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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借书卡 《锚点》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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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锚点》第六章借书卡
周一中午,食堂。
赵屿正在和战秋徐讨论一道物理题。
战秋徐的草稿纸上画着受力分析,赵屿在旁边写公式,两个人头挨得很近,讨论得很投入。
Y端着餐盘走过,扫了一眼。他没停顿,径直走向角落的老位置。
沈行和姜岳新已经在吃了。
“少爷,你最近怎么不去天台了?”姜岳新嘴里嚼着肉,含糊不清地问。
Y拉开椅子坐下,拉开魔爪的拉环:“懒得爬。”
“啧,转性了?”
Y没理他,仰头喝了一口。
没过几分钟,旁边有人拉开椅子,坐下了。
姜岳新的咀嚼动作停了。沈行抬起头,挑了一下眉。
Z坐得笔直,餐盘里的菜色很丰盛。他像是没看到另外两个人惊讶的眼神,很自然地坐在了Y的旁边。
“操,”姜岳新压低声音,凑到沈行耳边,“什么情况?”
沈行看了Z一眼,又看了Y一眼:“不知道。”
Y侧过头,看着Z:“你过来干嘛?”
“吃饭。”Z夹了一块肉,语气平淡,“食堂没规定不能坐这。”
“你那边没位置?”
“有啊,但这边安静。”
Y盯着他看了两秒,冷哼一声,没赶人。瞥了一眼一直在啧啧啧的姜岳新。
但坐在对面的姜岳新和沈行明显感觉到,那张桌子周围的气压变了。
冬霜的味道和雪松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冷得姜岳新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另一边,战秋徐和赵屿吃完了,正准备走。经过第一排的时候,Z的余光扫到了战秋徐。他忽然放下了筷子。
“战秋徐。”
战秋徐停下脚步,回头。
“图书馆的那本《高等数学竞赛题解》,你是不是借了?”
战秋徐推了一下眼镜:“借了。”
“看完了吗?”
“还有最后两章。”
Z点头:“看完了放回原位,我预约了。”
“嗯。”战秋徐没多问,转身和赵屿走了。
姜岳新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
“不是,”姜岳新看着Z,“你们学霸交流都这么冷酷无情的吗?”
Z看了他一眼:“不然呢?”
“我以为你们会说‘哇这本很难你居然看完了’之类的。”
“那是废话。”Z低头继续吃饭。
Y在旁边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很短,但Z听到了。Z侧头看了他一眼,Y已经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喝他的魔爪。
下午,Y没去天台。
他在教室座位上趴着,后颈的阻断贴被窗外的风吹得微凉。
他翻开课本,又合上。书包里那本借来的书,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放学后,他一个人去了学校的图书馆。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书架拉出长长的影子。Y很少来这种地方,他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去还了一本借了很久的物理书,然后漫无目的地在书架间穿梭。
走到靠墙那排理科专柜时,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Z站在书架前,背对着他,正仰头看着最上面一层的书。
他穿着规整的校服,袖口挽到小臂,伸长了手去够一本厚书。
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
Y没出声,靠在旁边的书架上看着。
Z的手指碰到了书脊,但没抠住,书往外滑了一下。
Z皱了皱眉,正准备去搬旁边的小凳子,一只苍白的手从他身后伸过来,越过他的头顶,轻松地把那本书抽了下来。
Y把书递到他面前。
Z转过头,对上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靠得太近了。
近到Z能清晰地闻到Y身上那股冬天寒霜的味道,闻到里面隐隐约约的一丝铁锈味。
“谢了。”Z伸手去接。
但Y没松手。
“《高等数学竞赛题解》?”Y低头看了一眼封面,又抬头看Z,“你早上不是让战秋徐看完了放回去吗?你自己又跑来拿。”
“我怕被人借走,先借回去。”
“这么急?”
Z看着他的眼睛:“嗯。”
Y盯着他看了两秒,手一松,书落在了Z手里。
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你这人真奇怪。”
“哪里奇怪。”
“不知道。”Y转身,准备走。
“Y。”Z叫住他。
Y停下脚步,但没回头。
Z把书放进书包,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递过去。
那是一张崭新的学校借书卡。
“什么?”
“借书卡。”Z说,“我刚刚办了两张。”
Y转过身,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卡,又看着Z。
“你给我这个干嘛。”
“你看起来不像会带卡的人。”Z说得很平淡,“以后来借书,刷这张。”
Y看着那张卡,没有接。
“我不看书。”
“那你今天来干嘛?”
Y被噎了一下。
他确实不看书。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来。
Z见他没接,直接把卡塞到了Y的手里。
卡面有点凉,是从Z口袋刚拿出来的。
“不用还。我里面充了钱,够借到高三毕业。”
Y低头看着手里的卡,觉得这玩意儿比一把刀还烫手。
“Z。”
“嗯。”
“你是不是有病。”
“嗯,有一点点。”
Y深吸了一口气,把卡揣进了兜里。
“随你。”他转身走了。
步子迈得很大,像是想赶紧逃离这个让他觉得不自在的地方。
Z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书架拐角,才转过身,继续看那本竞赛题解。
第二天早上。
Y比平时早了十分钟到教室。
他把书包放下,那罐魔爪还放在桌上。
他从兜里摸出那张借书卡,放在课本上看了看,又塞回口袋。
第一节课前,姜岳新转头跟赵屿借笔记。
Y在最后一排,靠着窗,看着外面的树。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前门传来一阵脚步声。
Z背着书包走进来,径直走向最后一排。
全班同学都有点惊讶,Z在第一排坐得好好的,来后面干嘛?
Z走到Y的桌子旁边,停了下来。
Y抬头:“干嘛?”
Z从书包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Y的桌角。
那是和图书馆借书卡配套的卡套。
黑色的,很硬,侧面有一个挂环。
“卡别丢了。”Z说。
说完,他转身就走,回到第一排坐下了。
整个九班的视线在Z和Y之间来回扫。
姜岳新在第三排,下巴都快掉到桌子上了。
他转过头看沈行,沈行也挑了一下眉。
Y坐在最后一排,低头看着那个黑色的卡套。
桌角的那罐魔爪都被他下意识碰歪了。
他咬了咬牙,把那张借书卡塞进卡套里,挂在了书包的拉链上。
很丑,挂在那里晃来晃去。
但他没摘下来。
上课的时候,Y偶尔低头看一眼那个黑色的卡套。卡套外侧有一个透明的夹层。他从草稿纸上撕下一角,写了一行字,塞进夹层里。
字很小,只有几个字母:Z。
他合上书,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前面的Z一直没有回头。但他放在桌上的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