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以前》阿桕

23、分科名单 分科名单

　　分科名单

　　寒假结束后的第一周，临潮中学发了分科意向表。

　　表格不大，最下面只有两个选项：文科、理科。班主任说，学校要根据意向安排下学期的班级，先填的人可以改，交上去以后再想换就麻烦了。

　　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

　　有人早就想好了，拿到表就勾；有人把表折起来，打算回家问父母；还有人拿着笔在两个选项之间来回画圈，像是想靠多画几次把答案画出来。

　　“你选什么？”李青禾趴在桌上问许知遥。

　　“还没想好。”

　　“你语文好，肯定选文科吧？”

　　“语文好就一定选文科吗？”

　　“那你数学好，选理科？”

　　“我数学不算好。”

　　“所以你准备继续不选？”

　　许知遥把表格压在课本下面：“等想清楚再说。”

　　宋桃已经在文科后面打了勾。她把表递给班长时很干脆：“我不想每天对着物理公式发愁。”

　　“你以后准备靠主持吃饭啊？”李青禾问。

　　“我以后准备做很多事，主持只是其中一件。”

　　“你最近讲话越来越像采访对象了。”

　　宋桃笑着把表拿回来：“那你呢？”

　　李青禾盯着自己的表，眉毛拧在一起：“我妈让我选理科，说以后能选的专业多。我爸说我喜欢哪边就选哪边，选完了要自己负责。”

　　“那你喜欢哪边？”

　　“我喜欢考完以后不用再选。”

　　她把表折起来，塞进书包最里层。

　　课间，许知遥在走廊上遇见陆闻声。他手里拿着一张表，文科和理科都还空着。

　　“你也没填？”她问。

　　“嗯。”

　　“我以为你会选理科。”

　　“为什么？”

　　“你数学做得比我好。”

　　“这不算理由。”

　　许知遥看着他的表格：“那你的理由是什么？”

　　“我还没想好。”

　　她没有追问。陆闻声站在走廊窗边，把表格折好，塞进书本里。操场上有几个男生在搬篮球架，架子腿拖过地面，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

　　“你呢？”他问。

　　“还在想。”

　　“你更喜欢哪边？”

　　“我喜欢广播站。”

　　“那不是分科。”

　　“我知道。”

　　她说完，自己也笑了。可笑意很快收回去，像是连她也觉得这个答案不够用。

　　晚上，许知遥帮父母整理新到的教辅书。文科和理科的复习册分别堆在柜台两侧，封面上印着不同颜色的字。她把几本理科练习册摆到书架上，又把一摞文科资料放到下面。

　　父亲核对进货单时问：“学校让填分科表了？”

　　“嗯。”

　　“想好了吗？”

　　“还没有。”

　　母亲把扎好的书捆搬到一边：“你喜欢哪边，就选哪边。”

　　父亲看了她一眼：“喜欢归喜欢，也要想想自己学起来顺不顺。选了以后，别每天后悔。”

　　许知遥拿着一册历史练习册，翻了两页：“如果我选文科，以后是不是不太好找工作？”

　　“现在想这个还早。”母亲说，“你先想清楚自己能不能把那几门学好。”

　　父亲点点头：“你要是想做广播、写东西，文科会多一些相关课程。不过这不是说选了文科就一定要做这个。以后路还长。”

　　许知遥把练习册放回书架。她发现父母并没有替她选，只是把担心摆在桌面上，留给她自己慢慢看。

　　周四放学后，广播站的人又聚到了一起。寒假里剩下的磁带已经整理得差不多，周老师说学期中会暂停部分整理工作，等期中考试以后再继续。

　　宋桃把分科表放在桌上：“我已经交了。”

　　“这么快？”李青禾问。

　　“我不想每天纠结。”

　　“你倒是洒脱。”

　　“不是洒脱，是纠结也不会让物理变简单。”

　　陈嘉禾把拆下来的耳机线放到桌角，闻声问：“你选文科？”

　　“嗯。”

　　“以后继续播音？”

　　“你怎么每次都把一件事说成我以后要做的全部？”

　　“我只是问你想不想继续。”

　　“想啊。”

　　“那就好。”

　　宋桃看着他，想问他选哪边，又不愿意显得自己很在意。陈嘉禾倒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主动说：“我选理科。”

　　“你不是想去修电器吗？”李青禾问。

　　“学理科也可以修电器。”

　　“你爸希望你选理科？”

　　“我爸说让我自己选。”陈嘉禾把工具箱合上，“他觉得学校里能学多少算多少，之后要是想继续读，就还有机会。”

　　宋桃低头看着自己的表格：“那我们下学期会分开。”

　　“学校还没排班。”

　　“反正不会在一个班。”

　　陈嘉禾没回答。他把工具箱往墙边挪了挪，腾出位置给周老师放文件。

　　许知遥看了他一眼。她本来以为陈嘉禾会说“广播站还是一起的”，或者说“下课也能见面”。他没有说，宋桃也没再问。

　　陆闻声的表格直到周五才交。

　　那天临放学，班主任催大家把意向表交齐。许知遥填了文科，笔尖落到纸上时，她并没有觉得特别轻松，只是原先来回摆动的念头终于停了下来。

　　她把表交给班长。陆闻声随后走到讲台前，把自己的表放进收齐的那一叠里。

　　许知遥没问他选了什么。

　　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室时，陆闻声主动说：“理科。”

　　她的步子没停：“我猜到了。”

　　“猜对了。”

　　“以后就不在一个班了。”

　　“嗯。”

　　他说得很平常，许知遥却觉得这件事突然有了形状。以前他们在同一间教室上课，课间能隔着几排桌子说话，午休后能一起去广播室；以后或许只能在走廊碰见，或者约好在广播站见面。

　　她不知道该说“没关系”，还是说“可惜”。

　　陆闻声看着前面的楼梯：“广播站还在。”

　　“我知道。”

　　“我们也还会见。”

　　“嗯。”

　　他没再说下去。

　　下周一，分班名单贴在教学楼大厅。人群挤在公告栏前，名单被围得严严实实。许知遥和宋桃等了好一会儿，才从边上挤进去。

　　文科一班：许知遥、宋桃。

　　理科二班：陆闻声、陈嘉禾。

　　李青禾在文科二班。

　　“我们都不在一个班了。”宋桃说。

　　李青禾从后面挤过来：“至少还在同一层楼。我在三班，你们一班，陈嘉禾他们在四楼。”

　　“那广播站呢？”宋桃问。

　　“广播站又没分科。”许知遥说。

　　她说完才发现陆闻声站在公告栏另一侧，手里拿着自己的课本。隔着来来往往的人，他们短暂地对视了一下。

　　陆闻声抬手指了指走廊尽头，那里贴着广播站值班表。

　　许知遥顺着看过去。周老师已经把新学期的轮值安排贴好了，星期三下午，她和陆闻声仍然排在同一组。

　　她转回头时，陆闻声已经被同班同学叫走了。

　　宋桃看着新名单，低声说：“以前觉得分班就是换个教室。现在发现，真要换的时候，心里还是会空一下。”

　　“会习惯的。”许知遥说。

　　“你真的会习惯吗？”

　　许知遥没回答。

　　她把值班表上的日期记进本子，写到星期三时，笔尖停了一下。那天离现在还有两天。两天以后，她和陆闻声仍会在广播站见面。

　　只是从那之后，他们回去的方向不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