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一刺》诸葛鬼雄

28、他们怎么杠上的 骆义明

　　骆义明给自己也添了一杯，将紫砂壶归位，抬起头来道：“我观察过他的神态动作，没有半分撒谎闪躲的痕迹，应当句句属实。”

　　“肖玉良留有证据这件事本就真假难辨。”冯正骅偷偷摸了一下杯壁，“或许这只是季国安为保命编造的谎言。再者说，他一个小明星能掌握多大的证据？估计只是一些无伤大雅的事，根本无法撼动巨大的利益集团。你不必过于纠结。”

　　“我明白。”骆义明仰头将杯中热茶一饮而尽，茶水滚烫却洗不去他心底阴霾，“我只是担心有这个薛定谔的炸弹在，会害死这对母子。”

　　冯正骅瞠目结舌地看着他，问道：“茶不烫吗？”炸不炸弹的他顾不上，反正这茶水喝下去跟炸弹差不多。

　　骆义明咂咂嘴，说：“还好。”
　　冯正骅信了他的邪，端起来浅尝一口，烫得面色瞬间扭曲。

　　“好啊！你这小子学会坑人了是吧！”冯正骅抄起一旁的用来捶背的木锤子，对着骆义明一顿打。

　　直到师母出来，骆义明才获救。
　　他揉着被锤痛的肩膀，龇牙咧嘴道：“我要不要派人守着他们？”

　　冯正骅揉着手腕，摇头道：“你放宽心，他们眼下十分安全。最近上层风浪骤起，大人物们都忙着捕捞真正的‘巨鲸’，根本无暇顾及这两只不起眼的小虾米。为了避免动静太大惊动核心目标，他们反而会刻意收敛手脚。”

　　骆义明放下揉胳膊的手，追问：“您说的巨鲸是？”

　　冯正骅捧起温热的茶杯，不急着喝，反而悠悠道：“听说过脑机五维精神互联芯片项目吗？”

　　闻言骆义明呼吸急促几分：“那个传闻中的神级项目开启了？”

　　冯正骅笑着点点头，饮下一口温度适宜的茶水，开怀道：“这个项目即将正式对外启动，由科创总署牵头，落地A市举办全球发布会。”
　　“据我所知，这次不仅仅是启动这么简单，还会对外官宣项目完整框架，公布全国遴选的合作企业与顶尖专家名单。假如能成功，这将会是人类历史的转折点，主创师希望集思广益。”

　　骆义骆义明激动得面色发红：“我听说这个芯片不仅能实现精神共域，在共域里进行各种匪夷所思的活动，还能开发进一步开发人类脑域，激发人体内的潜能！”
　　“五纬！五纬啊！这跨度也太大了！三维尚且不够成熟还在推进中，四纬空间连影子都没见着，直接进入五纬是不是太夸张了！”

　　“所以很多人把毕博士奉为神明。”冯正骅与有荣焉道：“万幸他是我国本土研究者。”

　　骆义明兴奋了一会儿，脑子逐渐冷静下来，他“啪”地放下茶杯。

　　冯正骅被他吓了一下，举着茶杯后仰：“你怎么了？”又开始发什么疯？

　　骆义明沉着脸道：“中央调查组突然过来，是不是跟这件事有关？”

　　冯正骅诧异地看着他：“怎么会这么想？”

　　骆义明：“我不该这么想吗？哪有这么巧的事，两件如此重大的事情放在一个地安排！”

　　“你倒是敏锐。”
　　“这么说我的猜测是真的？”

　　冯正骅颔首：“毕博士对母校A大情谊极深，不仅受聘成为A大荣誉教授，还主动申请在A大搭建专属科研研究所深耕项目。上层为了杜绝一切隐患，确保项目落地前万无一失，才特派中央调查组前来。目的是要肃清所有潜在风险，护持项目推进。”

　　听到这话，骆义明心头瞬间涌上一股难以遏制的愤懑：“所以调查组空降，根本不是为了彻查作恶多年的凌曜跨国集团！”

　　冯正骅给自己续上茶水，不紧不慢吹了吹，当没看见他的愤慨。

　　“不管是为了什么，这都是你的机会。”他淡淡道。

　　“老师！五年！整整五年了！当初您劝我忍！小不忍则乱大谋！我听您的！一直等到现在！”
　　骆义明猛地站起身，胸腔剧烈起伏。
　　“对我来说只是五年！对那些受害者和受害者家属来说又是多少个五年！”
　　“凌曜跨国扎根在此地多少年了？他们为非作歹戕害无辜，致使受害者家属陷入无尽地痛苦与煎熬中却求救无门！毕博士是重要！那些无辜的民众他们就不重要吗？我不信这么多年上面对此一无所知！为什么迟迟不派人来！”

　　骆义明嘴里的脏话差点喷薄而出，对上冯正骅不咸不淡看过来的眼睛，才怂怂压下去，转过头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他相信自己胆敢说出一个脏字，老师结实依旧的胳膊定会把自己抡飞。
　　可他就是气不过！

　　“你以为是过家家呢！可以什么都不考虑，仅凭一腔热血肆意妄为？你这臭脾气该改改了，否则也不会这么多年都升不上去！”

　　冯正骅也“啪”地放下茶杯，茶水洒到桌面上，留下一滩褐色茶液。
　　他恼怒地拿抹布擦了擦，擦完愤怒地把抓成一团抹布砸到骆义明身上。
　　个不省心的！气死他了！

　　骆义明被训得蔫头耷脑的，跟被扎破的气球一样漏了气，萎顿在座位上：“是，我就是这么没用。我知道这些年要不是有老师在背后替我周旋，恐怕我坟头草都不知道多高了！”

　　冯正骅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你也知道！”

　　骆义明捏紧拳头：“可我看见了那些不平事，我就不能不管！老师，让我装聋作哑、熟视无睹，比扒了我皮剜了我的肉还痛苦！”

　　看着弟子眼里从未变过的赤诚与坚守，冯正骅的心终究软了下来。
　　当年他认下这个弟子，看中的不就是他这份刚正不阿、嫉恶如仇的性子，还有他不畏强权、坚守正义的初心吗？

　　他拍了骆义明的肩膀两下权作安慰，提醒他：“清查行动即将展开，你的动作不要太大，免得引火烧身。”

　　“我的动作难道还不够小吗？”骆义明嘟囔起来，又在老师严厉的目光里渐渐息声。

　　骆义明小心翼翼地提起茶壶给老师重新倒茶，放到他手边。

　　冯正骅看了一眼，面色和缓许多，话题又拐回芯片项目。
　　“这次芯片项目角逐激烈，国内众多顶尖企业争相入局。当然，也有相当一部分巨头仍在观望中，暂时不打算入局。目前看来，在已申请的企业中，咱们A市有两大巨头最有希望成为合作方。”

　　“哪两个？”骆义明面色微变，“不会其中一个是凌曜吧！”

　　冯正骅点头：“凌曜跨国综合实力强横，产业多元遍布各地。而这另外一个，则是陆氏集团。陆氏底蕴深厚、财力滔天，无人敢轻易招惹。”

　　冯正骅见他咬牙切齿，显然又要发怒，告诉他一个好消息：“我听说最近两家为了项目合作方直接杠上了。”

　　“也不知道老陆现在头疼不疼？恐怕把孙子抓回去关禁闭的心都有了。”冯正骅拍着大腿哈哈乐起来。

　　骆义明对老陆是否头疼不感兴趣，只想知道两个巨头怎么杠的，杠到何种程度，偏他老师说起老陆滔滔不绝。

　　“之前老陆还说他孙子对这个项目不感兴趣，不打算掺和。他们对这个神级项目的评价一般，道其风险极高，此时入局如同对赌，跟陆氏稳扎稳打的风格不符。”

　　骆义明急得抓耳挠腮浑身不得劲儿，端起茶杯递到冯正骅面前，求道：“老师，您先跟我说说他们怎么杠上的！”

　　冯正骅接过骆义明老实给他端过来的茶水，吹了吹上面的浮沫，笑道：“诶，没想到啊！凌曜私底下动作太多把老陆的孙子惹毛了，他说下场就下场！不仅抢了不少他们的看好的项目，还派了人去跟毕博士接触。”

　　他畅快地饮上一口茶，感慨道：“我之前还笑话老陆，说他一辈子精明世故，偏偏儿子不成器，差点搞塌他用一辈子经营起来的企业。如今他也算时来运转来了。他那个孙子陆延，年纪轻轻手段凌厉、胆识过人，倒是难得。可真让人羡慕啊！”

　　骆义明：“……”
　　您是真羡慕还是假羡慕啊？
　　求求您嘞，不要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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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木回到雅爵顶层的时候，天色已晚。

　　灯次第亮起照亮偌大客厅。这里每天都有专人定时打扫维护，一尘不染的大理石地板反着光，衬得屋子无比空旷。
　　他站在客厅静静听了一会儿，楼下楼上都没动静。
　　陆延还没有回来。

　　他洗过澡，擦着头发踱步到全景落地窗前坐下，思索良久，最终拿起手机点开和陆延的微信对话框。

　　季：陆延，你今晚几点下班？
　　陆延很久没有回他。
　　他最近很忙，晚上回来得非常晚，昨天后半夜季木才隐隐约约听见外面有动静。

　　以前也这样吗？
　　季木想起陆延浓密的头发。
　　上帝保佑他不会中年秃头吧。

　　他又编辑了一条消息。
　　季：还缺司机吗？这次我带了驾照。

　　几秒后，微信弹出一条语音消息。
　　季木点开来听，熟悉的冷冽音调在耳边响起：“不缺，我回去很晚。你赶紧睡吧，明天不是还要去上早课？”

　　季木微微一怔。
　　陆总日日周旋于海量工作与商业博弈中，却连他有没有课这种小事都没忘记。
　　他摸了摸心口，只觉得滋味难言。

　　季木把手机随手放到一旁的茶几上，从睡衣口袋里摸出一枚蓝色宝石袖口。明亮的灯光下，它折射出冰冷而耀眼的光芒。

　　一直说要还他，一直忘了。

　　像他。

　　想见他。

　　他把袖扣重新揣进兜里，拿起手机直接语音：“陆总，今晚宵夜想吃什么？”

　　又等了一阵，陆延才回他：“我常吃那家，照旧点。”

　　季木发了个“ok”表情包，回了房。
　　他打开衣柜，目光在陆总之前送他的休闲服上停留几秒，摘了下来。
　　陆总风格，哪怕是休闲装也自带矜贵质感。

　　A市第一人民医院，肿瘤区705病房。
　　病房内只留了一盏床头夜灯，光线昏暗柔和。

　　肖薇倚靠在床头，悄悄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干净的密封袋，确认它们没有遗失。
　　袋中静静躺着两根黑色发丝，是她白天偷偷从季木兜帽上顺走的。

　　手机屏幕亮起，她一遍又一遍在搜索页面输入关键词：同卵双胞胎 DNA 鉴定、新生儿被抱走如何查证、隐秘亲子鉴定方法……

　　屏幕散发出的白光映出她神色凝重的脸。

　　当年产检，肖薇和丈夫季国安特意选了A市收费最昂贵的曜安医院。
　　季国安说：“最好的不一定最贵，最贵的一定错不了。”

　　整整十月孕期，曜安医院所有的B超影像、产检报告单，无一例外全都只显示单胎。
　　可是肖薇对比过！她的肚子比一般孕妇要大，听到的胎动也十分频繁！

　　季国安还调侃说生出的肯定是个皮猴。

　　肖薇偶尔能感受到肚子里有两个心跳，怀疑肚子里是双胞胎。

　　她把这个怀疑告诉了丈夫。

　　季国安只当她孕期敏感多疑，安抚道：“正规医院的检查绝不会出错，你感知的两个心跳，大概是把你自己的混在一起听错了。”

　　肖薇去其他地方做过检测，得到的结论一致，全都显示她只怀了一个。
　　如此，她的怀疑渐渐消去。

　　二十多年过去，肖薇对这件事的记忆本已模糊。如今却因出现在她身边的这个孩子，逐渐清晰起来，并在她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前两天，肖薇悄悄去问主治医生：“医生，我的病会不会影响大脑，造成记忆混乱？”

　　她这个问题有点离谱，主治医生虽诧异，仍旧以平和的态度回她：“不会。”

　　离开医生办公室回病房这一路，肖薇无比恍惚。
　　她的记忆没问题！
　　肖薇彻底确认一件事，眼前这个真的不是她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

　　两个孩子差别太大，即使他们样貌再相似，她也能分辨出眼前这个不是季末。

　　或许这是她另一个孩子！

　　如今，袋子里的头发就是她的求证希望！
　　肖薇攥紧手里的密封袋。

　　如果他也是自己的孩子，这些年他被偷到哪里？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肖薇简直不敢想象。
　　如果他不是小末，那小末又去了哪里？

　　一旁的张小小辗转翻身，瞥见她还没睡，打着哈欠道：“薇姨，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啊？”

　　肖薇连忙压下心底的酸涩，柔声问道：“是不是我动静太大，吵到你休息了？”
　　张小小：“那倒没有。”

　　手机光亮骤灭，张小小听到手机落到抽屉里的声音。

　　肖薇躺下拉好被子，轻声道：“睡吧，夜深了。”

　　张小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薇姨晚安！”

　　很快旁边床位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肖薇却揣着沉甸甸的心事，久久难以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