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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京院述旧见故影 陈老师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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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师的院子不大,老槐树的枝叶遮住了大半天光,斑驳的树影落在青砖地面上,随风轻轻晃动。岑砚坐在藤椅上,把文件袋放在膝盖上,打开来。她抽出一张打印好的检测报告,递给陈老师。
“陈老师。您左手腕上的切口,是一道系统标记。三十年前,您被一个叫傅长明的法医研究员纳入了第一批宿主实验。实验编号SW-0038。实验目的是观察回溯能力在普通人体内能否自然发育。您没有发育出回溯能力。但标记留在了您的腕骨里。三十年来它一直在缓慢活动。您的失眠、头痛、心律不齐,都是标记残留的副作用。”
陈老师接过那张报告。他的手指在纸面上摩挲了一下。他没有戴老花镜,但他也没凑近去看那些数据。他只是在摸那张纸。像是在摸一块很久以前掉进身体里的石头。
“傅长明。”他念出这个名字,“我记得他。三十年前,我在南都读师范大学。有一天学校通知我们去做体检。免费的。说是卫生局组织的。我和几个同学去了。体检项目很多。抽血、心电图、还有一项是手腕的检查。他们用一个仪器在我手腕上按了很久。后来我毕业回了北京。那块疤就没消过。”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腕。切口藏在袖口下面。他翻过手腕,让岑砚看。疤痕淡得几乎看不见了。但还在。
“三十年了。”他的声音很轻,“我一直以为那是体检的时候不小心弄伤的。没在意过。后来偶尔会疼。老了之后疼得更频繁。去年去了医院,查了骨科、神经科、心血管科。没查出问题。医生说是年纪大了,各种小毛病。”
岑砚把报告收回文件袋。她看着陈老师。他的面容很平静。有一种老年人特有的、对什么都处之泰然的神情。但他握着石凳边缘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陈老师。”她开口,“三十年前您去体检的时候,有没有见过一个手腕上有疤的男人?”
陈老师抬起头。他的目光闪了一下。“手腕上有疤?”
“对。一个男人。年龄在三十到四十之间。左手腕或者右手腕上有一道很深的疤。”
陈老师想了很久。院子里的风把槐树叶子吹得沙沙响。他忽然开口。“有一个。不是体检的时候。是体检之后大概过了一周。我到学校门口的邮局寄信。看到一个男人站在邮局门口的电线杆旁边。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左手腕上有一道疤。很长。像是被什么东西割的。他在看一张纸。纸上面好像是一张名单。我经过的时候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我就走了。后来我想了想,觉得那个人不像是在等信。像是在等人。”
岑砚的心跳快了一拍。“陈老师。您还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样吗?”
陈老师摇头。“三十年了。记不清了。只记得他很高。比傅警官可能还高一点。头发很短。眼睛很亮。”
傅辞站在院子角落。他刚才一直在看墙上的照片。墙边有一个旧书架,上面摆满了书和相框。他忽然开口。“岑砚。过来看。”
岑砚站起来,走到书架旁边。傅辞指着一张旧照片。照片已经泛黄了。是一张合影。背景是南都师范大学的校门。照片上有七八个年轻人。穿着八十年代的衬衫和的确良裤子。陈老师站在中间,那时候还很年轻,头发浓密,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他的旁边站着一个人。比其他人高出半个头。深灰色中山装。短发。眼睛很亮。那个人的左手腕上。一道长长的疤痕。清晰可见。
岑砚盯着那张照片。她伸手把相框拿起来。相框背面贴着一张纸条。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字迹已经褪色了。但还能辨认。写着:南都师范大学物理系,一九八七届毕业生合影。陈建国、周远山、……后面的名字被水渍模糊了。
周远山。照片里站在陈老师旁边的那个人。手腕上有疤。三十年前出现在邮局门口。看着一份名单。那个名单上可能有陈老师的名字。
“陈老师。”岑砚把相框转过来,指着照片上那个高个子男人,“这个人。他叫什么名字?”
陈老师走过来。他凑近看了一眼。然后他的表情变了。他的眉头皱起来。嘴唇抿紧。
“周远山。”他的声音很轻,“我们系的。物理系。后来转去医学院了。他……他就是那个手腕上有疤的人?”
岑砚点头。她把相框放回书架上。周远山。三十年前是南都师范大学物理系的学生。后来转去医学院。和傅长明一起做了第一批宿主实验。他是实验的执行者之一。三十年前他出现在邮局门口,拿着名单。在找什么?在确认什么?
“陈老师。”岑砚转身看着他,“周远山后来和您联系过吗?”
“没有。”陈老师摇头,“他转学之后我就没见过他了。只是偶尔听同学说,他在南都第一人民医院工作。后来就没消息了。”
岑砚把相框放回原位。她站在书架前面,看着那张旧照片。三十年前。南都师范大学。物理系。周远山。傅长明。第一批实验。所有线索都在往回走。走到更早的起点。
她掏出手机,给林昭发了一条消息。“查周远山的教育背景。南都师范大学物理系。八十年代。后来转医学院。同期学生名单全部调出来。”
发完,她转身看着傅辞。“走吧。还有九个人。”
傅辞点头。两个人朝院门口走去。陈老师站起来送他们。他站在红漆木门前面,看着岑砚和傅辞走出胡同。他的左手腕上,那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疤在阳光下面泛着一层薄薄的光。
岑砚走到胡同口,回头看了一眼。陈老师还站在门口。他的身形很小,在灰墙灰瓦的背景里像一棵枯瘦的老树。她推了推银框眼镜,转身朝街口走去。傅辞跟在她旁边。
“周远山三十年前就在筛选人。”岑砚开口,声音很平,“他列名单。傅长明做实验。两个人分工。周远山负责选人,傅长明负责操作。系统不是傅长明一个人建立的。周远山是联合创始人。他后来假死脱身,让他弟弟顶替他的位置。继续操控。”
傅辞走在旁边,没有说话。但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指很暖。岑砚没甩开。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伤疤安静地横着。腕骨深处的SW-9999被永久锁死了。但周远山还活着。藏在某个地方。继续操控着一切。她抬起头,看着北京的胡同在午后的阳光里延伸向远方。还有九个人要去找。九个被系统标记了三十年的普通人。他们不知道自己体内有什么。他们在等一个答案。她要去告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