暖橙色微光，模拟点燃的火光。他学着资料库人类的样子，将烟杆抵在嘴边动作略显生硬。
“属于无增益行为。”陈槐司做出判断，“无法优化任务参数。”
“可会产生情绪体验，至少人类是这么认为。”陆蓝抬眼看向他，眉梢轻轻一挑，“我们的使命是维系永昼秩序，清除杂讯。但人类不是只为完成任务活着。长官，这就是个模仿游戏，体会那种没什么用处，但足够开心的瞬间。”
“工作时间模仿姿态，不会被归档监控记录，计入考核吗？”
“放心，监控只抓取公务相关内容。咱们这点消遣，属于搭档之间私人的小事，不会上报总部。”陆蓝摆了摆手，“长官，庆典现场站在失控人偶前方的那个年轻人情况很值得留意。需要我调取他的公民基础档案看看吗？”
陈槐司点头。
陆蓝将扫描的面部数据进行检索，调取公开公民基础记录。屏幕上跳出寥寥几行简短条目，内容单薄得出乎意料。
“有意思。”陆蓝目光扫过屏幕：“他叫章知意，户籍登记地：夹缝区。二十二年前，提交过电子脑植入申请。档案记录：植入失败，生理排斥。后续再也没有相关装配记录。监护人两栏状态标记：已注销。没有更多家庭备注，档案到此为止，除此之外没有生活轨迹上报记录。”
永昼城每年都有不少注销案例。
“也很好理解，他长期待在夹缝区，那一片本身基站布设就不足，系统经常接到居民上传日志缺失的反馈。”陈槐司在记忆数据中调取了有关章知意的画面,“他接收不到电子脑推送的执行官风险提示。普通居民会被系统推送的身份标签潜移默化影响，生出敬畏。这套信息，对他完全无效。”
“险情刚刚结束，周围所有人都往后退开避险，只有他第一时间惦记自己被撞翻的绵绵冰。”说到这里陆蓝不禁笑出声，“更有意思的是长官您，检索了甜品售卖终端，按照订单销量选择了排名第一的特色限定款，谁能想到那是市民专门用来猎奇打卡的加麻加辣绵绵冰，绝大多数人尝一次就够根本谈不上喜爱。”
“数据库的统计维度存在盲区。”他坦然承认判断的偏差，“系统只统计成交订单的数量，没有办法区分哪些订单只是打卡体验，哪些代表真实的口味偏好，属于人类行为样本统计上的漏洞。不过他特意说了要放辣。”
“其实……他说的是不放辣。”陆蓝非常小声的补充了一句。
陈槐司眼中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波动，陆蓝感觉自己的仿生汗毛竖了一下。
“咳咳，长官，这个漏洞后续还催生了文艺创作。”陆蓝将光屏侧边弹出一条民生板块的推送点开放大，“这是夹缝区民生新闻板块下方发布的几首现代小诗，我认为十有八九就是这位章知意写的。”
陈槐司目光扫过，这几首小诗没有打上作者真名，只标注匿名投稿，标题还起得十分戏谑《庆典惊魂精选诗集》，底下已经冒出不少市民的评论。系统的舆情监控模块已经将这几篇小诗标记为低风险趣味民生内容，并没有做任何拦截处理。
陈槐司的视觉模块扫过屏幕，得出最终结论：“文本情绪判定为无攻击性，不需要启动管控流程。”
“确实不需要干预。”
陆蓝收敛笑意，点开新昼城的全域电子地图，代表夹缝区的一大片灰色区块在光屏上被高亮标记出来。他摆正身体，重新进入工作汇报的状态。
“长官，我检测到现有的规划存在明显漏洞。夹缝区信号薄弱，存在像章知意这样脱离监管的特殊个体。以前这片区域风险评级定得很低，外勤轮值的频次很少。我草拟申请，建议把该区域升级为常规重点巡逻片区，增加外勤出勤的次数。”
陈槐司的目光落在地图那片被标记的区域，他调取后台该片区过去几年的杂讯事件记录，一条条快速翻阅，评估升级巡逻等级带来的利弊。
“这份申请的逻辑成立。”陈槐司最终开口，“监管盲区会不断累积未知变量，风险不可放任持续扩大。这份申请我予以批复，由我直接递交高层进行终审。一旦审核通过，往后就由你我二人搭档负责该片区的主力外勤任务。对于章知意本人，维持低优先级观察。”
“明白，长官。” 陆蓝领命。
一系列正经公务全部处理完毕，陆蓝靠在椅背上，模仿人类结束工作之后舒展身体伸懒腰的模样，神态再次变得松弛。
“长官，公务已经全部处理妥当，我们继续之前的模仿游戏吧。人类结束一段繁重工作之后，常常会互相讲冷笑话解压，规则是不能直接调取数据库，要自己组织语言。”
陈槐司把已经熄灭微光的仿真烟放到操作台的边角，脱离资料库现成的模板，缓缓开口。
“提问。庆典的鎏金表演人偶，为什么再也不愿意吃绵绵冰？”
陆蓝配合地接话：“还请长官赐教，为什么？”
“它被D008C辣到了。”
……
“……长官，您……要不还是调取笑话资料库试试呢？”
“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