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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骑猪的英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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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的饭都吃完了,只有钱杰还在拼命往嘴里塞。高可晚瞧着钱杰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还不停筷,吃得那简直没完没了,忍无可忍的她攥紧拳头,往那快要埋进碗里的脑袋狠狠砸了一下。
挨了一下的钱杰并不生气,他那乌黑的眼珠溜溜地转,牵起高可晚的一只手,左右摇摆着,又把自己的脸贴在她的手背上,羞答答地、娇滴滴地,竟一时分不清谁是谁老婆。
“好媳妇儿,宝媳妇儿,别打人家了嘛,你不心疼我嘛~”
“坐好!”
听罢,钱杰立马乖顺地将手中的筷子放在桌子上,挺直着背,斜着眼睛,一副傻样尽显。他瞅见高可晚去瞧两个孩子,又像深受饥荒迫害似的,连忙抓起一颗肉丸子放进嘴里,嚼两下看两下他媳妇儿,看起来不仅傻而且贼。
钱杰眼珠子转来转去,嘴里的东西还没有咀嚼完,他看看江浩轩又看看魏小满,眨巴眨巴眼睛,叽里呱啦地问了一句,“你和小满怎么突然回来了?”
江浩轩深深叹了一口气,回复道:“只是回来看一眼,马上就走。”
钱杰惊讶地问道:“马上就走?马上是什么时候?”
“再过一个小时吧。”
钱杰拍案而起,嘴里被嚼碎的饭粒都被他这阵势给震得往外跑,“不是!江浩轩到底是你有病还是老子我听错了?你才回来一天你就要走?那你费劲打扫那几间屋子干什么?你要实在是闲的就把我家的杂草全拔拔吧!”
“你真是在城里面待惯了!你不知道这的好!我们这个小山村风景多美呀,有花、有树、有山、有水的,你小时候在这儿生活了那么多年,你真是一点也不怀念呀!你到底有没有点情感?你真是!你就算不怀念这里的风景,你也得怀念这里的人吧?你!我跟你,我们从小就认识!你就这样对我?”
“你为什么不多待些日子再走?”
“不对,不对,你怎么不等我死了再回来,还不对,还不对,你怎么不死了再回来!”
钱杰突然对着江浩轩劈头盖脸一顿责骂让众人惊讶不已,周遭陡然安静,仿佛就连空气都凝固了。
高可晚见饭桌上的气氛不对,急忙牵起两个孩子的手,拉他们到里屋去,并嘱咐他们在里面先玩一阵,才走到外屋来。她拉着钱杰,“你冷静一下!”
钱杰一屁股砸回凳子上,扭过头谁也不瞧,抓着自己还剩半碗饭的碗,一边吃一边独自生起闷气来。
良久之后,江浩轩先发出声响,他无奈道:“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我反应这么大干嘛?你还问我反应这么大干嘛?你说我反应这么大干嘛?”钱杰扭头大声反问道。
“我们都这么久没见了,不得好好叙叙旧吗?切……”
江浩轩忍不住笑了,“怎么了?舍不得我啊?”
钱杰歪着嘴道:“谁舍不得你!你个冷漠无情的人,你有本事就死透了再回来!”
“砰”!在座的人谁都没想到钱杰下一秒竟将自己手中的碗倒扣在江浩轩的头上。
他看起来气愤极了,“小满在村子里给你写信,写了那么多你都不回!你妈死了你也不回来看一眼!现在都快过了十年了你才回来,而且刚回来你就要走,你到底有没有点感情!”
高可晚连忙将钱杰拉到凳子上坐着,“你瞧你这是干什么?”
江浩轩将饭碗从头上拿下来,他拦住想要为他擦拭的魏小满,转而说道:“对不起。”
钱杰不接受道歉,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而后环抱着双手阴阳怪气地说:“哟,你江浩轩还会说对不起呢,你对不起的可不只是我!”
江浩轩解释道:“其实我也很想待在这里,但是我和小满有非走不可的理由。”
钱杰质问道:“到底有什么非走不可的理由?难不成你们俩住在这儿过敏吗?难不成这里有鬼要抓你们啊!”
“我们……”
“你们怎么了,倒是和我说说呀!”
“知道了对你没有任何好处!我们真的该走了!”
“江浩轩!你今天不告诉我,我就拿刀抹了自己的脖子!老子求你!求你告诉我还不行吗?”
魏小满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江浩轩的手,而后带着哽咽的声音上前笑着说道:“钱杰,我之前不是去城里上学吗?然后……然后……招惹到了一个人,一个很有钱、很有势力,无论我走到哪里都会找来的人。我们真的不能留在这里,留在这只会连累到你。”
“说什么连累……”
“你们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真以为我是个傻子吗?你们低头看看你们自己,一个跛着脚,一个戴着两只黑手套,就算是傻子也该看出来了。”
钱杰看着小满,道:“你一直披着斗篷是因为你小时候被阎婆锁着,脖子上有一圈疤痕,且不能受凉。你的右手是小时候被烫伤了,那你的左手呢?给我看看!”
“不行……”
钱杰的眼眶早已湿润,他握住魏小满的手腕,不顾江浩轩的反对,一把扯下眼前那突兀的黑手套,当他看清楚那卷曲的、呈现怪异姿态的手指,他再也忍不住了,掩面嚎啕大哭起来……
“小满的脖子上有一圈勒痕,小满的右手有烫伤,小满的后背有被鞭子抽打的痕迹,现在小满的手指又被折断了……为什么总是受伤……小满那么瘦弱,身上怎么可以有这么多伤呢……怎么可以……”
“虽然我钱杰有点傻、有点懒、有点爱吃,但是我无论如何也做不出对朋友视而不见的这种事!”
“我告诉你,老子根本不怕恶霸,我在西边那里开了个养猪场,之前村子里的恶霸经常欺负我家晚晚,我天天铲猪粪丢他们身上,虽然有些不光彩,但是我赢了,他们再也不敢来了!”
钱杰的额头抵着小满的额头,“我不怕被连累,真的不怕,小满你以前救过我的命,那天我趴在你背上,我就变了,我发誓要像你一样,从你救我的那天我就变了!如果不是你,我就还是那个贪生怕死的土豆,我也不会娶到晚晚这么好的老婆,所以不要再说什么连累的话了。”
“我钱杰再也不是小时候那个一害怕就尿裤子的人了,我现在是男子汉,我会保护小满的!”
江浩轩无奈道:“我知道你不怕被连累,但是那个人不是什么村子的恶霸,也不是你泼些猪粪就能赶走的!钱杰你仔细想想,你还有老婆,还有家人,还有两个这么可爱的孩子!就算我和小满的故乡在这里,我们时刻思念着这里,但是我们也并不一定要住在这里,你明白吗?
“那个卑鄙小人阴险狡诈,无恶不作,他一定会拿你的孩子和妻子做要挟,他会伤害你们!只要我和小满离开这里,只要我们装作不认识你们,就能避免你们受到伤害。”
魏小满道:“是啊,钱杰,虽然我们马上就要分开了,但是我相信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们会回来看你们的,毕竟这里是我们的故乡,而且我们的故乡还有一个这么帅气的朋友等着我们。”
“这么帅气的朋友?我吗?”钱杰突然害羞地摸了摸鼻子。
“钱杰现在很帅气!”魏小满笑道。
江浩轩:“确实比小时候帅一些。”
“用得着你说!老子当然知道自己有多帅了!要不然我能娶到晚晚这么好的媳妇吗?”
紧张的气氛渐渐缓和,江浩轩和魏小满将这几年的事情如实告诉钱杰夫妇,钱杰听到他们的故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高可晚泪眼婆娑地轻轻拍着魏小满的后背。
“操!你们咋这么惨啊!”
眼见钱杰布满鼻涕和眼泪的脸就要凑过来,江浩轩内心拉起警报,于是赶忙拉开话题问道:“土豆,现在轮到你说说你这些年的事了吧。”
“你再叫我土豆试试!”
江浩轩无奈道:“好好好,钱公子您请说吧。”
“这还差不多,那我就跟你们说说我是怎么娶到晚晚这么好的媳妇儿的事情吧。”
“就是啊,我在村里啊,有只翠花猪啊,特别胖,特别肥,她一顿吃得比我多一倍,对对,她是母猪,翠花猪你们该认识的,她可有名了哦,你们好久没回来应该不认识,翠花就是猪啊。不对,我要讲晚晚来着,我喜欢晚晚,然后娶她,然后没娶到。我还被李少杰王八羔子,大傻蛋,他奶奶个腿的,那家伙真不是人!李少杰那家伙被翠花两蹄子呱呱呱打得嗷嗷叫,我的神武传遍十里八村”
江浩轩和魏小满面面相觑,都露出一副极为不解的神情。
高可晚捂着额头道:“还是我来说吧……”
“小时候我不在醒云村生活,所以你们从来没见过我。我的父母极为重男轻女,刚把我生下来时,瞧见我是个女孩,就把我送到奶奶家。”
“奶奶死后,我被他们接回来,就是那时候,钱杰出现了,他说他对我一见钟情,整日死皮赖脸地跟在我身后。我起初很烦他,一直赶他走,可他跟个狗皮膏药一样怎么也赶不走。后来,我的父母为了给我弟弟凑彩礼钱,就要我嫁给东边的那个恶霸,那个恶霸已经打跑了两个老婆。”
“那时我害怕极了,每天以泪洗面,可是他们不管不顾,就是要把我嫁给那个恶霸做老婆。某一天钱杰找到我,他说他会救我,让我等着他。可我左等右等,直到结婚那一天我都没有看见他的身影。我本来已经绝望了,就在我被家人推着和那个男人拜堂的时候,他竟然出现了。”
“那天,他下半张脸裹着白布,身下骑着一只猪,右手拎着一个泔水桶,左手拎着一个瓢,就那样奇妙地出现了……”
*
“晚晚,快躲开!”
婚礼上,宾客被刺鼻的臭味惊得连连后退,捂着鼻子咒骂,“这哪跑来的神经病!”
“发什么病,拎着一桶猪粪干什么!赶紧滚出去!”
“疯了吗?这李家今天大喜的日子,他拎着一桶猪粪来干什么?”
“这不是钱正雄的胖儿子钱杰吗?听说前两个月不顾家里的反对,哭爹喊娘地死活开了个养猪场!”
“他拎着一桶猪粪,又拿着个瓢,不会是过来泼人的吧!”
“怎么可能?就他!出了名的胆小,小时候经常被吓尿裤子,上次李少杰打他,他蜷在地上都不敢还手!”
“这次八成是看见心上人被娶了,气不过给人来当笑话看来了!”
“真是小丑!”
在周围嘈杂的议论声中,钱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尽管他的外表是滑稽的,但是他的神情是严肃的,他又大喝一声:“晚晚,相信我,快躲起来!”
看到那骑着猪的少年,高可晚又惊又喜,又哭又笑,赶忙擦了擦眼泪,转身跑进了门外的墙角处。
“快!快把他赶出去!他来搅场子的!”站在里屋正准备娶新娘的李少杰大喊道!
“新娘跑了!快把她抓回来!”
“又是你!他妈的看我不打断你的腿!”李少杰脸气得通红,抄起屋里的扫帚冲到屋外正准备收拾那个骑着猪的傻子,谁知刚走出屋外,一瓢猪粪不偏不倚地正中他的脸上。
因为他过于恼怒,嘴里还不停地喘着粗气,以至于那瓢猪粪泼过来时还进到他的嘴里。
“啊啊啊啊!呸呸呸……”越说话那臭味就越加浓烈,李少杰惊恐地拔腿就要往屋里跑,可他刚迈开步子,钱杰将瓢扔进桶里,拽着猪身上套的缰绳,大喝一声:“驾!”
那头猪仿佛能听懂人话似的,径直向李少杰冲去,周围的宾客生怕被泼上猪粪,竟无人敢拦着,四散开来……
“那个傻子真的敢泼!”
“臭死了!赶紧跑!”
“熏脑子!”
正在奔跑的李少杰大感不妙,转头一看,那骑着猪的家伙马上就要冲到他跟前。他逃无可逃,索性屏住呼吸打算放手一搏,一掌呼在猪脸上。
李少杰这一巴掌不打不知道,一打吓一跳,那头猪陡然发起大火,嗷嗷大叫,一个猛冲将他撞翻在地。他摔得头冒金星,还没反应过来,那头猪的两只蹄子就狠狠踩在胸口上。
这猪比一般的猪整整大上一圈,且身上还驮着钱杰,一个大胖子加一只大肥猪足足几百斤重,把李少杰死死压在身子底下动弹不得。
“谁让你打我家翠花的,我家翠花可是这十里八村最有灵气的猪,老子一眼就相中她了!”
翠花的猪蹄子死死踩在李少杰胸口,李少杰喘不过气,大张着嘴,钱杰抓住时机,直接将一桶猪粪正对着他的脸浇下去。
整整一水桶猪粪将李少杰浑身浇得浑身金黄,仿佛刚从油锅里捞出来的炸食。
李少杰的嘴巴被填得满满当当,说不出来一句话,眼角流下两行清泪,闭上眼睛安详得像去世多年的死尸一般。
“呕~”
钱杰都被猪粪熏得快睁不开眼睛,火速下猪,冲出去找高可晚,“晚晚!”
躲在墙角的高可晚目睹了全程,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紧紧抱住钱杰,“你竟然真的来了,虽然是这么搞笑的方式。”
“晚晚,你竟然抱我了!我……我……对不起,我现在才来……我太害怕了对不起……我太笨了才想到这样的方式来救你……对不起……”
“呕~”
由于钱杰身上的味道过重,熏得高可晚快要吐出来,但是她还是忍着恶心,飞快地在钱杰的嘴角亲了一口,“谢谢你能来救我……”这才跑到一旁的草丛中呕吐起来。
被亲了一口的钱杰瞬间石化在原地,“呕噗噗……嗷嗷嗷嗷嗷嗷……呜呜呜……呕呜呜呜……呜呜呜……”
*
高可晚继续道:“后来李少杰因为这件事折了脸面,与我的婚事就此作罢,那天去婚礼的宾客足足有两百号人,人传人传得越来越夸张,自然也没人敢再娶我。后来我就在家里继续做些杂活,我的父母嫌我丢脸经常打骂我,钱杰他总来帮我,在日渐相处之下,我发现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跟他在一起聊天也总是能笑得喘不过气来,所以我愿意和他度过余生。”
“说来也是好笑,那日我把我的心意告知他时,他竟然兴奋得直挺挺倒在地上晕了过去,我拖了好久才把他拖到家门口,再然后就是你们看到的这样,我嫁给了他,还生下了两个那么可爱的孩子。”
听完高可晚的讲述,江浩轩侧身,用自己肩膀轻轻撞击钱杰的肩膀,道:“你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勇敢了?”
钱杰臭屁地甩甩头,环抱着胳膊说道:“呵,本大爷一直这么勇敢好不好?”
终是到了分别的时候,饶是魏小满和江浩轩两人心中有千般万般不舍,也必须要离开故乡的土地。
他们背起行李,握着各自的手走在故乡的小路上,钱杰不舍地连连追赶上来,让他们许诺一定要回来见他的话。
“你们两个一定要回来看看本大爷呀!下次见面你们要是再搞得这么狼狈,我饶不了你们两个!”
江浩轩回头摆摆手道:“行了!别送了,再送都要到隔壁村了!”
“臭江浩轩!这是重点吗?重点是你得答应我你们俩下次要风风光光地回来!”
魏小满挥手告别道:“钱杰,我们会的!”
“必须的!”江浩轩在蓝天下灿烂一笑,“土豆,我们后会有期!”
“别叫我土豆!!!”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乡间的小路上,钱杰才不舍地回头往家里走去,路上还不停地臭骂着江浩轩的冷漠无情。
不过到了夜里,他就再也说不出江浩轩的不是了,因为他发现自己藏私房钱的那个小铁盒子不知被谁给撬了开。他本以为是江浩轩那家伙畜生上了身,把他的私房钱给偷偷拿走了,不曾想打开盒子却发现里面被塞得满满当当的钱——足够他们一家人生活一年的钱。
钱杰坐在地上抱着铁盒子坐在土地上哭起来,“呜呜呜……呕噗噗噗……呜呜啊啊啊啊……呕……呜呜噗噗噗……”
听见爸爸哭起来,两个孩子站在他跟前好奇问道:“爸爸你怎么了呀?”
“呕噗噗……呜呜……你爸爸被富豪包养了……”
钱晚晚???
钱晚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