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鬼也要活出人生》thetimes

4、救死人 为什么死了

　　天已经黑尽了，林青高和宁书婷一起走回公司宿舍，这一顿饭吃得畅快，串串店里积攒起来的热气被适宜的晚风吹散了大半。

　　路边没人，林青高瞧着不远处的海边，天很黑，印得海也很深，但天边挂着月亮，照下来的光还是足以品味到深海的无垠。

　　他无意识的掏起手机看了眼时间，锁屏上显示着时间20：30，上方是年月日，与死的那天差了两天，也就是说，人界和鬼界的日子是相同的，所以两者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不，不一样的地方还是很多的，这一天下来，他觉得死去的人活得不那么守规矩了，还是那两个字——松弛。

　　这种颅内运转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锁屏上的画面和现在的处境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一片被月夜笼罩的海，壁纸里的海滩站这个人，一束光衬托着他。

　　林青高把手机熄屏，却一不小心将手电筒打了开，他也没发现，有脚步一直没停过，在快要走过那一段路，快要看不到海滩的时候，他莫名转过头又望了望。

　　只这一眼，就有了蹊跷。

　　还是压抑无声的夜色，大海看着也平静无波，一旁的礁石依旧是定定立着，但他的心确是惊涛骇浪，闪光灯照着前方，他隐约看见有个人，在海里走。

　　“宁书婷，海那边是不是有个人?”他咽了咽口水，有些抖得问。

　　女生闻言看去，差点惊叫出声，她长大了嘴巴：“这这这，这是要干嘛!”

　　林青高感觉海水快要把那整个人都淹没了，一下确定了什么，来不及顾上起来，就只用短促的语言说了句：“快求救。”然后直直向海里冲去。

　　沙滩跑起步来不容易，他迈开大腿跳着跑起来，用最快的速度来到海边，定神见着那人的大半个身子已经进去了，他有些慌了，立刻跳到海里捞人。

　　海水被拍打着浪跳了起来，林青高不知道前面那人有没有听到，他只是用力扒拉着，目光死盯着那里，却看见人将头埋了进去。

　　林青高倒吸一口凉气，随后用力游了起来，眼睛在水底适应着睁开，根本就是一片暗沉。

　　他跌撞着往前游，看着狼狈极了，恐慌感遍布，比那冰冷的海水更刺激，所幸他终于在慌忙中触及到了那一缕肌肤。

　　好冰。

　　林青高顾不上那么多了，他扯到那人的衣角就死命往上拽，蹬踢着出一缕缕水花，那人看着也被惊到了，发出惊呼。

　　是个男人的声音，音色很轻，林青高找到着手点，就用双手全力撑着他，带着他往回扑腾。

　　那男人却一直挣扎着，挣扎着不顾一切的向外垂，渐渐的林青高抓不住他了。

　　挣脱开的人向着更远的，更低的地方扑去，林青高看不到了，他大惊失色，一不小心叫了出来。

　　赶忙就把头潜入水中，眼前还是一片黑压压，看不清，他想看得清晰，可一直待在那里就要喘不过气来，他只能探出头来，朝着天大口大口呼吸。

　　调整好就又低了下去，还是那般景象，看不清任何东西，用手往前掏也什么都掏不到，扑腾了一会，他泄了气，整个身子都被水吞着，湿得人难受。

　　他茫然的在水上漂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整段操作下来，其实也就过了很短的时间，天边的月亮和刚才看一模一样，如果没了那束光，四周也还是漆黑一片，那黑暗的压迫应该比海水更深。

　　“林青高!”略微听见熟悉的声音，他急忙回头，宁书婷在那喊着，“我报警了!”

　　他猛地转回头，被身后人家的光线亮得眯眼，三下五除二快游回去，林青高拖着湿答答的身子，急忙问道：“快来了吗?”

　　“你……你没救上来?”宁书婷被他孤身一人游上来的场景弄慌了，说话有点磕巴，“我……我都叫了，报了警也联系了医院，他们说马上就来。”

　　话音刚落，救护车的鸣笛声就靠近了，林青高死死的盯着那片大海，盯一秒，那鸣笛声就更近一步，他的心脏有点承受不住这种悸动。

　　“不是，人死了还能再死吗?”他声音有些重，说得又慢。

　　“我，我也不知道，我没见人……没见鬼死过。”

　　两人一个比一个动的厉害，救护车一停下来，他们就急忙跑过去，喊着要捞人。

　　救援工作开展的紧密，王成都赶了过来，他顶着个大肚子，大喘着气，看来是跑着的，见着湿漉漉的林青高和等在一旁的宁书婷，他神色紧了起来。

　　“怎么回事。”王成气一直没喘匀。

　　宁书婷把事情经过跟他说了，林青高就在一旁听着，有些说不出话来，刚刚救了人，明明拼尽全力了，明明做出努力了，可为什么……没救上来呢?
　　为什么那么执着的要死?
　　他解释了自己没什么大碍，托着身子不愿意跟回去，就想守着，等一个结果。

　　“王哥，他这，能捞起来吗?”宁书婷脸色也差的很，来鬼界这段时间，她从没听过有死的。

　　王成听了这些话，稳了稳情绪，闭眼把气喘好，睁眼就解释道：“有很大概率没事，以前就有这种情况，但哪怕是再坏的环境都给救回来了，可能也是死了就不会再死了，或者老天保佑。”
　　他叹了口气：“但例子虽然都是正向的，但我们无法保证这些就可以组成不会死的结论。”
　　王成看着林青高越发抿紧的嘴唇，走上前拍了拍湿肩膀：“没事的，孩子，无论如何，都不怪你。”

　　林青高缓缓把头抬起，也叹出一口气，王成赶忙慰藉：“别叹气啊年轻人，我说了很大概率就是很大概率!”说完这话，还睁着个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眼神带着热气。
　　林青高点点头，被安慰到了一些，一直安静坐着。

　　“找到了?”一旁照顾的医护人员突然向远处大喊着，几个人赶忙看过去，没一会就见一群人抬着个担架，把人稳稳当上救护车。

　　他们让林青高也坐上去，到了帮他看看身体，宁书婷则坐着王成开来的车一同过去。

　　“王哥，这不是医院的方向啊?”宁书婷坐在车里，看着偏离的方向疑惑。

　　“我先回去拿套干净衣服，你没看那年轻人都湿成什么样了?一会到医院再给他。”

　　“王哥你考虑的真周到!”宁书婷笑着赞叹，但一会又低下头来，叹了口气。

　　“唉?我说了别叹气嗷!不管怎么样都会没事的。”王成稳着她的情绪，车也稳稳的穿过马路。

　　衣服送来的时候林青高坐在医院的休息室里，他没什么大碍，只是这脸一直垮着。

　　换上干净的衣服，他感觉气缓过来些，人也变得昏昏沉沉，愁着脸睡过去了。

　　外面隐约能听见王成喝别人的交谈，但他不知道讲了些什么，脑袋重重的，眼睛沉沉的。

　　为什么要死?

　　为什么死了还要死?

　　半梦半醒间，林青高脑海出现以前的事情，分不清那是想到的还是梦到的，应该是梦到的，因为尤其混沌。

　　一群人，不，一群聒噪的虚影教他做各种事情，那些声音听着耳熟，是旁人所以为亲切的耳熟，他们嚷着他，说这要做出成绩，那要做的响亮。

　　他们像拿着根锁链追着砍，要挟着他不许违抗，不许有自主的思想，最后逼着他一步步走到不归路上。

　　悬崖边上，一堆人站着要他回来，不然就给推下去，他没说话，只是自己先迈开了腿，踏空下去。

　　“嗯……”林青高缓缓睁开眼，窗外已经有阳光投射进来，他呆望了几眼外面的绿树叶，转念想起昨晚做了个梦。

　　那梦一想起来就忘不掉了，他回忆起来里面的内容，觉得有些可笑，多么写实。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第三天了，时间过去，他就觉得自己命不该绝了。

　　但这里能出自己的人生，哪怕只是短短几年的一辈子，也值了。

　　他觉得值，别人未必认为，譬如昨晚那个人。

　　对了!昨晚那个男人呢!

　　想到这，他就坐不住了，整理了一下衣服赶忙往出跑，遇上个护士姐姐就抓紧问。

　　“啊，已经救回来了，现在安排住院观察了。”

　　听到这话他松了口气，呼。

　　宁神没两秒，就听见不远处王成的电话声：“什么叫做睡过了头?灯塔工作做不好赶紧滚蛋!我告诉你们，别以为在这真可以不管不顾的活着，做了做份工作就得拿出诚意来!”

　　林青高听他的叫骂，有些明白了。

　　王成挂断电话就看见林青高在不远处静静站着，他去打了个招呼：“青高，你身体没事了吧?”

　　“没事，王哥，怎么了?”林青高看着他。

　　王成闭了闭眼不愿回忆：“昨晚灯塔的工作人员失职，没看见有人跳海，耽误了事。”

　　跟林青高想得一样，那夜里漆黑一片，没有半点灯塔光照。

　　“你说说，咱们这是没那么大压力没错，可你不能吃干饭呐，那是一条命啊。”

　　“幸好人救回来了。”

　　“嗯，但那也不能……”王成抓了抓头发，抬脚就要走，“我去找那人去，你干你的事去就行，先吃饭嗷，不能不吃。”说完挺个大肚皮，就火急火燎跑了起来。

　　一溜烟就没影子了，林青高揉了揉头发，眼皮还有些迷瞪，他打算先洗漱，后脚出大门买了些洗漱用品，正好一会带回宿舍。

　　一阵收拾完，神清气爽，微微的困意也尽散了去。

　　看时间快到点了，只能先去上班，剩下的下班再看，人已经救回来了，总不需要他盯着，肯定有安排人。

　　进公司一转头就见着宁书婷，她听见脚步声也抬头看了过来，目光相对的一瞬间就见着那姑娘的急迫。

　　她挥了挥手让他过来，林青高走过去因她问话：“怎么样了?我听王哥说救回来了?”

　　“嗯。”林青高肯定。

　　“其他的呢?”宁书婷仰头继续问。

　　“不知道。”林青高照实回答。

　　“啊……”宁书婷头靠在椅背上，有些，叹了口气，没几秒又抬起头来，“我下班后去看看他吧，毕竟刚救回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你要去吗?”她鼓着腮帮子。

　　这么热心肠吗?林青高想着，最终还是应了：“好，我先去上班，下午了找你。”
　　其实他也不全然放心，昨晚太过于激烈，总想去见见。

　　抬头欲走，见着那个说话带“嘿”的圆眼小青年一直打量着，求知的眼神太过于浓厚，林青高冲他点点头以示问候，他愣了一下，也点了点头。

　　今天上午主要是工作研讨，对接下来的卫生工作做一个规划，张姐在台上讲得掷地有声，板报画得龙飞色舞。

　　这一天下来他还是被大爷大妈的热络包裹，昨天问他个人信息，今天对他嘘寒问暖，上午刚到时那粉衬衫爷爷还给了他个大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