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百次遇见》倾山雨

5、什么叫你认错人了 初阳你也太

　　近百年没见过的信鸽带来了一封信，却跑错了院子，落到了我家。

　　我正坐在院里啃桃子，那鸽子扑棱棱落在石桌上，爪子上绑着信筒。我正诧异自己还有哪个活着的好友时，看到信纸上画了朵荷花，反应过来是给风荷的信。

　　我闲得没事干扒开信鸽的屁股看看公母。哦，山字形，是公的。

　　信鸽哥，你好像有点不靠谱。

　　我在一只鸽子脸上看到了惊恐。它大概没想到有人会掀它尾巴，更没想到掀完还盯着它屁股研究。它捂着屁股吓得咯咯咯叫，真的好像鸡叫。

　　我逗它：“你说，鸽子汤跟鸡汤哪个更好喝呢？”（别试，很刑）

　　信鸽扑棱着翅膀飞走了，可能是怕我炖了它。

　　我拿着信去找风荷，好像忘了什么。走到风荷家门口我想起来了，仰天大喊：“鸽子兄，等会，先别跑，还没绑回信呢！”

　　关关拿着扫把气势汹汹地跑来问我大中午发什么神经。我也一溜烟跑路了。

　　“风荷！有封信，你快看看是不是那个邻家公子写给你的。”

　　我在院里转了一圈没看到她。来到床边，果然，她又睡着了。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让我心口发紧。

　　这一次，她的睡颜比以往都沉，她的胸口也没有任何起伏。

　　不用惦记把鸽子兄抓回来回信了，因为这次风荷没再醒来。

　　我不知道该把她埋在哪。桃花山肯定是不行了，这一世的她压根没去过那里，入土安不了一点。

　　我想了实际意义上的半天，从午后想到日暮。最后把她葬在了她的宅子后。不知道她满不满意，当然，我也不可能下去问她，所以不满意我也不会知道。

　　一个月后，小丫鬟对我说隔壁有了动静。我第一时间就赶去查看。

　　只见一位玄衣公子在敲门，他背上背着药篓，手上拎着一盒点心，眉目间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

　　“风荷，我回来了。”

　　我上前拍了一下那人的肩膀，想告诉他别敲了，那个姑娘已经不在了。那人转过身来，我的话到嘴边没说出来。

　　哦，是初阳，他又错过她了。不巧，我也是。

　　我就说风荷怎么会爱上别人。她嘴里那个“山眉水眼的公子”，那个为了青梅学医、又去温城治瘟疫的人，兜兜转转还是他。每一世都是他，每一世都差一点。

　　得，原来我是笑话。

　　我把那封风荷没看到的信还给他。告诉他我所知道的这三个月里关于她的一切。

　　她怎么日日坐在院里望天，怎么把书翻到同一页却从不看，怎么在躺椅上睡着又醒来又睡着。

　　这一世的初阳也有了点人情味，面上全是悲伤：“清圆，风荷的墓在哪？”

　　我沉默地指了指宅子后。

　　初阳给风荷做了一场迟了一个月的送行。烧纸时，把那封信也烧给她了。

　　火舌卷起脆弱的纸张，纸页蜷曲发黑。我在红光中隐隐约约看到了信上的几个字：我想，我好像认错人了。

　　初阳他，早就放下了。他想救青梅是执念，不是爱。他真正爱的人，一直是风荷。

　　初阳倒了一杯桃花酒敬风荷，敬他那还没开始就死掉的、并不轰轰烈烈的爱情。

　　“三年时间不足以忘记一个人。”他顿了顿，“但下一个三年，可以让他记住另一个人。”

　　初阳想起来了，但已经迟了。他醉醺醺地抱着风荷的墓碑。“总有一天，我会和你生在一个朝代，我会主动向你说出爱。”

　　的确可以期待一下，未来，我们或许真的能真正的同时出现。

　　后来我就没见到初阳了。他收拾了东西就开始四处游医，把风荷宅子里的书都带走了，那盆勿忘我留给了我。

　　我只知道江湖上多了个神出鬼没的神医，走到哪治到哪，比病人家属还要在意病人的病情。

　　我们偶尔会回个信，他说他的杏林春暖，我说我的桃源旧事，我俩各回各的。他的信总是很短，字迹潦草，像是匆忙中写的。我的信也没多长，平淡的日子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

　　后来，他说他要去寻一味难得的药材。我没再收到他的回信，可能是把自己卖了买药材。

　　天南海北，我也找不到初阳了。我们仨，又散了。

　　关关跟我回了山。我把风荷的那盆花带回了山上，种在后山那片墓旁。第二年，蓝色小花就开了一大片。

　　风又起，桃花稀，明月高悬。

　　关关担心我，给我披了件外袍：“姑娘，你为什么总坐在一堆墓中间发呆，这多不吉利呀。”

　　“我在等人。”

　　“等谁？”

　　“等两个傻子。”

　　为什么长生不老的偏偏是我？空有漫长岁月，亲朋好友，天各一方。心头离恨，无穷无尽。千年孤寂，谁来垂怜？

　　我一直在等他们，等到关关都下葬了，也没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