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急站接客见空巢 南站寻得张 ...
-
傍晚六点,南都南站。
夕阳把高铁站的玻璃幕墙染成一片暗橘色。岑砚和傅辞赶到进站口时,南站派出所的两个民警已经先到了。他们站在安检口旁边,围着一个女人。三十岁出头,短头发,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帽子压得很低。左手攥着袖口。手指在发抖。右手握着一张车票。目的地是广州。发车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岑砚快步走过去。张敏抬起头,看到她胸口的证件,攥着袖口的手指松了一下。但整个人还是绷得很紧。她的脸色发白,嘴唇干裂,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像是好几天没有睡好。
“岑法医?”她的声音很轻。
“对。你安全了。跟我们走。”岑砚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张敏的胳膊很凉。隔着卫衣的布料能感觉到肌肉在微微抽搐。她扶着张敏走出进站口。傅辞跟在后面,和派出所的民警交代了几句。四个人穿过车站广场,上了车。
车里。张敏坐在后座。岑砚坐在她旁边。张敏终于松开攥着袖口的手。她把左手腕翻过来。卫衣袖口下面。手腕内侧的皮肤看起来正常。没有切口。没有疤痕。但皮肤下面隐约可见一道极淡的直线。从腕横纹往上延伸。像是一条埋在皮下的细线。很细。很直。和岑砚在陈薇尸体上看到的编码线条位置一致。
“什么时候开始的?”岑砚问。
“两个月前。刘远给我做的。他说是一种新的美容技术。打一针玻尿酸。能让手腕看起来更细。我当时信了。做完之后手腕有点疼。但他说正常。一周后我发现皮肤下面有一条线。越来越明显。我去找他。他说是正常的组织反应。让我继续观察。”
张敏顿了一下。她的声音在抖。“又过了一个月。我开始觉得骨头里面有东西在响。白天还好。晚上特别响。像是有虫子在钻。我害怕。我去医院拍了片子。医生说骨头里有一些异常的骨小梁结构。但他们不认识。我上网查了骨内注射。什么都查不到。然后陈薇死了。我看到了新闻。我知道不能再等了。我买了票想走。”
岑砚低头看着张敏的手腕。皮肤下的直线编码在车内顶灯的光线下隐约可见。她伸手轻轻按了一下那条线。张敏疼得缩了一下。“比上次更疼了。它每天都在长。刚开始只有一点点。现在快到肘弯了。”
岑砚转头看着傅辞。“回物证鉴定中心。我需要立刻做腕骨扫描。确认编码的范围和深度。”
傅辞点头。车驶出南站广场。朝物证鉴定中心方向开去。岑砚坐在后座。看着张敏的手腕。直线编码在皮肤下面安静地延伸着。像是一条埋在骨头里的引线。正在缓慢燃烧。
晚上七点,物证鉴定中心影像科。
张敏躺在MRI检查台上。左手腕搁在定位架上。岑砚站在操作间里。看着屏幕上跳出的实时影像。舟骨骨髓腔内。直线编码从舟骨开始。沿着桡骨方向向近端延伸。到达桡骨茎突。穿过腕关节间隙。进入桡骨远端。编码的线条清晰而规则。间距均匀。角度一致。比陈薇尸体上的编码更长。更深。已经蔓延到了桡骨。她的扫描数据跳出来。编码总长度七点三厘米。陈薇尸体上的编码长度只有四点二厘米。张敏的编码比陈薇的更长。因为它还在活体里。还在生长。
岑砚盯着屏幕。直线编码的生长方式不同于螺旋编码。螺旋编码是静止的。固定在骨小梁上。直线编码是动态的。沿着骨髓腔纵向生长。像藤蔓沿着墙壁攀爬。每七天增长一段。张敏的编码两个月前植入。到现在七点三厘米。每周大约零点八厘米。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两个月,编码会蔓延到肱骨。然后到达肩关节。进入脊柱。到那时就再也取不出来了。
她转身走出操作间。张敏已经从检查台上坐起来。她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右手攥着左手腕。像是在捂着什么东西。
“张女士。”岑砚在她旁边坐下来。“你腕骨里的编码已经蔓延到了桡骨。长度七点三厘米。还在生长。我需要做一个手术。把编码所在的那段骨小梁切除。然后植入人工骨替代。手术越早做越好。”
张敏看着她。她的眼睛很红。“能彻底取出来吗?”
“能。现在还能。再晚两个月就不行了。”
张敏低下头。她看着自己的手腕。然后开口。“做。现在做。”
岑砚点头。她站起来。准备联系骨科安排紧急手术。傅辞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他的手机亮着。屏幕上是林昭发来的消息。他看了之后把手机递给岑砚。
“刘远跑了。伊美办公室人去楼空。前台、护士全部解散。刘远的私人电脑和所有纸质档案都不见了。手机关机。车辆定位显示他的车今天下午三点出现在南都绕城高速。往北走了。”
岑砚盯着屏幕。刘远跑了。在她们去找张敏的同一时间。他离开了南都。带着他的数据。他的实验记录。他的骨内注射技术。她攥紧手机。然后抬头看着傅辞。
“发协查通报。全国通缉。他带着技术跑的。不管他去哪。都会继续做实验。陈薇死了。张敏逃了。但肯定还有别的受害者。他在全国有客户。有合作机构。他要把技术扩散出去。”
傅辞点头。拿出手机开始联系指挥中心。岑砚转身看着张敏。她坐在塑料椅上。瘦小的。苍白的。左手腕上一条看不见的编码正在生长。她走过去。蹲下来。和张敏平视。
“张女士。手术安排好了。今晚就能做。我会亲自做。把编码完整取出来。”
张敏看着她。她的嘴唇动了动。“谢谢。”
岑砚站起来。朝骨科走去。傅辞跟在她旁边。两个人走在医院的走廊里。灯光通明。脚步声回荡。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伤疤安静地横着。腕骨深处的SW-9999被锁着。新的案子。新的敌人。新的编码。刘远比周远山更危险。因为他没有系统。没有实验目的。他只想把技术卖出去。给钱就做。给谁都可以。她推开骨科的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