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一刺》诸葛鬼雄

8、他的生活需要一点挑战 陆延食

　　陆延食指在膝盖上轻点了两下。

　　经过死里逃生的刺激，季末终于明白生的可贵，从此大彻大悟，导致他性情大变，也不是没有可能。
　　至于他身上哪来这么多疤痕……谁知道过去他面对的生活是怎样的？
　　还是等私家侦探调查吧。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这个人，他要不要留下？或者应该问他想不想。

　　陆延起身站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楼下。
　　远处碧湖如镜，无波无澜，如同他的生活一样，死水一潭。
　　静默一阵后，他做了决断。
　　留下他。

　　他的生活需要一点挑战。
　　除了事业的成功能偶尔给他带来些微喜悦，他的生活平淡如水，需要一点刺激。
　　他想，季末这个意外，或许能给他带来不一样的体验。

　　他拿起手机，点开空白头像，给季木发了一个消息。
　　微信头像都懒得改。
　　他倒要看看，这个生活助理季末要怎么当。

　　过了三秒，季木还没回消息。
　　陆总微恼，把手机扔到一边。
　　该为这个工作着急上火的人自己都不急，他又何必在意！

　　有了钱的季木走进附近的服装店，给自己打包了几套衣服。
　　上衣无一例额外全是带着帽子的卫衣，他习惯如此。
　　季末衣柜他打开简单看过，且不说他不想动他的私人物品，那衣服他穿起来会有点小，也穿不得。

　　季木一手提着袋子，一手插兜慢悠悠往学校走，视线无意间扫过街边。
　　街对面，一栋外立面画着乱七八糟夸张涂鸦的拳击馆吸引了他的目光。
　　他脚步顿了下，拐了个弯朝那走了过去。
　　“龙拳俱乐部……”他喃喃。
　　这里竟然也有一家。

　　就是在另外一个世界，俱乐部的老板审美没那么浮夸。

　　冯龙不爱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冯龙是季木打拳时交到的唯一一个真心朋友。
　　离开地下拳场后，冯龙开了家俱乐部，就叫龙拳俱乐部。
　　俱乐部能开起来，全靠季木提供场地，投资了一半的钱。

　　不知道这家俱乐部老板跟他老朋友长得像不像，要是长得一样那就有意思了。
　　走近俱乐部的季木不敢抬头，太瞎眼了。
　　啧，顶上的大长龙灯牌不费电似地一直闪。

　　隔着玻璃门，季木能听到馆内传出的各种热闹的声音，熟悉，热血，汗气仿佛已经蒸腾在他脸上。

　　季木推门进去，前台立马抬起头看着他，两眼放光。
　　面对这样的目光，季木抬手想拉一下兜帽，拉了个空。
　　他穿的是陆延给他买的休闲装，没有帽子。

　　前台热情地走过来招呼他，问他需不需要给他介绍馆内的情况。
　　季木拒绝了，要自己进去转一圈。
　　徒留前台频频望向他背影，噼里啪啦在手机上狂发消息。

　　一朵金花：姐妹们，我今天遇到一个绝顶帅哥！绝美！斯哈，那脸建模都建不出这样的！那腿，比我个头都高！
　　蓝色妖姬：你不是在当牛马？
　　一朵金花：是啊！碰到个来看拳！希望他能留下！
　　月光光：真的假的？
　　一朵金花：真的！骗你我胖十斤！
　　蓝色妖姬：这毒誓够狠，我信了。
　　月光光：无图无真相！求爆照！
　　一朵金花：等着！

　　真帅哥值得拿去跟姐妹们分享炫耀，前台计划一会儿趁帅哥不注意，毫无痕迹地用手机记录下他年轻俊美的脸。
　　如果他能留下，嘿嘿……在拳击俱乐部上班就这点好了。

　　馆内空间开阔敞亮，地面铺着专业防滑软垫，墙边整齐排列各类力量器械。
　　场馆正中央架着一方标准拳击擂台，围绳紧绷，灯光自上而下聚拢，把擂台上拳拳到肉的对战照得格外清晰。
　　围观的人不少，都在起哄，氛围燥热又鲜活。

　　季木听着拳头落到□□上的闷响，心底有些蠢蠢欲动。
　　他干脆转回前台办会员卡。
　　前台莫名激动，捏着卡半天没给他。
　　季木：“……”

　　前台挠挠脸，腼腆道：“那，那个，能给你拍照吗？”
　　她思来想去，觉得偷拍不太好，还是征求帅哥同意比较好。

　　“你拍。”季木无所谓，她又没有恶意。
　　托当保镖那些年的福，他对别人是否有恶意十分敏锐。
　　“谢谢！”前台举起手机，激动咔嚓咔嚓。
　　季木歪头疑惑：“这就好了？”

　　前台捂着心口：“能加微信吗？”
　　季木抽走她手里的卡：“不能。”
　　前台遗憾叹气，在他走后狂发照片。

　　换上场馆备用护具和拳击手套后，季木缓步踏上擂台。这里才是他熟悉的领域。

　　上一轮已经结束，换了新的人上台。
　　新上台的光头拳手刚热完身，抬头见到一张陌生面孔有些意外，“新来的？”
　　季木没有回答他，抬手示意开局。
　　光头：“你很狂嘛！就是不知道你的本事有几斤几两！”

　　对面率先出手，但低估了季木的速度。
　　季木规避、出拳的速度极快。
　　没过多久，光头就被季木击倒，久爬不起，惨淡出局。

　　光头被人抬了下去。

　　季木有些懊恼，他习惯了地下拳场生死搏斗模式，尽管控制过力道，下手还是太重了。

　　现场一片嘘声。
　　“光头你不行啊，连个新人都打不过！”
　　“就是这也太虚了！”
　　“没吃饭吧你！打成这样！”
　　“这才几分钟你就倒下了！太丢人了！”
　　……

　　“你行你上去试试！”光头没被伤到要害，只是被打懵了。听到嘲讽，他愤怒地爬了起来，朝人大吼。

　　“试试就试试！”

　　一连上去好些人，去时意气风发，被扶下来时蔫头耷脑。
　　无论他们如何出拳试探，近身猛攻，都被季木以绝对压制的速度和力道迅速拆解掉，一一击溃。他们输得干脆彻底，毫无反抗的余地。
　　玛德，这来的什么怪物！

　　动静越闹越大，最终惊动了在后头休息的拳馆老板龙耀明。
　　龙耀明，圈内人称“要命哥”，是这块地盘上名气响当当的拳击高手。
　　他朝擂台这边走过来，大步跃上擂台，来到季木对面。

　　季木扫了他一眼。
　　对面身材魁梧结实，眉眼间带着常年搏击的悍气。
　　比之前那些人加起来都强。季木下了判断。

　　“新来的挺狂啊！竟然把我馆里的人挨个收拾一遍！”龙耀明磨拳擦掌，“年轻人，还是别太傲的好，今天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拳王！”

　　季木朝他一扬下巴，完全掀开了眼皮。
　　龙耀明也不客气，率先出手。
　　拳场上可不兴让，又不是过家家，这小子还是嫩了点！

　　不过短短三分钟，擂台上的攻防局势彻底反转。龙耀明连对方的节奏都没摸清，就挨了不少揍。最后摔到地面的时候，他浑身力气已经被抽空了。

　　再看季木，他浑身汗水淋淋，眼里还满是战意。显然刚刚那些对他来说，跟热身差不多，他刚打出点兴头。
　　“再来！”季木说。
　　“不来了，不来了！”龙耀明瘫在台上，朝他摆了摆手。

　　在场的人没想到会是这个结局，都惊呆了。
　　纷纷调侃要命哥这条老龙不行了，被打得跟条死狗似的。
　　龙耀明笑骂他们几句，让他们滚开，练他们的去。

　　季木站在原地平复呼吸，听他们乱侃，没人敢主动靠近他。

　　又过了一会儿，龙耀明喘匀了气，边摘拳套，边朝季木骂骂咧咧，“你小子下手可真重！心够狠手够辣，未来指定是个人物！”

　　在这里的未来与他无关。
　　他又没把人打死打残，算什么心狠手辣？
　　“你不错。”季木穿过围绳跳下擂台，头也不回道。
　　竟然能在他使出全力后，坚持这么久。

　　他手臂微抬，扯松拳套绑带，将拳击手套一摘，丢在靠墙的柜子上。
　　又走到一旁的冰柜边，从里面拿出两瓶矿泉水，随手将其中一瓶扔到龙耀明身侧。

　　龙耀明撑着软垫费力翻身坐起，拧开瓶盖灌下两口凉水后，看向季木。
　　仰头喝水的季木下颌线条利落凌厉，浑身肌肉紧实流畅但不夸张，跟T台上的模特似的，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
　　被揍一通后，龙耀明心里那点不服和傲气尽数散去。

　　“你小子真人不露相啊，以前怎么没在这块见过你？”龙耀明说。
　　“刚来。”季木拎着矿泉水往前台休息区走。

　　龙耀明爬起来，跟在他身后。
　　自我介绍一番，吹嘘一通自己过往战绩后，又积极打探起他的名字身份。
　　季木冷冷瞥他一眼，“你到底想干什么？”

　　龙耀明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开口邀约：“有没有兴趣打职业赛？以你的实力，绝对能打出名气！”

　　“不感兴趣。”
　　季木随手扯过一旁挂着的干净毛巾，往脸上身上呼噜几下擦掉汗水，打开储蓄柜子拿出手机和衣物。
　　龙耀明还想再劝，季木做了个噤声手势，他只得闭嘴不再缠人。

　　手机一点开，陆延的消息跳了出来。
　　陆：明天早上九点来总部进行助理培训。
　　季木迷茫了一瞬，打字：明天不是周末？

　　陆氏集团总部大楼。

　　陆延视线从报表上移开，长手一伸，把手机捞过来看了一眼，直接语音：“你到底有没有仔细看合同？生活助理24小时随时待命。”

　　季木点开一听：……
　　好人卡发早了。
　　高薪工作果然没那么简单。

　　季：平常我要上课怎么办？
　　季木压根不知道季末打算休学当生活助理这件事，毕竟在狗血虐文里，季末也没有休学。
　　他只记得文中有校园剧情，季末被人揭发他被男人包/养的事后，最终被退了学。
　　所以季木发消息时压根没多想，问得理所当然。

　　这倒是个问题。
　　陆延靠向椅背，双腿交叠，眉头皱起。
　　差点忘了他还是个大学生。

　　他想起一件之前忽略掉的事。
　　一个没毕业的大学生，他的简历是怎么通过初步筛选到了Jane手里？最终又出现在他面前？

　　陆延当即叫来了简思连。
　　“Jane，我想知道季末简历是怎么到了我办公桌上。”

　　简思连还以为是自己工作出了什么纰漏，进门的时候胆战心惊，听陆延这么一问，心下稍安。
　　她回道：“一开始是通过熟人推荐，他的简历到了我这里，本来是要被筛下去的，但他实在好看，我就叫来面试了。”
　　“面试时，发现他过于单纯，经验不足，我又把他筛了下去。后来您也知道了。”

　　陆延嗯了一声，神色不明。

　　简思连把垂到面颊的头发别到耳后：“在我面试后，出现五个可以满足您所有要求的候选人，但您见过后全部pass了。”
　　“后来，我了解到季末的情况，再加上他诚心恳求，为了这份为期三年的工作宁愿休学。我便又给了他一个机会，把简历放到您面前。”
　　“您知道他家的情况后，连人都没见，就安排陈助通知他尽快签合同上岗。”

　　陆延：“……”
　　其实见过一面，动了该死的恻隐之心，才给了他生活助理这个活。

　　生活助理就是个幌子，适合编造一点日久生情的桥段，打消他爷爷的怀疑。
　　他可不是会一见钟情那种人，他爷爷也不会信。

　　等过一阵，爷爷不再烦他，他就会找个由头把人辞退。
　　能让爷爷就此绝掉催婚年头，一百万不算什么，去趟慈善会都不只花一百万。

　　这个生活助理能干活最好，把人扔到别墅去让别墅管家随便给他点事做。
　　不能干活也无所谓，他需要的时候，能随时把人叫来充场面就行。
　　而现在这个季末不一样，不给他找点活干，陆总心里不舒服。

　　陆延：“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简思连轻手轻脚走出总裁办公室。

　　陆延掐了掐鼻梁，低头按亮手机屏幕。

　　季木发来这一条微信后又没了动静。

　　呵，这个季末竟然把自己的休学计划忘得一干二净！
　　陆延扯着嘴角冷笑一声：“他怎么好意思问怎么办？”
　　故意的？赌他不会为了让他当助理，阻止他继续读书。

　　许久，陆延叹了一口气
　　他确实不会。
　　想要指使这小子干点活，真不容易。

　　一百万虽然不多，但也不能就这样打水漂。
　　陆延把目光移到桌面上静置很久那页纸上，陈昇总结的生活助理工作事项还是太少了。

　　季木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复，喝光手里那瓶水后，去淋浴间洗澡换了套衣服。
　　出来才接收到陆延的消息。
　　陆：你正常上课，没课的时候呆在我这。

　　季木按灭手机，双眼失去了光泽。
　　他在原来的世界有钱有闲随便咸鱼，怎么到了这里，不是上课就是打工？
　　上学的苦和工作的苦，他是一点没落，全尝上了。

　　季木在馆里又练了一阵拳。
　　临走时，他手里多了一张龙耀明硬塞给他的名片。
　　龙耀明：“上面有我的联系电话，万一你突然对比赛有兴趣了，记得打电话给我。”

　　季木离开俱乐部后，指尖一扬，名片飞进路边垃圾桶里。

　　龙耀明跟冯龙长得不像，性格也千差万别。

　　夜色是他熟悉的昏黑，周围一切却陌生得让他心生凉意。
　　这里终究不是他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