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以前》阿桕

32、你要不要来 周

　　周五晚上，许知遥收到陆闻声的短信。

　　**明天科技工作坊，老师允许每组带一位同学旁听。你要不要来？**

　　她把这条短信看了两遍，回：

　　**你希望我去吗？**

　　陆闻声隔了一会儿才答：

　　**希望。想让你看看他们会怎么问我们的作品。**

　　许知遥把手机放到桌上，等母亲收拾完柜台，才问家里明天有没有别的安排。父亲说早上要去进货，母亲说店里她一个人看着就行。

　　“那我去学校一趟。”许知遥说。

　　母亲随口问：“去参加活动？”

　　“陆闻声他们的科技作品有个工作坊，我去旁听。”

　　“那早点回来，午饭别拖太晚。”

　　许知遥点头。她没把短信给母亲看，也没说陆闻声特意邀请她。只是第二天出门时，她把采访本和录音机都带上了。

　　活动地点在区青少年活动中心，离临潮中学有四十多分钟车程。陆闻声和陈嘉禾在学校门口等她，方凯已经先跟老师去了。

　　“你带录音机了？”陆闻声看见她的包。

　　“如果你们同意，我可以记录作品讲解。”

　　“可以录作品。”他说，“录到我们说话的部分，回头再问。”

　　许知遥笑了一下：“知道。”

　　车上，陈嘉禾坐在前排，拿着报名材料核对组员信息。陆闻声靠窗坐，许知遥坐在他旁边。车子驶出临潮后，街道渐渐宽起来，窗外开始出现大片空地和新建的楼房。

　　“你们这次要做什么？”许知遥问。

　　“工作坊不是比赛。老师会带我们重新检查作品，告诉我们哪些地方需要改。”

　　“那你们最想问什么？”

　　陆闻声想了想：“我想知道这两档的分界怎么调得更稳定。”

　　“你上次不是已经调好了吗？”

　　“在实验室里调好了，换一个话筒，结果可能不一样。”

　　“所以还要继续试。”

　　“嗯。”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有一点期待。许知遥发现自己之前很少看见他这样。他平时话不多，帮忙也总是做得安静，可只要提到电路，他就会主动追问，像是脑子里有一串问题排着队，等一个答案不够时再接着问下一个。

　　青少年活动中心的工作坊安排了几组学生一起参加。指导老师姓赵，原来在职业学校教电子技术，现在负责带青少年科技小组。他先让每组讲解作品，再逐一指出需要改进的部分。

　　轮到陆闻声他们时，方凯负责介绍外壳和结构，陈嘉禾讲电路连接，陆闻声说明话筒接收声音后如何让指示灯变化。

　　赵老师听完，拿起话筒试了几次。

　　“你们说灯亮代表声音达到一定强度，那这个强度怎么确定？”

　　陆闻声回答：“我们用不同距离和音量做了几次测试，选了两个大致范围。”

　　“范围是怎么测出来的？”

　　“现在是看指示灯变化，再调整电阻。”

　　赵老师点点头：“也就是说，你们现在能演示声音强弱的变化，但还不能把它当成准确的测量工具。”

　　陆闻声没有辩解：“对。”

　　“那你们的说明上要把限制写清楚。要是说它能准确测出声音大小，就超过了目前做到的部分。”

　　许知遥握着录音机，注意到陆闻声低头看了一眼展台上的说明卡。那张卡上确实写着“声音强度显示装置”，没有说明它只能做粗略演示。

　　“我们回去会改。”他说。

　　赵老师把作品递回去：“你们基础做得不错。下次可以找一只稳定的测试音源，把不同距离、不同音量对应的结果记录下来。先把测试方法定好，再调电路。”

　　陆闻声立刻问：“如果同一只话筒的灵敏度有偏差，测试结果还能比较吗？”

　　“能，但要先固定话筒和音源，条件尽量一样。你问的这个问题很关键。”

　　他又问了几句关于电路阈值的问题。陈嘉禾在旁边补充数据，方凯把赵老师提到的测试步骤记在图纸上。整个讲解比他们在学校展示时多花了近一倍时间，却没人催他们停下。

　　许知遥没有一直录他们的脸，只在赵老师同意后，录了一段指示灯变化的过程。她还拍下了他们修改说明卡的手，没拍到任何人的名字。

　　休息时，陈嘉禾去买水。陆闻声还留在展台边，拿着赵老师给的测试记录表，看了好一会儿。

　　“你是不是觉得他说得太简单了？”许知遥走到旁边。

　　“简单吗？”

　　“他让你先固定话筒和音源，重复测试。”

　　“这确实简单。”

　　“那你怎么一直看？”

　　“简单的方法也得做完。”

　　他说得平静。许知遥看见他把几次测试的条件逐项写进表格，又在最后一栏加上“失败也记录”。

　　“为什么写这一项？”她问。

　　“有时候只记成功的数据，看不出问题在哪儿。”

　　“你会把失败的数据也放进展示里？”

　　“如果有人问，我会说。”

　　“你不怕别人觉得你们做得不够好吗？”

　　“本来就还没做好。”

　　这句话让许知遥想起上次科技展示。他当时因为灯没亮，脸色不太好看。如今他仍然在意结果，却不需要把没做好的部分藏起来。

　　陈嘉禾回来时，手里多拿了一瓶水，递给陆闻声。

　　“赵老师说的那个固定音源，我们是不是可以用手机里的测试音？”

　　“可以先试。”陆闻声接过水，“但得找一个音量比较稳定的播放器。”

　　“学校录音机不行吗？”

　　“可以用。回去问周老师借一台。”

　　陈嘉禾看向许知遥：“你今天拍了什么？”

　　“只录了作品演示，其他部分我会整理后给你们看。”

　　“连我们说错话也给看吗？”

　　“如果你们不想公开，我就不放。”

　　“那挺好。”

　　工作坊结束时，赵老师给每组留了联系方式，说之后可以把调整后的数据发给他看。陆闻声把那张名片收好，和陈嘉禾一起收起电路板。

　　回程的车上，陈嘉禾很快睡着了。许知遥翻看今天的记录，发现有几处没记清楚，便问陆闻声刚才老师提到的测试条件。

　　陆闻声把自己的记录表递给她。

　　“你记得很详细。”

　　“怕回去忘了。”

　　“你以后想做什么？”

　　他把记录表收回来：“还不知道。”

　　“你刚才那么认真，我以为你已经想好了。”

　　“喜欢做这个，不等于已经决定以后做什么。”

　　“你最近总说类似的话。”

　　“因为确实还没决定。”

　　许知遥靠着椅背：“我也不知道要不要一直写东西。”

　　“那就先写。”

　　“你怎么知道我想写？”

　　“你拿了录音机和采访本。”

　　“我今天主要是来帮你们记录。”

　　“你也在记别的。”

　　许知遥低头看自己的笔记本，里面有赵老师的话，有路上看见的新楼，也有陈嘉禾打瞌睡时差点把报名表掉到地上的一笔。陆闻声没看她的本子，却猜得很准。

　　“下周我有个文学社交流会。”她说，“可以带一位同学旁听。”

　　陆闻声转头看她。

　　“你要不要来？”她问。

　　“你希望我去吗？”

　　许知遥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窗外一片空地，旁边立着施工用的围挡，里面几台挖掘机停着没动。

　　“希望。”她说，“想让你看看他们会怎么问我的文章。”

　　陆闻声笑了：“好。”

　　“不过如果你有事，可以不来。”

　　“我会把时间空出来。”

　　周一，许知遥把录音整理后发给陆闻声和陈嘉禾。她把赵老师的具体建议单独列出来，又附上自己记录的演示过程，请他们确认有没有记错。

　　陆闻声回复：

　　**没错。说明卡上的“显示”改成“演示”更准确。**

　　陈嘉禾回得简单：

　　**图片里我的手太黑了，别放。**

　　许知遥把那张照片删掉，重新挑了两张。沈玥看完后说，科技作品的稿子可以等他们第二次展示之后再写，不必急着凑一篇出来。

　　周三午休，宋桃在广播室门口叫住陈嘉禾。

　　“下周市台排练是周日下午三点。”她说，“你要是来，提前告诉我。”

　　“我可以去。”

　　“你父亲店里呢？”

　　“我已经问过了，周日下午我爸能看一会儿。”

　　“那你什么时候到？”

　　“两点半。”

　　宋桃点点头：“好。”

　　她没有再问陈嘉禾是不是为了她才换班。陈嘉禾也没有把这件事说成一份特别的礼物。他们各自回了教室，临走前，宋桃把一张排练稿递给他，让他有空帮忙听听语速。

　　陈嘉禾接过稿子：“我今天晚上听。”

　　宋桃这次没有提醒他别耽误店里的事，只说：“那我明天问你。”

　　许知遥在广播室整理磁带，听见他们说话，没有插嘴。她把周六文学社交流会的时间抄进自己的本子，旁边写上陆闻声的名字。写完又看了看，没划掉。

　　她第一次不是等一个人碰巧出现在自己的日程里，而是认真地把他邀请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