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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他的眼睛如夜般幽暗 可到底是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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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点,林青高到执行组叫上宁书婷,两个人走向去医院的路上,刚踏入住院部大门口,就看到王成了。
王成也见着他们俩了,跟身边的人说了两句就迎过来了:“下班了?你们来看昨天那个小伙子吗?”
“怎么样了,王哥?”宁书婷先开口。
“你也知道,这天地赐予咱们的恢复能力有多强,再等等就可以出院了,不过他状态不是很好,今天请了心理专家慰问,有问有答但话不多。”王成皱着眉头。
接着又补充:“心理指导下情绪好一点了,下午让他做了检测,结果不尽人意,问他要不要接受住院心理治疗,那孩子不愿意。”
“还是个孩子?”林青高问。
“不是,但也不大,才20岁。”王成解释着,宁书婷也搭腔:“他叫谁都是孩子。”
王成听这话微笑了笑,随后又平了下来:“总之情况不太好,那孩子说他觉得这个世界是假的,不想待在这,所以才自杀了。”
“这样啊……”宁书婷嘴角向下撇着。
王成顿了顿,又说道:“还有一点,他说他昨天莫名其妙被安排了工作,委托邦的。”
“委托邦?”对面俩人异口同声,这是他们工作的地方。
“对,他还告诉我被安排了个宿舍,3010号房,你们知道再哪吗?”说完,王成就见着宁书婷惊诧的目光。
3010……林青高琢磨着,这不是宁书婷昨天给他的宿舍号吗?
也就是说,昨晚这个寻死的人是他的室友?这个念头一出来,他瞬间有些担心之后的生活。
“我就住3010,应该是室友,但我昨天才报道的,没见过面。”林青高轻说着,牙齿咬着嘴唇。
“啊?”王成有些没想到,他踏踏脚思索着,“那,那你们琢磨琢磨吧,要去看看吗?我带你们过去。”
讨论了一下,还是决定跟着去见。
走在过道中,被一股子消毒水味充斥着,身侧是一个个房间,里面摆放着病床,有的趴了人,有的被一层蓝布盖住。
三人的脚步定格在最里面的病房门前,王成回头看了看身后二人,又吸了一口气,带上副笑容推门而入。
“小那,休息的怎么样?”他的身影温和,倒是真像个老父亲操心孩子。
“嗯。”
一个字,林青高就回忆起来昨晚那声惊呼,音色还是淡的,及其轻又清的。
被王成的宽大身影挡着,刚进去林青高还看不见对面的样子,缓缓偏了偏头,先看到的是那双惨白的胳膊。
还没来得及往上看,就听见旁边宁书婷倒吸一口气,他有些疑惑,但那一会也就持续了一秒,因为他也看清了床上那人的相貌,差点也吸一口气。
这个人他见过,昨天在昨天在委托邦休息区里,那个坐在沙发上与人谈话的年轻男人。
那双眼睛最惹眼,说不出的好看,明明正看着人,但就是觉得它低垂着,丧着,吊着,与那时沙发上一眼的感受一样。
黑发处在额头前,看着有些凌乱,估计是刚才睡着了,底下的脸一样是白兮兮一片,鼻梁很高,鼻头精致,脸部线条流畅又带点锐利。
林青高有些怔愣,昨天见到这个男人时,也只是觉得俊美,并没有多看,没想到他就是自杀的人,也是自己将来的室友。
王成见着没人说话,赶忙补了句:“这是昨天救你的两位朋友,来看看你。”他又介绍到,“他叫那屿晴。”
宁书婷眼睛一眨一眨,对着他点头,抬手打了招呼,声音不敢说得太重:“你好哇。”
“嗯。”那屿晴也对着她点头,睁着无神的双眼说,“谢谢。”
“不,不客气。”宁书婷被盯得有些尴尬,咽了咽口水,“主要是我旁边这位帅哥救你,为伟大的医疗工作者争取时间。”
那屿晴的目光又转到林青高身上,歪了歪脑袋:“谢谢你。”
“嗯,不客气。”林青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学着旁边人回话。
“我们昨天见过的,你还记得吗?”宁书婷抓着头发,“就在那个委托邦的休息区,我们都在那里工作。”
“嗯,我记得。”那屿晴机械地点头,看着宁书婷。
“嗯……对了!我旁边这位跟你是室友哦,我们也是才刚知道。”
林青高也接着:“3010,多多关照。”
“好的。”那屿晴这下看向林青高,还是点着头。
……
王成看不下去了,发声打破:“咳,婷婷,给人削一个苹果?”
“噢,对。”宁书婷两步过去拿起床头柜的苹果,捏着小刀,坐在凳子上开始削。
“谢谢。”那屿晴又一次开口。
“不,不客气。”宁书婷笑,带着些许苦涩。
王成也坐近了些,见宁书婷利落的刀法,向那屿晴夸赞着。
林青高跟着王成坐,他抬眼看着那屿晴,之前离得都太远了,没有看见他鼻梁旁其实有一颗痣,睫毛黑的很,一根根排在眼皮下,耳朵上打了耳洞,一颗蓝色宝石状的耳钉镶嵌再上。
其实他没说多少话,整场谈话下来总共也不长,多是王成的嘘寒问暖,宁书婷时不时找点话题,带到他了也就跟着应两句。
出医院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了,王成率先走了,二人商量着要去吃饭。
走在路上,宁书婷说着:“明天要来看吗?”
“为什么要一直探望?”林青高疑惑。
“王哥说明天再看着聊聊,没大碍后天就出院了,我就是觉得,觉得他一个人待着会不会孤独。”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我又不可能晚上守着过夜,况且明天还要一天,总得抽时间再探望探望吧。”
“为什么要对陌生人都这么关心?”
宁书婷被这话问住了,她只说了句没为什么,而林青高则在思索着这个问题。
事发到现在,他会觉得那个少年可惜,他也不是绝无怜悯,但终归是个陌生人,做不到知根知底,绝对不会做出越界的好心事,到头来,有可能好心办了坏事,甚至可能被背刺。
与宁书婷相识不过三天,他能感觉到宁书婷的好意,但这种好意会不会被人曲解?会不会被人利用?
他想着想着,突然意识到自己也在担心一个相识不相熟的人,太奇怪了。
把脑子放空,或不如多担心担心自己,那个叫那屿晴的人将来要和他成为室友,朝夕相处会不会出岔子。
今天去吃一家南瓜店,其实就是各种南瓜菜:南瓜汤、南瓜粥、蒸南瓜,炒南瓜等等。
林青高吃得有些撑,但走回公司宿舍的路上消食不少。
宁书婷给他引路,找到门后就道了别,他打开房门,看着眼前的装修,不同意公司内部极具特色的装修风格,宿舍里很简约,很标准。
走进去转了转,面积虽然不大,却五脏俱全,进门是放东西的区域,右侧是洗头台加卫生间,里面还摆着个洗衣机。两张床空着摆放在中央,中间摆着个床头柜,最头的床边也摆着个。房间朝向不错,对着面大窗户,窗户前的空间都算是活动区,有个小开放厨房,很小很小。
林青高估摸着,还能挤一个晾衣服的地方,就可放在靠窗户拿张床旁边的墙边。
简单收拾了一下,套上公司自备的床单被罩,他打算之后再去买,得换着用,收拾好这里也得收拾自己,他走进洗手间洗漱,今天早上买的洗漱用品落在公司里了,所以他刚回来时又去买了套。
洗澡刷牙完毕,他躺在靠门的墙上,闭着眼要入睡。
今晚依旧在做梦,梦到医院里一堆人等着,等着他被推进去,又被推出来,来来回回,最终落在icu里,医生在门外宣告着救治成功,只等苏醒,他在里面躺着,醒不过来,只是绝望地躺着。
icu里其实听不到外面的对话,况且他昏着,可这是梦啊,梦无所不能。
“这小子还敢死?真以为自己是根蒜。”
“以后他要死一次,咱抓一次!”
“以后盯紧一点,万一这小子要跳楼呢!”
还是熟悉的声音,非常熟悉。
下一秒他又醒过来了,映入眼帘的是那张脸,那张熟悉又狰狞的脸。
“呼!”
医院里,走廊隐约有脚步声,那屿晴不是被若有若无的值班声吵起来的,他是被梦惊醒的。
坐起来,看向窗外,月亮高悬在那里,可他一点都不觉得亮,哪怕有了个黑暗的环境做对照。
初来到这个世界就看到有人被打,那时他对自己这身武艺尚且存在恐惧与不自信,但情况紧急,云里雾里把人救下才想起来自己刚才是死了。
被救那人一路上和他说说道道,讲着这是一个极乐世界,哪怕不是在天上,也是快乐至极。
他一句都听不进去,假的,是谁要整他。
那人天花乱坠的夸耀他的拳脚功夫,说他简直就是神仙下凡,还说自己公司缺一个能打的,说等公司到上班点了就要拉他去入职。
就这样被莫名其妙拉去办身份,再然后就是入职,但无论对面人说什么,他都应着就是。
反正这场夜以继日,永不停息的整蛊游戏马上就要结束了。
黑暗高悬在夜空,那里人烟稀少,起码光照不到海滩上来,他一步一步往前走,下定决心把头埋进海里去,刚进去时,舒服,解脱。
可窒息感还没来,他就被人捞了起来,海水拍打这脸,头发也跟着凑热闹,粘得死死的,什么都看不清,也不知道身后是谁。
他只想着挣脱,那会是谁,声音很陌生,是谁派来的,难不成寻死也要被预判到吗?
力气很大,用劲很足,没一会他就再次沉下去,再没人拉他了,还是舒服的。
可一会窒息感来了,他感觉到压抑难耐,身体的本能控制不住的想逃离,但内心在抵抗着,就在自身的挣扎中,渐渐没了感知。
下一秒,他猛地惊醒,映入眼帘的是医生,那个大夫笑着跟他说话。
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还活得下来。
他们给他安排检查,给他安排专家,一个个排着队等他,那一张张都是友好的笑脸,可他的心跳却越来越快。
诊断结果不堪人意,他未想过自己如何,只觉得这都是假的,一切是恐怖至极的,一环接一环的。
医生问他是否自愿住院,他的拒绝是那一天最铿锵有力的一句。
医生问他为何去死,他对于一切都是虚假的感言不多,可十六个字,确实是那一天字数最多的一句话。
“我认为这是个假的世界,所以我去死了。”
后来的人都告诉他这里是真实的,是人死后的世界,那些句子昨天就有人给他讲过,可他这下更为忧虑。
那些人见着他无一不是轻声细语,下午来探望的那两个眼熟的人亦然,他们嘴里说什么工作,什么室友,他不知道该这么答,只能在适宜的时间说句谢谢。
多说多错,在这个虚假的世界。
可到底是真是假,他的心底满是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