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兰》初见月moonlight

4、在乎 在乎你

　　第二日，夏余醒来就闻见满室清香。

　　淡淡的，是卡特兰的花香味。

　　可夏澜目前只结了三个花骨朵。

　　但为什么会有花香味？

　　夏澜不在屋内，床上倒是还残存着一些余温。

　　夏余穿上拖鞋走出房间，偌大的客厅也没有夏澜的身影。

　　在阳台晒太阳的夏澜听见熟悉的脚步声，立马从躺椅上坐起身来，回头对着客厅里正寻找他的夏余笑了起来。

　　“小余，我在这儿。”

　　说完，看着夏余已经往这边走来，夏澜重新躺回了椅子。

　　夏余家的阳台很大，采用的是半开半闭式的结构，一半用镀晶玻璃打造了一个稳固的封闭区，另一半则是普通的开放式。

　　夏余会采用这样特别的设计完全是为了自家卡特兰的生长。

　　卡特兰喜阳光却不能在烈阳下暴晒，喜欢湿润空气，却只能淋温和、酸碱度适宜的小雨，暴雨和长时间淋雨这些都是不利于它生长的。

　　温度不能太高但也不能太低，但保持昼夜温差又会有利于它开花。

　　为此，夏余就在装修这套房子的时候找了专业的设计师来设计了这个阳台，还在镀晶玻璃形成的封闭空间内加了恒温、恒湿、通风环流、环境监测中控等一系列智能系统，打造出一个完美的卡特兰温室。

　　哪怕G城其实已经算是国内很适合卡特兰生长的城市了，只要在天气不合适的时候，将卡特兰搬到室内，很多问题都可以得到解决，但夏余属于溺爱型‘家长’，依旧为卡特兰打造了这么一个设施完备的专属阳台。

　　阳光透过镀晶玻璃洒落，均匀地落在夏澜的每一寸肌肤上，那双蓝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有种透明的玻璃质感。

　　看了一会儿，夏余发现夏澜在阳光下似乎都不用眨眼。

　　“小澜，你直视阳光不觉得刺眼嘛？”

　　夏余走到躺椅的侧边，一边询问一边弯下腰凑近瞧夏澜的眼睛。

　　“不会，晒太阳很舒服的。”

　　蓝色眼眸没有再望向前方，而是侧过头看向了身旁凑近的夏余。

　　夏余的瞳色偏淡，在阳光下是漂亮的琥珀色，头顶还没打理的头发像一个蓬松的金棕色小毛球。

　　因为夏澜的侧头，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变得很近很近……

　　夏澜天蓝色的眼睛有种莫名的吸引力，夏余呆呆看着，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夏澜突然又凑近了一些，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夏余的唇瓣已经可以感受到卡特兰呼吸时喷洒的热气。

　　太近了。

　　夏余猛地直起身，往后微微退了一步，拉开这有点亲密的距离。

　　夏澜歪了下头，不知道夏余为什么突然起身了，他还挺喜欢和夏余离这么近的。

　　“小余，我发现你脸上有小绒毛哎，我脸上也会有吗？”

　　“绒毛吗…一般人脸上都有的，你应该也有。”夏余站直后悄悄松了口气，然后回答了夏澜的问题。

　　“我们去洗漱了，等会出门带你去拍证件照。”

　　“照片吗？和你一起拍吗？”

　　“我不拍，是你一个人的照片，只拍你的上半身，办理一些东西需要你的证件照。”

　　“好吧，小余你今天不上班吗？”

　　“我今天请假了，不用去上班。”

　　夏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你如果每天都请假是不是就不会迟到，也不用早起了？”

　　夏余被夏澜的话逗笑了，“那我可能不用请假了，估计直接会被我哥辞退，这可不行，失业了我还怎么养你。”

　　夏澜思考了一下，认真回答道：“那就我养你。”

　　“你一朵什么都不懂的花怎么养我？”

　　“我去别人家当佣人。”

　　……

　　夏余笑得不行，“不用，还是我工作养你吧，反正都养17年了。”

　　“好了，快跟我去换衣服。”

　　收拾完毕后，夏余开车带着夏澜出了门。

　　一路上，夏澜简直就是一个好奇加好问宝宝。

　　“小余，我可以开车吗？”

　　“小余，我可以把头伸出窗外晒太阳吗？”

　　“小余……”

　　夏余被问得脑袋都大了，本想着夏澜以前有意识，又经常能听见和看见家里人的行为，所以懂人类的一些生活常识，就不需要压力他学习了。

　　但现在看来还是要每天学一点了，以及周末多带他出门。

　　可以先带他感受外面的世界，熟悉一下，接触完不喜欢就呆在家里也行，也不是养不起。

　　但万一喜欢在外面玩，到时候一个人出门夏余怕他出问题。

　　等下被路边的好心人误会，当成心智有问题的人送进医院。

　　但也是，夏澜作为花的时候一直都待在花园和室内，确实从没出过门，不懂外面的世界也正常。

　　十分钟的车程还是过得很快的，夏澜问题都还没问完，夏余就停好了车。

　　“走吧，等会有其他人的时候你记得少说话，有问题留着回家问我。”下车前，夏余特地拉着夏澜的手嘱咐道。

　　“好的，小余。”夏澜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回家才能问问题，但听小余的话准没错。

　　拍证件照夏余是在网上找的一家评价比较好的写真店，化妆师和摄影师经验都比较丰富。

　　前台的小妹妹看见两人进来，立马起身微笑服务：“你好，是来拍写真的吗？有预约吗？”

　　“不是，有预约，是来拍证件照的。”

　　“好的，是夏先生吗？”店里平时预约拍证件照的人很少，今天就只有一单是预约的拍证件照，店员很快就查到了夏余的预约消息。

　　“对。”

　　“是你拍吗？还是……”店员小妹妹眼神在两人间反复移动，拿不准地询问道。

　　“他拍。”夏余指着身旁紧贴着他的夏澜回复道。

　　“好的，这位帅哥是外国人吗？”

　　“不是，中国人，混血儿。”

　　“这个颜色的头发可能不行哦，可以戴假发也可以后期P图，你们选择哪种？”

　　“后期P图吧，也不用给他化妆，直接拍就可以了。”

　　“好，那你们跟我过去吧。”

　　店员带着两人来到摄影棚，摄影师正站在幕布前调试相机，一头白金色的短发格外引人注目。

　　“傅哥，有客人来了，是来拍证件照的。”

　　“好。”语毕，那位名叫傅哥的男人抬起了头，向两人看来。

　　视线先轻轻地扫过夏余，停了一下，紧接着视线又扫过夏澜，但却在夏澜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是哪位拍？”

　　“是这位帅哥。”店员小妹指了指夏澜。

　　“行，那开拍吧。”

　　店员小妹先引导夏澜坐到高脚凳上，又帮他整理了衣服，最后退至幕布外。

　　那位傅哥架好相机，先拍了张。

　　“帮他把头发整理一下，有一点点乱。”

　　“哦，好。”店员小妹立马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梳子，上前帮夏澜理头发。

　　穿着白衬衫和针织蓝马甲的夏澜就乖乖坐着让别人帮他打理。

　　这身衣服是夏余想着拍证件照特地挑选的，但怕夏澜穿着热，所以直到下车前，夏余才让夏澜穿上马甲。

　　最后的成片店员小妹妹给夏澜p的浅金色头发，很自然。

　　等待的过程中，那位名叫傅哥的摄影师突然走了过来。

　　准确来说，他走到了夏澜面前。

　　那人对着夏澜露出温和的微笑。

　　“你好，我叫傅峥，我觉得你长得很亲切，有点像我一个远方亲戚，可以加个联系方式认识一下吗？”说完，递给了夏澜一张名片。

　　夏澜不知道该不该接，转头用眼神询问夏余。

　　夏余心里其实有点不爽傅峥来搭讪夏澜，但夏澜如今作为人，是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交际圈的，可以结交新朋友。

　　他可以在出现问题时引导或者帮夏澜及时止损，但不该在最开始就干涉。

　　虽然此刻他觉得这个傅峥是个很肤浅的人。

　　“你自己决定。”夏余冷着脸，对着夏澜说。

　　夏澜听见后回头对着傅峥微笑了一下，夏余顿时觉得胸口闷闷的。

　　谁知下一秒，夏澜回绝了傅峥的好友邀请。

　　“不用了，我不爱加陌生人的联系方式。”

　　恰好此时，照片打印好了，电子档也早在先前就传了过来。

　　夏澜拉过还没反应过来的夏余转身离开，走前还跟店员小妹告了别。

　　“拜拜。”

　　他们走后，店员小妹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打趣道：“傅哥，你的搭讪方式也太老套了吧，而且你这运气也是绝了，依我之见，这俩绝对有基情。”

　　“哎，但你也不要灰心，虽然你人生的第一次搭讪就这么以失败告终了，但你只要回去认真学习学习，下次说不定就成功了呢。”

　　傅峥也跟着笑了一下，回道：“谁跟你说我是看上他了，我是真觉得他跟我一个远房亲戚长得像，我单纯想认识一下，问问是不是老乡。”

　　“那你刚才直接问他是哪人不就好了嘛。”小妹不懂，小妹疑惑。

　　“你不懂，我这情况特殊，不能直接地问，问了不是可能会被当成神经病。”

　　“啊？”

　　小妹更懵了，但傅峥说完就转身离开去了后面的摄影棚。

　　*

　　夏余现在心情好了一些，他捏了捏夏澜牵着他的手，然后不经意地问：“你不想交新朋友吗？”

　　“交也可以，不交也可以。”

　　“那是刚才那个人你不喜欢。”

　　“不是，其实我也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很亲切的感觉。”

　　夏余停下了脚步，夏澜疑惑地回过头。

　　“怎么了小余？”

　　“那你为什么不加他联系方式？”

　　“因为我觉得你不想我和他加联系方式。”

　　“小余不想我做的事我就不会做，而且只是有种亲切感，但抛开这点我对他确实不感兴趣。”

　　夏余有些怔愣，这样的迁就，似乎并不适合他和夏澜的关系。

　　他确实养育了作为花的夏澜17年，但从夏澜变成人的那一刻起，他就成为了一个独立的个体。

　　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想法和考量，不会再像一朵花一样受到诸多限制。

　　就像他按着父母的规划上课，但这终究没有成为他人生的唯一答案，他会有自己的想法，最终跳出了父母安排的路线，选择艺考，学了自己喜欢的美术。

　　但夏澜在变成人之后一直没有表现出要离开他的意思，他工作时，夏澜就变回花在阳台晒太阳；他回到家时，夏澜又变为人形围着他转。

　　他会因为夏余而主动现身只为叫他起床。

　　他会因为夏余而学习记忆里夏宅佣人服侍夏余的动作。

　　他会因为夏余而拒绝别人的好友邀请。

　　是因为刚变成人的夏澜还不敢融入人类社会？而恰好此时夏余是他唯一可以依恋的人？

　　那以后呢，等他学习了人类的思想和观念后呢？等他可以融入社会了呢？

　　夏澜还会待在夏余身边吗？

　　夏余不想将夏澜困在自己身边，但他也舍不得夏澜离开。

　　长达17年的陪伴和情感依托，他和这株卡特兰之间的精神羁绊早已根深蒂固，夏余早就离不开夏澜了。

　　“夏澜，你不用迁就我，你现在是人，你可以顺着你自己的想法做决定，不用在乎我的感受。”

　　“如果你想加他，是可以加的，不用考虑我。”

　　夏澜感觉夏余的心情从有一点不好变成了很不好，他感到有些无措。

　　找不到夏余情绪低落的原因，让夏澜有些烦躁，他紧握住两人还牵着的手，又伸出另一只手环抱住夏余。

　　“小余，我很在乎你，如果不是因为在乎你，我根本就不会变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