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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秋试初澜 高三的清晨 ...

  •   高三的清晨,来得比往年更早。

      闹钟还没有响透的时候,天边只是蒙着一层浅灰,连朝阳都还沉在远处楼房的背后。冬绵绵摸过放在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六点零五分。她静悄悄的坐起来,没有立刻下床,靠在床头缓了缓脑袋里那层朦胧的睡意。

      最近这段日子,头晕来得越来越频繁了。

      最开始只是伏案背书久了,太阳穴闷闷地发胀,闭上眼睛歇几分钟就能缓过来。后来慢慢变了,有时候好好走着路,视线会忽然发虚,眼前浮起一层细碎的黑点,站定不动,等上十几秒才慢慢消散。更吓人的是,有两次课间,她靠在走廊栏杆上透气,毫无预兆地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亏得林知知就在旁边,及时伸手扶了她一把,才没有直直摔下去。

      每一次醒过来,冬绵绵都只当是高三压力太大、休息不够,是疲劳透支带来的正常反应。

      “没事的,就是太累了。”她当时对着一脸慌张的林知知这样说,轻轻拍了拍朋友的手背,“回去多睡一会儿就好了,不用紧张。”

      林知知放心不下,反复劝她跟家里说,去医院好好检查一次。冬绵绵嘴上应着,转头又搁在了一边。高三的时间一分一秒都珍贵,抽大半天去医院排队、做检查,要落下好几节课,一堆卷子和讲评,想想就让人心慌。她想着,无非就是熬夜刷题、用脑太多的缘故,只要抓紧一切空隙休息,少熬一点夜,应该就能慢慢好转。

      妈妈看出她脸色常常发白,带着她去家附近的社区诊所,跟医生说了头昏、容易乏力,偶尔眼前发黑的情况。医生简单问诊,听她说每天长时间看书刷题,便判断是备考疲劳、神经衰弱,开了两盒缓解头晕、安神的口服药,叮嘱不要过度劳累,按时休息。

      药是小小的白色药片,装在塑封的药板里。冬绵绵把药板塞进笔袋最底层,每天晚饭之后,按医嘱吃两片。药片的味道淡淡的,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吃了之后,有时候确实会舒服一点,头不那么沉;可很多时候,该晕还是会晕,只是发作的时间好像没有那么固定。

      她没有把这个情况告诉夏泯,也没有告诉何烬言。

      没必要。大家都在高三这根紧绷的弦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题,不该再拿自己这点不舒服,让别人跟着分心惦记。她自己悄悄留意着,一旦察觉到脑袋发沉、视线开始模糊,就立刻停下手里的笔,趴在桌上闭目静养,等到那阵眩晕感褪去,再继续看书做题。

      自从正式跨入高三,她睡觉的时间就被压缩得很短。晚上晚自习结束回到家,洗漱完毕,还要再翻半小时的文综提纲,常常是眼皮沉得抬不起来,才舍得把书本合上。夜里睡得浅,稍微有点动静就能醒,偶尔还会做和考试有关的梦,梦里答题卡填错序号,选择题一串连着错,惊得她骤然睁开眼,心口突突地跳。

      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楼下的街道上已经有零星赶路的学生,背着宽大的书包,低着头快步往前走。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初秋的凉,吹在皮肤上,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书桌上摊着昨晚没有收起来的历史大题答题模板,旁边压着一张便签,是前一天晚上林知知发给她、她抄下来的,写着主观题分层作答的要点。冬绵绵伸手碰了碰那张薄薄的纸,指尖微微发僵。她顺手拉开笔袋,目光扫过里面静静躺着的药板,心里轻轻默念一句,今天记得按时吃药。

      她心里清楚,这一段路,不会轻松。

      简单洗漱,啃了两片面包,倒了温水,吞下两片药,再把水瓶装好,冬绵绵背起书包出门。

      到学校的时候,教学楼的大门已经敞开,走廊里的灯全部亮着,暖白的光铺在瓷砖地面上。B1班的门虚掩着,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没有往常早读前吵吵嚷嚷的喧闹,只有笔尖划过纸张、轻轻翻书的细碎声响。

      林知知已经坐在位置上了,面前摊开地理图册,正低头小声背诵气候类型的分布。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是冬绵绵,放轻了声音:“你来啦,今天路上堵不堵?”

      “还好,出门早,一路顺畅。”冬绵绵把书包放到桌肚里,拉开椅子坐下,拿出今天要背的政治课本,“你来得好早。”

      “醒得太早,在家坐不住,干脆早点过来背书。”林知知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指尖在图册上的等高线上面划了划,“昨天晚上我对着这套区域地理的大题,琢磨到快十一点,越看越乱,总抓不住设问的角度。”

      “我也是。”冬绵绵把课本摊平,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知识点上,“文科的内容看着都熟悉,一落到试卷上,就容易答偏,踩不到得分点。”

      “年级通知你看见了吗?”林知知忽然想起什么,往她这边靠了一点,用气音说,“这周周末,全市统一的高三第一次摸底考试,也就是大家说的首模。从今天开始,所有的课,都会围着这次模考转。”

      冬绵绵的笔尖一顿,脑袋里轻轻泛起一阵熟悉的发飘的感觉。她没有动,只是闭了闭眼,等那几秒的眩晕滑过去,才低声开口:“全市统考?”

      “嗯,整个市所有高三一起考,排名是全市的位次。”林知知轻轻叹了口气,“老师说,这次模考,算是给我们一个基准线,看看我们现在在全市是什么水平,后面复习要往哪个方向调整。意义和平时校内周测完全不一样。”

      冬绵绵沉默了几秒,视线望向窗外。一楼的窗户外面,香樟的叶子依旧浓密,只是叶片边缘悄悄染上一点浅黄,秋天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漫进校园。

      “那三楼A1班,他们也是同一套时间考试吗?”

      “应该是的,全市统一安排,文科理科分开卷子,时间同步。”林知知说,“昨天傍晚我去小卖部买水,刚好碰到何烬言,他跟我说,他们班最近理科卷子堆得老高,每天一套限时训练。”

      提到何烬言,两个人之间安静了一瞬。

      冬绵绵想起上学期期末,何烬言慢慢从低谷走出来的样子。这两个月补课,他一直很稳,不再轻易被情绪裹挟,只是话依旧比从前少一点,很多时候安安静静刷题,沉静得像换了一个人。

      “他现在状态还好吗?”冬绵绵轻声问。

      “看着还行,做题很投入,只是压力应该也不小。”林知知的声音放得很轻,“那天我跟他聊了两句,他说物理的综合大题,时间总是不够用,经常卡在最后一问。”

      “夏泯应该会帮他梳理思路吧。”

      “嗯,他们两个一直坐在一起,有问题就当场讨论。”林知知弯了弯唇角,笑意很浅,“夏泯很稳,不管什么时候,都好像不会慌。”

      冬绵绵没有说话,心里悄悄想起夏泯。

      分班之后,他们隔着两层楼,不能像从前做同桌那样,随时随地说话。碰面的机会变少,大多是傍晚图书馆,或是午休抽空短暂遇上。有时候在楼梯间偶遇,他会停下来,和她说几句话,提醒她不要长时间低头,记得休息。他偶尔还是会在她耳边,低声说那句,以后请叫我夏远道。

      那句话依旧很轻,落在喧嚣的备考日子里,像一片轻飘飘的叶子,落在她心底,不敢放大,也不敢深究。他们现在是高三,所有人的重心都放在高考上,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触碰那些敏感的、越界的情绪。

      早读铃响了,班主任抱着一摞卷子走进教室,打断了两个人的低语。

      “安静,早读开始。”班主任把卷子放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跟大家正式通知,本周六、周日,全市高三第一次摸底考试。考试安排表我已经发在群里了,大家回去看清楚。”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很快又压下去。

      “这次模考,我不要求你们一下子考出多么耀眼的名次。”班主任的声音平稳,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但是你们要重视。它是高三的第一场大考,是你们一轮复习前期成果的检验。考完之后,我们会根据成绩,调整后续复习计划。薄弱的板块,我们要针对性补。”

      他顿了顿,继续往下说:“文科的同学要注意,文综合卷是重头戏。很多人分开做单科的时候还好,一合卷,时间分配直接崩盘,写不完主观题。这几天,我们每天都会安排限时文综训练,训练你们把控答题节奏。”

      底下有人轻轻吸气。

      “还有,不要熬夜透支身体。”班主任补充一句,目光落在冬绵绵身上的时候,稍微停顿了半秒,“有的人底子不错,但是身体容易出状况,一定要量力而行,不要硬撑。考试拼的不只是知识,还有心态和体力。”

      班主任是见过她上次体测晕倒流鼻血的,后来也听林知知提过几次,冬绵绵时不时会头晕。老师劝过她好几次,让她抽空去医院仔细检查,冬绵绵当时只笑着应下,回头还是照旧,只靠着诊所开的药撑着。

      冬绵绵心里一动,明白老师的用意。她微微低下头,指尖捏着课本的边角,轻轻应了一声。

      早读的读书声很快铺满整间教室。

      历史、政治、地理,交替响起。每个人的声音都带着紧绷的认真,没有嬉笑打闹。以前早读偶尔还有人偷偷传纸条,趁着老师不注意小声说笑,现在所有人都埋着头,目光落在书页上,嘴里反复念着背诵的要点。

      冬绵绵跟着大家一起出声背诵,可背了一会儿,那种发飘的眩晕感又一次涌上来。眼前的字迹慢慢变得模糊,一层一层叠在一起。她立刻停下出声诵读,脑袋靠在臂弯里,闭紧眼睛。

      林知知察觉到她的异样,侧过头看她:“又晕了?要不要去走廊吹吹风?”

      “一点点,没事,歇几十秒就好。”冬绵绵闭着眼,声音压得很低,“就是有点乏,药我今天早上吃过了。”

      “药只是缓解的,不是根治的。”林知知皱起眉,语气里藏着担心,“绵绵,你真的不能总觉得只是累。上次你直接往前栽,我现在想起来都后怕。”

      “我知道你担心我。”冬绵绵缓缓抬起头,视线慢慢重新清晰,轻轻扯了扯嘴角,“但是现在马上要模考了,等考完这次,我再跟家里说去检查,好不好?现在去医院,耽误太多课。”

      林知知看着她苍白的脸颊,终究没有再继续劝,只是从笔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悄悄推到她桌角:“含这个,会清爽一点。答应我,一旦晕得厉害,立刻喊我,不许硬扛。”

      “好。”冬绵绵拿起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清凉的味道顺着舌尖散开,稍稍压下了那种闷胀的感觉。

      早读结束的铃声响起,短暂的十分钟课间。

      大部分人没有出去,依旧留在座位上刷题,只有少数几个人起身,去走廊透气。冬绵绵和林知知一起走出教室,靠在一楼走廊的栏杆上。

      风穿过香樟枝叶,落在脸上,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她们抬眼,往三楼的方向望。三楼的栏杆边也站着不少理科班的学生,远远的,冬绵绵一眼看见了夏泯,他身边站着何烬言。

      夏泯单手搭在栏杆上,另一只手拿着一张草稿纸,侧过头,正在和何烬言说着什么。距离太远,听不清对话,只能看见何烬言微微点头,伸手接过那张草稿纸,低头看上面的演算步骤。

      林知知的目光,也落在那个方向,安静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开口:“他们好像在讨论数学题。”

      “嗯。”冬绵绵轻轻应着。

      没过多久,夏泯像是察觉到楼下的视线,抬眼望下来。视线相撞的瞬间,冬绵绵下意识顿了一下,没有躲开,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夏泯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敏锐地察觉到她脸色比往常更浅一点,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朝这边轻轻点了下头。

      何烬言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看见她们,也扬起一个浅浅的笑,挥了挥手。

      林知知抬起手,轻轻回了一下。

      隔着两层楼的距离,没有办法大声说话,只能这样安静对视,简单示意。

      “等下中午,我们要不要约图书馆?”林知知小声问。

      “看看吧,如果中午老师要留下来讲评卷子,我们就走不开。”冬绵绵说,“要是能按时下课,我们就上去找他们。”

      “好。”

      上课铃响,两个人转身回到教室。

      上午连着三节主课,一节历史,一节政治,一节地理。每一节课的节奏都拉得很快,老师不再像从前那样,留出很多空闲时间闲聊拓展,所有的内容,全部紧扣模考考点。

      历史老师拿着PPT,一页一页过高频材料题,一道一道拆解设问角度:“看到‘变化’类设问,记住,一定要分前后对比,不要只写单方面的内容,很多同学在这里丢分,丢得很可惜。”

      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答题术语,冬绵绵不停低头记笔记,笔尖飞快,生怕漏掉一句关键的话。写了大概二十分钟,脑袋又开始发沉,握笔的手指微微发软。她没有惊动旁边的林知知,悄悄把笔放下,额头抵在冰凉的桌面上,安静地缓了一小会儿,等那阵乏力感褪去,才重新拿起笔继续记录。

      政治老师讲哲学,反复强调原理和方法论必须一一对应,不能张冠李戴:“判卷的时候,原理写错,后面材料分析写得再好,也不给高分。这个是硬性扣分点,模考的时候,千万不要犯低级错误。”

      地理课是最磨人的。区域定位、等值线、产业转移,知识点杂,陷阱多。老师在黑板上画着复杂的示意图,一遍一遍提醒大家读图的顺序。

      “很多人拿到图,直接看题干,不先看图例,这是大忌。”老师拿着粉笔敲了敲黑板,“模考的图,藏了很多隐性条件,图例里面就有线索。”

      一上午的课下来,冬绵绵的笔记本写满了大半页,胳膊又酸又沉。

      中午下课铃一响,教室里先是一阵放松的呼气声,很快大家又忙着收拾东西。班主任没有留堂,只是叮嘱大家吃完饭早点回来,下午要进行文综限时小测。

      “太好了,没有拖堂。”林知知把笔塞进笔袋,“我们去食堂,然后去图书馆,跟他们两个会合。”

      “走。”

      两个人快步往食堂走,排队打饭,依旧习惯性买了平时常吃的菜,找靠窗的老位置坐下。刚坐下没多久,夏泯和何烬言就走了过来,手里端着餐盘。

      “今天顺利下课?”何烬言拉开椅子坐下,先开口说话,语气比前阵子松弛一点。

      “嗯,老师没有留我们。”林知知看向他,“你们上午的课怎么样?卷子很难吗?”

      “数学讲导数大题,难度拔高了。”何烬言拿起筷子,“很多步骤绕得厉害,我课上有两步没跟上,下课拉着夏泯给我讲了一遍。”

      夏泯安静地扒了一口饭,才缓缓开口:“导数是这次模考理科数学的压轴重点,最近几套模拟卷,都偏向这个方向。”

      “听起来就很难。”林知知吐了吐舌头,“还好我们文科数学简单一点,不过我也怕,我圆锥曲线一直不太稳。”

      “文科数学也不能放松。”夏泯抬眼看向她,目光不经意扫过冬绵绵,看见她垂着眼,筷子拨着碗里的米饭,没怎么动,脸色淡淡的,“绵绵,你是不是又不舒服?”

      冬绵绵猛地抬眼,下意识摇头:“没有,就是上午听课有点累,胃口不太好,没事的。”

      她不想多说,怕夏泯追问,又要解释一堆,还要让他跟着担心。她自己心里认定,就是疲劳而已,吃了药,多休息就会慢慢好转。

      夏泯看着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记在了心里:“别硬撑,要是难受,就跟我们说一声。”

      “我知道。”冬绵绵轻轻应了一声。

      “我们今天一直在练文综主观题,老师说,这次模考文综合卷,时间会很紧,很多人写不完。”冬绵绵主动转开话题。

      “合卷是最难熬的。”何烬言说,“三门放在一张卷子上,思维要来回切换,很耗精力。”

      “我最担心写不完。”冬绵绵轻轻皱了皱眉,“我写字速度不算快,大题又要写很多文字,很容易卡在一道题上面,耽误后面的时间。”

      “可以刻意训练取舍。”夏泯看向她,声音不高,条理清晰,“遇到卡壳的主观题,先标记,跳过,把能拿的分先拿到手,全部做完之后,再回头啃难题。不要死磕一道题,把后面简单的分数丢掉。”

      “我记下了。”冬绵绵点点头,把这句话放在心里。

      林知知一边吃饭,一边看向何烬言:“你最近休息得还好吗?会不会又熬夜刷题?”

      “尽量控制在十一点半之前睡。”何烬言低声说,“有时候题目想不通,会忍不住多琢磨一会儿,但是会强迫自己放下笔。我知道不能垮,一旦身体出问题,考试就全乱了。”

      这句话,听得林知知心里微微一软。她还记得当初他陷在低谷里,麻木颓废的样子,现在他能这样清醒地把控自己,是一步一步熬过来的。

      “这样就很好。”她轻声说,“不要给自己压太重的担子,这次只是首模,就算发挥不好,也还有调整的机会。”

      “我知道。”何烬言扯了扯嘴角,浅浅一笑,“我现在不会因为一次考试的结果,就全盘否定自己了。”

      夏泯安静听着,没有插话,只是目光轻轻扫过冬绵绵的脸,看见她眼下淡淡的青黑,开口:“你也别熬太晚,你之前头晕的毛病,不能累狠了。”

      冬绵绵猝不及防和他对视,心里轻轻一跳,连忙移开视线,低声应:“我知道,我会控制时间。药我也按时吃了,诊所开的,好好休息就没事。”

      她刻意说得轻描淡写,不想让气氛变得沉重。

      “知道归知道,很多时候刷题就忘了时间。”林知知在旁边笑着补了一句,“我经常背书背到忘记时间,回过神,已经很晚了。”

      “大家都一样。”何烬言笑了笑,“高三好像就是这样,时间不知不觉就流走了。”

      一顿午饭,没有说什么沉重的话题,大多围绕着即将到来的模考、最近的习题、老师讲课的侧重点。饭菜慢慢吃完,四个人收拾好餐盘,一起往图书馆走。

      正午的图书馆人不算特别多,靠窗那一张他们常坐的桌子空着,像是专门留给他们的。四个人习惯性分开四个角落,各自拿出自己的资料。

      冬绵绵摊开文综卷子,准备按照老师说的,限时训练一套主观题。林知知拿出地理专题卷,埋头啃她一直薄弱的区域题。对面,夏泯铺开数学卷子,何烬言拿出物理综合题。

      图书馆里安安静静,只有翻纸、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落进来,落在卷子上,落在四个人的发顶。

      冬绵绵沉下心做题,一开始还算顺利,写到一道历史材料大题的时候,思路卡住了。她反复读了两遍材料,脑子里有零散的知识点,但是串不成完整的答案,不知道该从哪几个角度落笔。她捏着笔,盯着题干看了很久,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眩晕感毫无预兆地卷上来。

      眼前的文字瞬间模糊,耳边的沙沙声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要脱离椅子。她下意识攥紧手里的笔,指尖用力,指节泛白,身子微微往桌边倾斜。

      林知知就在她身侧,余光一直留意着她,看见她不对劲,立刻放下笔,小声唤她:“绵绵?你还好吗?”

      这一声呼唤拉回了冬绵绵涣散的意识。她咬着下唇,用力眨了眨眼,等那阵发黑的感觉慢慢褪去,才缓缓呼出一口气,声音很轻:“没事,刚刚头猛地晕了一下,已经好了。”

      夏泯听见这边的动静,抬眼望过来,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眉头微蹙。他没有高声问话,只是压低声音:“要不要去外面长椅上坐一会儿?”

      “不用,真的没事。”冬绵绵摇摇头,把笔放到一边,靠在椅背上闭目休息,“就是一下子太累了,歇两分钟就可以继续写。”

      她心里依旧固执地觉得,这只是疲劳带来的正常反应,药在吃,休息跟上,总会慢慢好转,没必要小题大做。

      林知知叹了口气,给她推过去温水:“喝点水,别着急做题,我们不急这一会儿。”

      冬绵绵接过水杯,小口喝了几口,安静闭目养神。

      夏泯看着她,没有再多劝,只是默默把自己桌上的草稿纸往旁边挪了挪,留出一点空隙,心里悄悄记下,等下分开的时候,要再叮嘱她几句。

      等了大概三四分钟,冬绵绵才重新睁开眼,视线恢复清晰。她冲着林知知和对面的夏泯轻轻笑了笑,表示自己已经缓过来了,重新拿起笔,继续琢磨那道卡住的大题。

      她下意识抬眼,看向对面的夏泯。

      夏泯正低头演算数学,侧脸浸在阳光里,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神情专注,笔尖在草稿纸上不停书写,节奏稳定。他好像察觉到她的目光,没有立刻抬头,写完手里这一步,才缓缓抬眼看向她。

      两个人的视线对上。

      夏泯没有出声,只是微微挑了挑眉,用眼神问她怎么了。

      冬绵绵犹豫了一下,轻轻把卷子往桌子中间推了一点,指了指那道卡住的大题。

      夏泯放下笔,微微倾身,隔着桌子,目光落在那道历史材料题上。他理科生,对文科的答题框架不算熟,但是读材料的逻辑很清晰。他看了一会儿,压低声音,气息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材料里有两层,一层是政策,一层是民间的反应,分开写,不要揉在一起。设问问的是影响,分积极、局限两个方向。”

      冬绵绵顺着他的话重新读材料,一下子豁然开朗。

      “我刚才只盯着政策那一块,漏掉了民众的反馈。”她小声说,眼底松了一点,“谢谢你。”

      “不用。”夏泯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自己的数学草稿纸上,低声补了一句,“别着急,慢慢梳理。不舒服就立刻停下,不用硬撑着赶进度。”

      他的声音落在耳边,温和安稳。冬绵绵低下头,重新拿起笔,按照这个思路,一点点组织答案。

      旁边的林知知这时也遇到了麻烦,一道地理综合题,怎么都理不清产业发展的区位条件。她咬着笔,看向何烬言。

      “何烬言,你帮我看看这道题行不行?我总觉得漏了要点。”

      何烬言停下笔,侧过头看向她的卷子,认真读了一遍题干和图。他理科思维强,梳理条件的思路很清楚:“区位,一般分自然和社会经济,自然是气候、地形、水源;社会经济是市场、交通、劳动力、政策。你看看图里给的信息,有没有标注交通线,有没有城市分布。”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图上的铁路线上。

      “你看这里,有铁路经过,交通便利,这个点你没有写进去。还有右下角的图例,有矿产资源,也是优势。”

      林知知顺着他指的地方看过去,恍然大悟:“啊,我真的漏掉这个图例了,难怪写出来总觉得单薄。”

      “读图一定要仔细,图例是关键。”何烬言的声音放得很轻,“你们地理老师上课应该反复强调过这个。”

      “强调过,一做题就忘。”林知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拿起笔,在答案里补上这两个得分点,“还好有你帮我看一眼。”

      “刚好我之前看过类似的题型,有点印象。”何烬言说完,重新坐直,继续刷自己的物理题。

      四个人就在这张桌子上,各自埋头,遇到卡壳的地方,低声互相搭把手。没有喧闹,没有多余的闲话,安静又默契。

      时间一点点流走,下午的预备铃快要响了,他们才收拾东西,分开回各自的班级。

      “晚上晚自习结束之后,还来图书馆吗?”林知知背起书包,问另外三个人。

      “我和何烬言要留下来听老师讲评一套物理卷,会晚一点。”夏泯说,目光落在冬绵绵身上,特意多交代一句,“你要是头又晕,就早点回家休息,不用硬陪着我们耗到很晚。”

      冬绵绵点点头:“我知道了。你们结束了注意时间,别太晚。”

      “嗯。”何烬言点点头,“明天课间,我们再碰一碰,看看各自的复习进度。”

      分开之后,冬绵绵和林知知走回一楼的B1班。

      下午的文综限时小测很快开始。一张卷子,严格按照高考时间压缩,教室里只有笔尖写字的声音。冬绵绵牢牢记住夏泯说的,遇到卡住的题目,先标记跳过,先把能拿的分稳稳拿到手。她刻意控制自己的答题速度,不敢在一道题上面耗太久。

      就算提前做好心理建设,写到最后两道大题的时候,时间依旧很紧。她的手腕越写越酸,熟悉的发胀感又开始往上涌,视线偶尔会微微发花。她咬着牙,深呼吸,稳住节奏,把最后一个要点写完,铃声刚好响起。

      收卷的时候,她长长呼出一口气,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写完了吗?”林知知交完卷子,凑过来问她。

      “勉强写完,最后一道题写得有点仓促,不知道踩点齐不齐。”冬绵绵揉着自己的手腕,太阳穴突突地跳,“头又有点晕,我趴在桌上歇一会儿。”

      “我帮你看着老师。”林知知扶着她的胳膊,让她慢慢趴在桌面上,“你闭着眼缓一缓。”

      “我也是,地理最后一问,写得很潦草。”林知知垮了一点肩膀,“这下更担心周末的模考了。”

      “担心也没有用,这几天我们抓紧练,适应节奏。”冬绵绵埋在臂弯里,闷闷地回应,“今天这次小测,也算帮我们找到问题了。”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学校都浸在模考的紧张氛围里。

      每一天都是卷子、讲评、订正、复盘。各科老师把往年的全市模考题拿出来,反复带着大家分析出题思路,归纳高频陷阱。走廊里随处可以听见同学互相抽背知识点,楼梯间、操场角落,都有抱着提纲背书的人。

      B1班的晚自习,几乎全部用来限时训练文综。有时候整套卷子,有时候拆分单科,训练答题速度。冬绵绵好几次写到一半,头晕的感觉涌上来,她就停下笔,趴在桌上闭着眼休息三五分钟,等不适感褪去,再继续写。她的笔袋里一直装着那盒药,每天按时吃,心里依旧抱着那一点笃定:只是太累,休息好了就会好转。

      林知知看她这样,一直记挂着,每天都会给她带温水,反复提醒她不要硬扛。

      三楼A1班,理科的训练强度同样不小。数学、物理、化学、生物轮流限时,一套卷子接着一套。何烬言慢慢找回了刷题的手感,只是偶尔夜里,还是会突然安静下来,望着窗外发呆。林知知偶尔会在微信上给他发消息,不用多说什么,只是一句“早点休息”,简简单单几个字。

      有一天傍晚,下了一点小雨。天色灰蒙蒙的,风带着凉意。

      晚自习之前,他们四个人约好在图书馆门口碰面。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树叶上,沙沙作响。

      “再过两天就要考试了。”林知知看着天边沉下去的天色,声音轻轻的,“我现在心里七上八下的,明明已经复习了很久,还是没有底气。”

      “正常。”何烬言站在她身侧,声音平静,“越是临近考试,越容易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记住,很多人都会这样。”

      “你不紧张吗?”林知知转头看他。

      “怎么会不紧张。”何烬言轻轻笑了一下,“只是我现在学会了,不被紧张牵着走。紧张归紧张,该做题还是做题。”

      夏泯站在冬绵绵旁边,侧过头看向她:“你最近头晕的情况,有没有频繁起来?”

      冬绵绵垂了垂眼,没有说实话,只挑轻松的部分说:“还好,只要不连续写很久,就不会难受。药我每天都按时吃。”

      “模考的时候,要是中途不舒服,不要硬撑,举手跟监考老师说。”夏泯的语气认真,“考试成绩固然重要,身体优先。”

      冬绵绵抬眼看向他,撞进他安静的目光里,心口轻轻泛起一阵温热。她轻轻“嗯”了一声:“我知道了,我会的。”

      “我们四个,分在不同的考场。”林知知忽然想起这件事,“考场是打乱分配的,不能互相照应。”

      “嗯,考场随机排。”何烬言说,“考试的时候,只能靠自己。”

      “考完一科,我们就在教学楼门口碰面,简单说两句,不要对答案。”林知知提议,“对答案最容易影响心态,不管考得好不好,都不要纠结上一科。”

      “这个提议好。”冬绵绵赞同,“考完就放下,专心准备下一科。”

      “可以。”夏泯点头,“考完每一科,教学楼大门处集合,简单聊几句,然后各自回去复习下一科。”

      雨丝飘在脸上,凉丝丝的。四个人站在图书馆的屋檐下,没有多说宏大的期许,只是定下这样一个小小的约定。

      很快,周六到来,全市高三首模正式开考。

      早上起得更早,冬绵绵出门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亮。她把准考证、黑色签字笔、2B铅笔、橡皮,全部装进透明文具袋,反复检查了两遍,顺便把那板头昏的药塞进书包侧袋。妈妈给她煮了温热的早餐,叮嘱她不要紧张,放平心态,又一次提起,考完试一定要去医院好好看一看。

      冬绵绵含糊地应着,心里还是觉得,没有那么严重。

      到学校的时候,校门口已经挤满了学生,大家手里都拎着文具袋,神色紧绷。

      进考场之前,四个人在教学楼门口遇上了。

      林知知攥着准考证,手心微微出汗:“我好紧张,心跳得好快。”

      “深呼吸。”何烬言看着她,声音放得很柔和,“把它当成平时的限时训练就好,不用想得太重。”

      夏泯看向冬绵绵:“记住我说的,不舒服就停下来,不要硬扛。”

      “我记住啦。”冬绵绵弯了弯唇角。

      “好了,时间差不多,我们要进考场了。”林知知看了看手表,“考完在这里见。”

      “好,加油。”

      四个人互相点头,朝着不同的考场走去。

      冬绵绵的考场在二楼,她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文具袋放在桌子一角,闭上眼睛,慢慢调整呼吸。考场里安安静静,只有监考老师走动的脚步声,墙上挂着时钟,秒针滴答滴答往前走。

      铃声响起,试卷分发下来。

      第一场考语文。

      她平稳地往下做题,选择题、古诗文、现代文阅读,一步一步慢慢写。写到作文的时候,她静下心,一点点构思立意,列好提纲,再动笔。全程没有刻意赶速度,稳住节奏。写到一半,熟悉的眩晕感悄悄浮上来,她握着笔顿了顿,屏住呼吸,等那阵轻飘飘的感觉过去,才继续往下写。写完作文,还有一点富余时间,回头检查选择题。

      交卷铃响,她放下笔,长长舒了一口气。

      走出考场,远远就看见另外三个人已经在教学楼门口等着了。

      “语文怎么样?”林知知第一时间迎上来。

      “还好,作文写得还算顺,阅读有两道题有点拿不准。”冬绵绵说,“你呢?”

      “我文言文翻译卡了一下,别的还好。”林知知转头看向何烬言和夏泯,“你们理科语文卷子是一样的吧?”

      “嗯,同一张。”何烬言说,“作文材料有点绕,我琢磨了挺久。”

      夏泯淡淡开口:“难度中等,没有偏题怪题。”

      他们很守约,没有一道一道对选择题,只是简单说说整体感受,聊两句,就分开,各自找地方,准备下一科。

      上午语文结束,下午是数学。

      文科数学和理科数学卷子不一样。冬绵绵拿到文科数学卷子,从头往下看,选择填空难度适中,后面的大题,圆锥曲线和导数,是整张卷子的难点。她按着平时训练的节奏做题,前面很顺利,卡在圆锥曲线第二问。

      她想起之前的约定,没有死磕,先标记,跳过,把后面能拿的分全部写完,最后回头啃这道大题。时间很紧,她只算出了一部分步骤,没能算出最终结果。

      交卷的时候,心里有点遗憾,但是没有过度焦虑。

      走出考场,和他们碰面。

      “数学好难。”林知知皱着眉,“最后两道大题,我第二问几乎没动笔。”

      “理科数学更难。”何烬言苦笑一声,“最后一道导数,我写到一半,时间不够了。”

      夏泯神色依旧平稳:“有难度,但是该拿的基础分,我拿到了。”

      “我圆锥曲线第二问没做完。”冬绵绵如实说。

      “没关系,只是首模。”夏泯看向她,“基础分稳住了,就不算差。”

      第一天的两门考完,四个人各自回家,晚上不再刷大量新题,只是翻看错题和笔记,轻轻复盘,早早休息。冬绵绵睡前按要求吃下两片药,躺在床上,心里默默盼着,明天一天可以平稳撑过去,不要再频繁头晕。

      第二天,上午文综和理综,下午英语。

      文综是冬绵绵和林知知最在意的一门。卷子发下来,题量很大,材料密密麻麻。冬绵绵严格控制答题时间,按照之前训练的方法,分点作答,踩准角度。写到后半段,熟悉的发胀感又涌上来,脑袋发沉,视线发虚。

      这一次眩晕比往常来得更重,眼前的文字旋转着发黑,耳边的声响慢慢变远。她攥紧笔,用力咬着舌尖,逼着自己保持清醒,心里反复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写完这道题就休息。她记得夏泯的叮嘱,没有立刻举手,她不想因为自己耽误考试,不想因为这点“疲劳”,白白丢掉这次模考的机会。

      她硬撑着,稳了好一会儿,等眼前的黑影淡下去,才继续落笔,稳稳写完最后一个主观题。

      交卷的时候,她的手腕酸得几乎抬不起来,额角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林知知走出考场,一眼就看见她脸色惨白,连忙扶住她:“绵绵!你是不是又晕得厉害?”

      “还好,考完了。”冬绵绵喘了口气,勉强笑了笑,“就是文综写得太耗神了。”

      “我也是,写到手抖,好多材料题,我都不知道自己写的要点对不对。”林知知说,语气里藏着担心,“你这个样子,真的不能再拖了。”

      何烬言和夏泯的理综同样消耗巨大。理综卷子时间紧张,物理、化学、生物来回切换思维,很容易疲惫。何烬言出来的时候,眼底带着疲惫:“物理压轴题,计算量太大,差点来不及。”

      夏泯轻轻点头,目光落在冬绵绵苍白的脸上,眉头微蹙,却没有在众人面前多说什么:“理综最考验时间分配,很多人都会做不完。”

      最后一门英语。

      英语相对温和,阅读和完形难度正常,作文是熟悉的书信题型。冬绵绵慢慢写完,检查了一遍,铃声响起,首模全部结束。

      走出考场的那一刻,压在所有人身上那股沉甸甸的紧绷感,一下子松了大半。

      夕阳斜斜挂在教学楼上空,暖金色的光铺满操场。很多学生背着书包,三三两两往外走,有人松快地说笑,也有人还在为考题发愁。

      四个人站在教学楼门口,没有立刻离开。

      “终于考完了。”林知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长长呼出一口气,“这两天,简直像一场硬仗。”

      “是啊。”何烬言看着远处的落日,轻声说,“考完反而有点空落落的。”

      “不用急着想结果。”夏泯说,“卷子批改、出排名,还要等好几天。这几天,我们稍微放松一点,不用把弦绷得那么紧,但是也不要完全放下书本。”他顿了顿,看向冬绵绵,声音放轻,“你趁着这几天,好好休息,别再长时间刷题。”

      冬绵绵点点头:“我知道,我会多休息的,药也会继续吃,应该很快就能缓过来。”

      她依旧固执地认定,一切都只是高三无休止的复习带来的疲劳,好好休养,就会回到从前的样子。她还不知道,这份反复袭来的眩晕,从来都不是简单的疲惫。

      “那我们明天,还去图书馆吗?”冬绵绵问。

      “可以去,不过不用像之前那样限时刷题。”林知知眼睛亮起来,“我们可以整理这次模考的错题,把今天考试里遇到的薄弱点,先标记出来。”

      “可以。”何烬言应下,“我想把理综里面错的题型,单独整理到错题本上。”

      “那明天上午图书馆见。”

      分开的时候,天色慢慢暗下来。

      冬绵绵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拂过脸颊。她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有考完试的松弛,也藏着一点忐忑,不知道最终的分数和位次会是什么样子。她清楚,这只是高三无数场考试里的第一场,往后还有二模、三模,直到最后的高考。

      这只是一个开端,漫长的备考之路,才刚刚拉开序幕。

      等待成绩的那几天,校园里的氛围稍微缓和了一点,不再是时时刻刻紧绷的状态。课照常上,卷子依旧发,只是没有了限时模考的压迫感。

      他们依旧每天傍晚泡在图书馆。

      没有严格的计时,大家慢悠悠整理这次首模的考题,把错题摘抄下来,标注错因。冬绵绵把文综里面踩偏的主观题,一道一道重新梳理答题框架,对比标准答案,找出自己漏的角度;林知知重点啃地理区位题,把图例、材料隐藏信息整理成笔记。

      何烬言对着理综的计算失误,一点点复盘,提醒自己下次细心;夏泯把数学和物理的难题,整理成专题,偶尔给何烬言讲解思路。

      安静的图书馆里,依旧是笔尖沙沙的声响。

      有一天傍晚,整理错题累了,四个人放下笔,一起走到操场散步。

      跑道上零星有学生慢跑,晚风卷着秋天的气息,吹走了伏案一天积攒的疲惫。

      林知知走在何烬言身侧,慢慢开口:“其实我有点害怕出成绩。万一考得很差,我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跟不上。”

      何烬言侧过头看她,脚步放得和她一致:“我之前也有过这种想法。但是后来慢慢想明白,模考的意义,本来就不是用来打击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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