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逢屿》屿叙李

5、周三 培训结束后

　　培训结束后的第一天，陆屿回到店里上班。
　　张姐看见他，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哟，培训回来了，高升了啊？"
　　陆屿没理她，换好工服，站到自己的岗位上。
　　他发现自己干活比以前利索多了。培训虽然只有两天，但学了不少东西，陈列、盘点、客诉应对，心里都有了谱。价签不会再贴混，扫码枪用得顺手，补货的速度也快了。
　　店长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但眼神里有一点意外。
　　陆屿心里有点小小的得意。他想让沈叙知道，他没有白教他。
　　想到沈叙，他的心跳快了一点。
　　沈叙说，每周三都会来巡店。
　　今天是周五，也就是说，还要等五天。
　　陆屿在心里默默数着日子。

　　接下来的几天，陆屿过得比以前充实多了。
　　他白天上班，晚上回到宿舍，就看沈叙给他的那些书。书很厚，很多地方看不懂，他就用笔画下来，准备等周三问沈叙。
　　室友看他天天抱着书看，调侃他："怎么，要考大学啊？"
　　"学点东西。"陆屿头也不抬。
　　"学那玩意儿有什么用，还不是看店。"
　　陆屿没说话，继续看书。
　　他不是为了升职，不是为了涨工资，他只是想……想离沈叙近一点。
　　沈叙懂得那么多，那么厉害，他不想永远是那个什么都不会、需要被照顾的小孩。他想变得更好，想有一天，能站在沈叙身边，不觉得自卑。
　　这个念头支撑着他，每天看到深夜。

　　周二晚上，陆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明天就是周三了。
　　他能见到沈叙。
　　这个念头像一颗糖，在心里慢慢化开，甜得让人有点发晕。
　　他爬起来，打开衣柜，翻了半天，最后选了一件白色的T恤，叠好放在床头。又把沈叙给他的那几本书整理好，装进背包里，准备明天问他问题。
　　做完这些，他才躺回床上，抱着被子，慢慢睡着了。
　　梦里，他好像又看见了那片深蓝色的海。

　　周三早上，陆屿醒得很早。
　　他洗漱完毕，换上那件白色T恤，对着镜子抓了抓头发，然后背上背包出门。
　　公交上，他看着窗外的街景，心跳有点快。他不知道沈叙今天几点来，会不会像培训的时候一样，跟他一起吃饭，一起说话。
　　他甚至有点紧张，像要去见什么重要的人。
　　到便利店的时候，离上班还有十分钟。陆屿换好工服，站在货架前，一边整理商品，一边时不时往门口瞟。
　　八点，九点，十点。
　　沈叙还没来。
　　陆屿心里有点失落，但他安慰自己：督导巡店一般都是上午晚一点或者下午，再等等。
　　十点半的时候，门口的风铃响了。
　　陆屿下意识地抬头，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是沈叙。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拿着文件夹，推门走进来。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店长赶紧迎上去："沈督导，来了。"
　　"嗯。"沈叙点点头，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陆屿身上，停了不到一秒，又移开了。
　　陆屿的心跳得很快，他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货架，但耳朵却竖了起来，听着沈叙和店长的对话。
　　"这周数据怎么样？"沈叙问。
　　"还行，比上周涨了一点。"店长说，"就是周末人手有点紧。"
　　"我看看排班表。"
　　两个人走到前台，翻看着资料。陆屿站在货架后面，偷偷看沈叙。他还是那样，不慌不忙，不急不躁，说话声音淡淡的，但很有分量。
　　陆屿看了一会儿，心里安定了不少。
　　他来了。
　　真的来了。

　　沈叙在店里转了一圈，检查陈列、库存、卫生情况。
　　走到陆屿负责的那片货架时，他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
　　货架整理得很整齐，商品分类清晰，价签对齐，排面饱满。比上周好了很多。
　　"这些都是你弄的？"沈叙问。
　　陆屿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嗯。"
　　"不错。"沈叙说，"比上周进步很大。"
　　陆屿的脸有点热，他低下头，小声说了句："培训学的。"
　　沈叙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有一点很浅的笑意："学以致用，很好。"
　　说完他就继续往前走了，检查别的区域。陆屿站在原地，心里像揣了一团火，暖烘烘的。
　　他夸他了。
　　虽然只是一句"不错"，但陆屿觉得，比什么都开心。

　　中午的时候，沈叙没有走。
　　店长让张姐去附近的餐馆炒了几个菜，在店里的小休息室里招待沈叙。陆屿本来以为自己没份，准备像往常一样去仓库吃便当，却被店长叫住了。
　　"陆屿，你也过来一起吃。"店长说。
　　陆屿愣了一下："我？"
　　"沈督导说你培训表现不错，让你一起吃，顺便聊聊。"
　　陆屿的心跳加速，他看了一眼休息室，沈叙已经坐在那里了，正低头看手机。
　　"哦，好。"他说，跟着店长走进休息室。
　　休息室很小，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沈叙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他进来，抬了抬下巴："坐。"
　　陆屿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有点局促。
　　张姐坐在旁边，看了陆屿一眼，眼神有点微妙，但没说什么。
　　四个人安静地吃饭，店长偶尔跟沈叙聊几句工作上的事，张姐时不时附和两句。陆屿低着头，扒着碗里的饭，不敢说话。
　　"陆屿，"沈叙忽然开口，"培训的书看得怎么样了？"
　　"在看。"陆屿抬起头，"有一些地方不懂。"
　　"哪里不懂？"
　　"就是……那个坪效，还有周转率，我看了书，但还是不太明白怎么算。"
　　沈叙"嗯"了一声，放下筷子："下午我有空，给你讲。"
　　陆屿的眼睛亮了一下："好。"
　　张姐在旁边看了他们一眼，撇了撇嘴，没说什么。
　　吃完饭，店长和张姐去前面忙了，休息室里只剩下沈叙和陆屿两个人。
　　沈叙把陆屿叫过来，让他坐在自己旁边，然后拿过纸笔，给他讲坪效和周转率的计算方法。
　　他讲得很耐心，一个公式一个公式地推导，还举了店里的实际例子。陆屿听得很认真，坐在他旁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心跳有点快。
　　"听懂了吗？"沈叙讲完，侧过头问他。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沈叙的脸就在他面前，能看清他长长的睫毛，淡淡的瞳孔，还有嘴唇的弧度。
　　陆屿的呼吸一滞，他赶紧点点头："听、听懂了。"
　　沈叙看了他一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没有点破。他收回目光，把纸笔递给陆屿："那你算一下，咱们店这个月的坪效是多少。"
　　"哦，好。"陆屿接过来，低头认真计算。
　　沈叙坐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少年的睫毛很长，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嘴唇微微抿着，表情很专注，耳朵尖还有一点没褪去的红。
　　沈叙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赶紧移开目光，看向窗外，心里有点发慌。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不对劲了。
　　每次来这家店，他都会下意识地找陆屿的身影。看见他安安静静地干活，心里就踏实；看见他被人欺负，心里就不舒服；看见他笑，心情会莫名变好。
　　这种感觉，超出了督导对下属的关心，也超出了对一个可怜小孩的同情。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也不敢想。
　　他只知道，他每周最期待的日子，好像变成了周三。

　　下午，沈叙继续巡店，陆屿在前面干活。
　　两个人偶尔对视一眼，又很快移开，什么都不说，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傍晚的时候，店里来了一个难缠的顾客。
　　是个中年男人，喝了点酒，满脸通红，拿着一袋面包，重重地拍在收银台上："你们这面包是过期的！我吃了拉肚子，你们得赔我！"
　　张姐在收银台，被他吓了一跳，拿起面包看了看，说："这面包还有两天才过期啊，不是好好的吗？"
　　"胡说！"男人嗓门很大，"我吃了你们的面包，肚子现在还疼呢！你们必须赔钱，不然我投诉你们！"
　　张姐有点慌，想去找店长，但店长刚好出去了。其他顾客都看了过来，议论纷纷。
　　陆屿站在货架后面，看着这一幕，想起了培训时学的客诉处理。
　　他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先生，您好。"陆屿说，声音很稳，"您先别着急，我帮您处理。"
　　男人看了他一眼，见是个年轻小孩，更凶了："你是谁？叫你们店长来！"
　　"店长暂时不在，我是这里的员工，我可以帮您处理。"陆屿说，语气不卑不亢，"您方便的话，我们到这边坐一下，我给您倒杯水，慢慢说。"
　　他指了指旁边的休息区。
　　男人愣了一下，可能没想到这个小孩这么镇定。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陆屿走了过去。
　　陆屿给他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您先喝口水，缓一缓。"
　　男人接过水，喝了一口，情绪没那么激动了。
　　陆屿拿起那袋面包，仔细看了看生产日期和保质期，然后说："先生，这袋面包确实还在保质期内，您看，这里印着日期，还有两天才过期。"
　　男人凑过来看了一眼，没说话。
　　"不过，您吃了面包觉得不舒服，我们也很重视。"陆屿继续说，"您方便告诉我，您是什么时候吃的，除了面包还吃了什么吗？因为拉肚子的原因有很多，我们可以一起帮您排查一下。"
　　他的语气很真诚，不是在质问，而是在关心。
　　男人的气势弱了下来，他挠了挠头："我……我中午吃了面包，还喝了点酒，吃了点烧烤……"
　　"那可能是喝酒和烧烤的原因。"陆屿说，"不过您要是实在不舒服，我建议您去医院看看，检查一下，也放心。如果医生确认是面包的问题，我们一定负责。"
　　他说得合情合理，男人也不好再闹。他站起来，嘟囔了几句："算了算了，可能是我自己的问题。"
　　"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陆屿说，"这袋面包您要是不放心，我给您换一袋新的，或者退款，都可以。"
　　男人摆摆手："不用了，我先走了。"
　　说完他就走了。
　　一场风波就这么平息了。
　　张姐站在旁边，看着陆屿，眼神有点复杂。她没想到，这个平时闷不吭声的小孩，处理起事来还挺有一套。
　　陆屿松了一口气，转过身，刚好看见沈叙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四目相对。
　　沈叙走过来，在他面前停下。
　　"处理得很好。"沈叙说，声音很轻，但眼睛里有毫不掩饰的赞赏，"比我想象的还好。"
　　陆屿的脸有点热，他低下头，小声说："培训学的，你教得好。"
　　沈叙看着他，少年低着头，耳朵尖红红的，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扬。
　　他的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他抬起手，似乎想揉揉陆屿的头发，但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了，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继续加油。"沈叙说。
　　"嗯。"陆屿用力点头。
　　沈叙收回手，转身去收拾东西。陆屿站在原地，肩膀上还留着他手掌的温度，心里暖烘烘的。
　　他想，他一定要变得更好，更好，让沈叙一直这样看着他。

　　沈叙离开的时候，已经快下班了。
　　陆屿站在货架后面，看着他跟店长交代完事情，推门走出便利店。他以为沈叙不会回头，但走到门口的时候，沈叙忽然侧过身，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整个便利店，碰在了一起。
　　沈叙对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
　　陆屿站在原地，心跳得很快。
　　他知道，这一眼，是只给他的。
　　下班的时候，张姐忽然叫住他。
　　"陆屿。"
　　"嗯？"
　　"今天的事……"张姐有点别扭，"还行。"
　　陆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谢张姐。"
　　张姐摆摆手，转身走了。
　　陆屿走出便利店，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十月特有的凉意。他抬头看了看天，晚霞很漂亮，粉紫色的，铺了半边天。
　　他忽然觉得，今天真好。
　　沈叙来了，夸他了，还跟他对视了。
　　虽然都是一些小事，但他觉得，这些小事足够他开心一整个星期。
　　他沿着人行道往公交站走，脚步轻快，甚至想哼歌。
　　他已经开始期待下周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