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兰》初见月moonlight

5、缘分 流星划过

　　夏澜，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叫因为在乎我所以才变成的人？”

　　夏澜将下巴放在他的颈窝，和他脸贴了贴脸，才回答他：“故事很漫长，要讲好久，如果小余真的想知道的话，回家我全都告诉你。”

　　长长的发丝随着夏澜的动作轻微晃动，柔柔地触碰着夏余。

　　夏澜又动了，抬起了下巴，转而将头埋在了他的颈窝处，声音也变得有些闷，说话产生的温热气息全喷洒在夏余颈间。

　　好痒…

　　“那小余你现在可以不心情不好吗？”

　　更痒了……

　　夏余合理怀疑这株卡特兰在撒娇。

　　“我……”夏余不知该怎么回复，他现在的思绪就像一团理不清的毛线。

　　但确实该回家了。

　　时间已经不早了，街道的人流量比起先前多了很多，路过的行人多多少少都会偷看抱在一起的他们，夏余觉得他俩的举动实在有些引人注目。

　　他这会儿稍微冷静下来后觉得有些尴尬，他刚才就这么在大庭广众之下和夏澜抱着说话！

　　他的人生不需要这么多观众。

　　夏余想松来夏澜的怀抱。

　　感受到他的动作，夏澜没有像之前一样顺从地松来，而是掌心和手臂发力，将试图和他分开的夏余拢了回来。

　　两人不仅没有分开反而了贴得很近了。

　　在路人目光和夏澜体温的双重灼热下，夏余现在更加不好意思了。

　　顶着一张双颊泛红的小脸，却自认为语气很严肃地命令夏澜：“你快松来我，你不是要回家说嘛？”

　　“哦，我以为小余你松开是要丢下我。”夏澜委屈地解释道，然后不舍地松开怀抱。

　　夏余严肃的表情开始松动，语速快速地嘟囔了一句：“说了不会弃养的。”

　　说完就拉着夏澜向停车场走去，夏澜回顾着刚才夏余的表情和最后说的话，觉得小余真可爱。

　　回到家，夏余双手环臂坐到沙发上，表情严肃，气势凌人。

　　然后命令准备坐下的夏澜：“你现在不准坐，站到对面去。”

　　“好的小余。”

　　夏澜不解，但照做不误。

　　看着夏澜这么乖，夏余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好了，现在可以交代了。”

　　“小余，你相信缘分吗？”

　　*

　　17年前，还是一株卡特兰幼苗的夏澜从遥远的马来西亚来到中国。

　　但那时的夏澜并没有太多的意识，关于那段时间的记忆其实很模糊。

　　它从马来西亚兰园漂洋过海而开，又搭乘冷链航班入境。

　　最终在某天，他在有着各类花卉的花市遇见了6岁的夏余。

　　穿着嫩黄色羽绒服，围着白色围巾的奶团子夏余走进店里，四处张望，最后走到它跟前，为它停留。

　　从那天起，它对这个世界开始有了清晰的感知。

　　那时是冬天，它所待的那家店的店长人很好，会特地照顾它这种不耐寒的花卉，将它们放在相较温暖的室内。

　　当时夏余的妈妈正在挑选一些耐寒的花，而小夏余则好奇地四处乱逛。

　　大概是缘分，小夏余竟然注意到了角落的它。

　　虽然据夏余说，是因为它被放在比较矮的地方，和小夏余差不多高，才被看到。

　　后来，它被夏余带回了家。

　　那天其实是阴天，天空黑压压地密布着乌云。

　　幼小的夏余抱着同样幼小的卡特兰幼苗离开了那家店。

　　外面很冷，一出门，冷冽的空气瞬间扑面而来，而记得刚才店长特地嘱托卡特兰不耐寒的小夏余却毅然地脱下了他的外套，将小小的幼苗包在有他体温的外套中。

　　在温热的体温中，它好似从冬眠的状态醒了过来，拥有了一缕如春日般生动的灵魂。

　　*

　　它被放置在了夏宅的温室里。

　　每日，它都看着这个小小的夏余来照顾它，给它浇水、施肥、除草。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夏余的精心呵护下，他渐渐成长，也在夏家落了根。

　　后来，它进入了可以开花的年岁，在叶片中间的叶芯处结了花骨朵。

　　可秋日已至，它却迟迟没开花。

　　……

　　夏余对他的精心呵护，卡特兰看得很清楚。

　　作为回报，它也有认真倾听小夏余每一次的烦恼。

　　可有时，在夏余很伤心时，作为花的它却束手无策。

　　它不知道该如何让这个哭得鼻尖通红的小孩停止哭泣，不知道该如何让夏余感到开心。

　　好在，夏余在他8岁那年给了它答案。

　　——如果你能变成人在我伤心的时候拥抱我就好了，这样我就会变得好开心的。

　　听见这句话的那刻，卡特兰和夏余期盼了很久的花期终于降临。

　　藏在淡青色花鞘里的蓝紫色花骨朵撑破鞘衣徐徐绽放。

　　在它旁边眼角挂着泪的小夏余被这悄然而至的一幕惊住了，渐渐停止了哭泣。

　　这是小夏余第一次见到卡特兰的花朵。

　　蓝紫过渡灰蓝的花瓣舒展，露出内里柔软的嫩黄色花蕊。

　　微风拂过，一股清香飘散，沁入夏余的心脾。

　　小夏余抹掉自己的眼泪，声音略带哭腔地问：“你是听见我的话才开的花嘛？”

　　不论是巧合还是什么，小夏余都因为卡特兰的绽放而开心。

　　加上小孩子情绪本身来的也快去的也快。

　　小夏余一下就将刚才的伤心抛至脑后，然后欢快地去跟别人分享开花的卡特兰。

　　最后让管家叔叔给他和卡特兰拍了一张合照，并放在了夏余的床头柜上。

　　往后的许多年，夏余会在每一年卡特兰开花时都和卡特兰留下一张合照。

　　随着年月的增长，照片也多了起来，夏余就涂鸦设计了一本专属于他和卡特兰的相册。

　　照片一一装入，相册逐渐填满，回忆和年岁一起被珍藏。

　　“那后来呢，你是怎么变成人的？”

　　在它成功开出一朵花后，小夏余又开始每天期盼它的另一个花骨朵开花，可惜那朵却一直躲在花鞘里，迟迟不开。

　　某天夜里，正准备像往日一样睡觉的卡特兰突然被旁边的老梧桐树的树叶轻轻地拍打了一下。

　　这颗老梧桐树是这里的原住民，夏宅修建的时候，夏余的爸爸妈妈觉得它长得挺好的也没有将它搬走。

　　老梧桐树：“别睡啊，听说今晚有流星。”

　　卡特兰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流星，所以听见梧桐树的话语，就舒展来叶片，仰起花朵抬头看着天空。

　　夏宅建在远离市区的山上，地势相对较高，光污染少且视野开阔，就观察流星而言，有些天然的地理优势。

　　今夜天幕晴朗无云，繁星点点。

　　确实是个看流星的好天气、好日子。

　　在静谧的夜，花园中的大家都翘首以盼地望向天空，等待流星的到来。

　　忽然一道银白的光弧自天际斜斜坠下，是流星！

　　它笼着银光、拖着尾焰，转瞬划过夜幕，照亮墨蓝的夜空。

　　不远处的高大建筑物隐约传来人声，别墅天台上架了一台天文望远镜。

　　是夏余一家。

　　夏余也跟着家人一起等候今晚的流星。

　　在天台等待的小夏余看见流星划过，连忙双手紧握，对着天边璀璨的银线许下愿望。

　　——如果我的卡特兰可以变成人就好了……

　　——我想和它一直在一起。

　　童话故事说，真挚的愿望在许下的那刻，就有可能会被听见。

　　许完愿望的夏余在天台望向花园的方向。

　　*

　　夜色下，花园里的一株卡特兰被萤火虫包围，淡黄色的光晕下，小小的花苞悄然绽放，花瓣舒展下，灰蓝色光点浮现、飘出。

　　它们在空中聚拢，渐渐镶嵌出人的轮廓、五官，最终一道灰蓝色虚影形成，是和夏余差不多大小的样子。

　　自此，这株卡特兰拥有了变成人类的机会。

　　在它们这些花草树木中，能获得此类机遇的其实寥寥无几。

　　一旁见证的老梧桐树也不由惊讶，它倒是见过此类能化出人形的植物，但卡特兰的情况很特殊。

　　一是它太幼小了，在刚能开花的年纪就拥有了化形的机遇的植物它简直闻所未闻。

　　二是它的人形只有虚影，没有实体，这其实不太正常。

　　卡特兰听了老梧桐树的话语后，说：“梧桐爷爷，我刚才好像听到了夏余的声音，然后我就开花以及能够化作人形虚影了。”

　　晚风拂过，梧桐树叶飘飘，发出一声低鸣，“那是独属于你们的共鸣。”

　　“那是什么？”

　　“据说，两个生物连结后，当其中一方许下跟对方有关的愿望时，那这个愿望实现的几率会大幅上升，而与此同时，如果愿望可以实现，那另一方会在此刻听见对方的声音，这就是共鸣。”

　　灰蓝色虚影的卡特兰坐到树荫下，抬头透过树叶的罅隙观看繁星。

　　“我以前听别人讲故事还听到过一个关于共鸣的例子。”

　　相传在很久以前，一个人养了一条小狗，一人一狗相互陪伴15年载。

　　一只狗的寿命一般也就10年，那只狗已经活得很长了，但近日，或许是生了什么病，又或许是生命快要走到尽头，那只狗突然吃不下饭了，旁人都让它的主人做好准备，但他还是舍不得，舍不得他的小狗可能要离开他了。

　　他不信小狗或许是真的要走了。

　　他开始翻寻各类书籍，想小狗只是生了病，找到病因就能能治好他。

　　这是他在一本古籍上看到，万物有灵，世间一切皆有化形的机遇。

　　恰巧他的家离一座雪山很近，周围的人以及外地的旅人都说这座雪山有灵，如果你心诚的话它可能会实现你的愿望。

　　他以前一直都不信这些，但他现在动摇了，他想去试试。

　　他想，如果他的小狗可以变成人拥有和他一样长的寿命，一直和他在一起就好了。

　　冬日，漫天雪花在空中飞舞，他独自一人去爬了雪山。

　　出发前，他将狗交给了邻居照看。

　　这个季节爬雪山并不是一个好选择，而且他还没什么经验。

　　他没告诉任何人，去之前只跟自己的小狗告了别。

　　后来，爬到临近山巅的位置时，他实在有些坚持不住了，手一脱力，登山棍直接滑落，陷入雪中，无声落地。

　　他满脸冰霜，部分皮肤皲裂，指尖还晕染着血迹。

　　但他并没有放弃，而是咬牙坚持爬到了山巅。

　　看着山顶的一片雪白的风景，他跪对苍穹，在皑皑白雪上磕了一个头。

　　——请保佑我的小狗。

　　柔软的白雪被砸出小坑，隐藏在雪下的冰石似乎磕破了他的额头，一阵痛感袭来。

　　与此同时，在他快爬至山巅时，待在邻居家的小狗突然站了起来，迈着近日无力的四肢跑出了门，直冲雪山。

　　在巍峨的雪山间，一直传来小狗的吠叫声。

　　奔跑间，小狗突然摔倒在雪地里。似乎是没有了力气，小狗没有爬起来，只发出低低地叫声。

　　某一刻，小狗突然悲哀地‘嗷呜’一声，眼角流下了晶莹的泪水，小狗身下的白雪渐渐变了颜色，变得一片血红，小狗也恹恹地变得更加不能动了，呼吸都轻了不少。

　　渐渐地，风雪变小了，许多莹白的光点包裹住奄奄一息的小狗，将它带回了家，轻柔地放在了床铺上。

　　淡黄色的被褥间，围绕着小狗的莹白光点渐渐消散了，小狗也跟着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被子外出现了一截属于人类的手臂……

　　而这边的主人却觉得奇怪，雪地上没有鲜血留下，过了会儿，痛感也消失了，他用手抚过额头，皮肤平整光滑，并没有破皮的痕迹。

　　最后，伤痕累累的他刚下山，就看见一个狗狗眼的男生正焦急地等待着什么。

　　看见他的时候，那个男生突然冲上来抱住了他，很伤心地哭了起来。

　　后来，他知道了。

　　原来那是他的小狗。

　　他们又可以相互陪伴彼此很久了。

　　后来，他才知道，在他许下愿望前，小狗就听见了他的声音。

　　“你这种产生共鸣和突破规矩的化形，就像这个故事里的小狗一样。”

　　“小狗或许本来没有化形的机遇，但因为它主人的愿望，它获得了这个机遇，重获新生。”

　　“既来之则安之。”

　　“缘分、机会这些东西真的说不准，你要好好珍惜这个机遇。”

　　“你虽然已经有了人形虚影，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就能成功化形，想变成一个真正的人还是要靠自己努力。”

　　“多听，多学，多尝试。”

　　卡特兰听完梧桐爷爷讲的故事和它说的话后，点了点表示认可。

　　它坐在树下，静静地看着月落日升，等待着明日的到来。

　　*

　　其实在听到夏余那句话的时候，在意识到它或许有机会变成人拥抱夏余的那一刻，它很开心。

　　然后它开始认真思考，除了拥抱夏余让夏余开心，它还要做什么。

　　它想了很多。

　　在它遇见夏余，被夏余呵护着带上车时，车窗外的阴天开始有阳光洒落。

　　从那刻起，它的人生也开始有了锚点。

　　锚点是夏余。

　　所以它想做的事都和夏余有关。

　　它想在夏余伤心时抱他，他想和夏余一起生活，晚上和夏余互道晚安。

　　就像夏余说的，它也想和夏余在一起一辈子。

　　*

　　从那以后，卡特兰就开始了自己的漫漫‘修行路’。

　　但卡特兰的修行之路其实很艰难，它始终找不到从虚影变成人类的方法。

　　在后来的某些时候，它虚影的状态会突然变得忽隐忽现，呈现一会儿虚影一会儿实体的状态，很不稳定。

　　第一次时，它兴奋，惊喜。

　　它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和夏余见面了。

　　但最后它都没能保持实体的状态。

　　这种情况出现过很多次，让夏余先期望后失望，漫长光阴下，它有些习以为常了，它开始有些想放弃了。

　　然而，比它决定放弃化形先到来的是夏余的离开。

　　夏余要去外地上大学了，一年只回来三个月。

　　卡特兰很伤心，它在得知夏余要离开以后，它会每晚偷偷潜入夏余的房间。

　　它熟练地爬上了夏余的床，紧紧地抱住睡着的夏余。

　　此时，近在迟尺的人勉强缓解了一丝离别的愁绪。

　　无人知晓，某晚深夜，灰蓝色的光点连连亮起，最后变成冷白的皮肤、灰蓝的长发、修长的身体……

　　如果这是有人进来，就会发现，一个男人突然出现在夏余床上，双手还紧紧环抱着熟睡的夏余。

　　往后四年，卡特兰过着和以前差不多的生活，但因为少了夏余，它觉得日子很苦，时间也过得很慢。

　　它总是要等很久才能等到夏余回来。

　　它很想念夏余。

　　*

　　夏澜已经站着说了很久，这时他突然停顿了一下。

　　沙发上眼角有些红的夏余疑惑地看向他。

　　？？？

　　“小余，就是在你毕业回来后的某天，我像往常一样去你房间睡觉，结果半夜你突然醒了，迷迷糊糊间我听见你说‘我床上怎么会有人’，那时我才知道我好像真的可以变成人。”

　　“那之后，我又开始尝试。”

　　“但我发现，只有在我情绪异常的时候我才会短暂的拥有实体。”

　　“而我的情绪异常全都因你而起。”

　　得知夏余因为读书要离开四年时，他很伤心。

　　得知夏余回来不会走后，他很激动。

　　后来得知夏余他爸因为夏余迟到要找人将它搬回夏宅时，他惧怕。

　　他不想再和夏余分开。

　　长久以来积压的情绪在那一刻彻底爆发了，他期盼了15年的愿望终于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