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番外二 群像流年 各人归位安 ...
-
颂堪的警局办公室在湄京治安总署三楼，靠窗的位置，桌上堆满了卷宗。
坤潘案结束后，颂堪被调离了原来的调查组。表面上说是“轮岗”，实际上是变相冷藏。但颂堪没抱怨，他把坤潘案的完整卷宗整理成一份内部参考材料，附上了所有物证编号、现场照片、证人笔录，交到了总署档案室。材料没人看，他也不在意。
威拉的事已经结了，压在他头上的那块石头没了。颂堪没有因此升职，也没有因此被特别嘉奖，处分记录还留在档案里，越级上报的事没有被抹掉。他还在查别的案子。湄京的刑侦案件从来不缺，诈骗、走私、谋杀、人口贩卖。没有巫术的案子占了大多数，但颂堪发现，坤潘案留下的余波还在。那些被坤潘外围手下害过的人，有些来警局报案，颂堪一一记录在案，能帮的帮，帮不了的转到相关部门。
周末他偶尔开车去美塞。萍和她姑妈已经搬回了湄京，住在城北的老巷子里。萍重新上了学，成绩不错，放学后在裁缝铺帮妈妈干活。颂堪去看她们时，会带些水果和文具。萍的妈妈每次都塞给他一包糯米，颂堪不收，她就放在他车后座上。
有一天，萍问他：“颂堪叔叔，帕荣师父什么时候再来。”
颂堪想了想：“应该快了。”
萍点头，低头继续缝衣服。颂堪坐在裁缝铺的凳子上，看着她认真做活的样子，觉得这座城到底还是慢慢好了。
阿明的灵牌店在唐人街开了快一年了。
铺面不大，前面是柜台和货架，后面是仓库兼卧室。货架上的灵牌全是正经寺庙出的，有龙婆颂的、龙婆察的、也有诺伊帮忙加持的。阿明在门口贴了一张纸，写着“不收邪牌、不接降术、不看风水”。有客人来问些偏门的事，他就直接说“不接”，态度不冷不热，但生意反而比从前好。正经人买正经灵牌，心里踏实。
偶尔有黑市的熟人路过，看见阿明的店，会停下来看看。有人问“你现在怎么只做正牌了”，阿明就笑：“以前做邪牌差点没命，现在命捡回来了，做点正经的。”
有一回，一个年轻女人走进店里，想给刚出生的孩子买一枚平安灵牌。阿明给她推荐了一尊龙婆颂生前加持过的铜牌，价格公道。女人买了灵牌，连声道谢。她走后，阿明站在柜台后面，低头看着货架上那排灵牌。他想起自己以前在黑市里倒腾的那些东西，阴料、邪古曼、情降材料，全是害人的玩意。现在这间小店，虽然赚得不多，但每一枚灵牌都能堂堂正正地卖出去。
阿明觉得挺好。
诺伊在北黎深山里的日子很简单。
他收了两个徒弟，都是附近村寨的年轻人。一个叫阿南，十九岁，老实肯干；一个叫苏达，十七岁，脑子快但心浮。诺伊不急，每天只教基础，认草药、背经文、学地脉走势。阿南学得慢但扎实，苏达学得快但毛躁。
有一天，苏达问诺伊：“师父，帕荣师兄的白神印记还在吗。”
诺伊看了他一眼：“问这个做什么。”
“听说以前很强的。”
帕荣的白神印记在阴神之门那一战中燃尽了。心头血把印记推到圆满，然后彻底烧没了。后来靠着玄茅养元功慢慢养，经脉里也只聚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感，跟当年完全不能比。
诺伊心里清楚，帕荣的术法根基已经废了。但他觉得，帕荣比以前稳了。
“强不强，不只看印记。”诺伊开口，“看人。”
苏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诺伊没再解释，低头继续整理草药。院子里的草药摊了一地，阳光照在上面，暖融融的。远处的山雾慢慢散开，露出青翠的山脊。
李伯回了北黎老家。
老巫师在南暹北境住了一辈子，最后还是觉得山里的空气好。他在村寨边上租了间小屋，门口摆了几盆草药，平时帮村民看看小病，不收钱。偶尔有黑市的老朋友路过，会在他门口坐一会儿，喝杯茶，聊聊近况。李伯不掺和那些事，只听，不说。
巴颂还在边境当缉毒警。
美塞那晚之后，他跟沈清玄和帕荣成了朋友。偶尔来湄京办事，会约颂堪和阿明一起吃顿饭。饭桌上他讲边境的案子，颂堪讲城里的案子，阿明讲灵牌店的生意。三个人聊到深夜，各自散去。
有一回，巴颂在饭桌上问颂堪：“那两个巫师还在湄京吗。”
颂堪喝了口啤酒：“在。两边跑。”
巴颂点了点头，没多问。但下一次他路过唐人街时，特意绕到阿明的灵牌店看了看，没进去，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货架上摆着一排灵牌，阿明在柜台后面给人讲解，一副正经做生意的样子。巴颂笑了笑，转身走了。
清风道长还在玄茅。
主殿前的银杏树又长了一年，叶子比往年更密。清风道长每天早起扫院子、喝茶、看经，偶尔给弟子们讲讲道法。沈清玄不在山上，但每个月会寄信回来。信里写些南暹的近况、诺伊的徒弟、阿明的灵牌店。清风道长看完信，折好，收进抽屉里。
有一回，一个小道士问他：“师父，师兄什么时候回来。”
清风道长喝了口茶：“他想回来就回来。”
“那帕荣师兄呢。”
清风道长看了小道士一眼：“谁跟你说他是你师兄。”
小道士缩了缩脖子：“大家都这么叫。”
清风道长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喝茶。但嘴角动了一下。他想起帕荣第一次来玄茅时，站在他面前合掌行礼的样子。不卑不亢，不躲不避。这小子跟清玄不一样，但两个人站在一起，看着顺眼。
玄茅的春天又来了。银杏发芽，茶园泛青，风里带着新叶子的味道。清风道长站在殿前，看着远处的山。山雾散开，露出青翠的轮廓。日子就这么过着，平淡，但踏实。
沈清玄和帕荣在湄京和北黎之间来回跑。
有时候住在北黎山里，帕荣教徒弟，沈清玄打坐。有时候住在湄京唐人街附近的小公寓，沈清玄帮颂堪看旧案卷宗，帕荣去阿明的灵牌店坐坐。两人偶尔分开，但分开的时间从不超过一星期。
湄京的雨季来了，湄河涨水。两人有时傍晚去河边散步。河面上有船经过，汽笛声远远传来。帕荣走在前面，沈清玄跟在半步之后。两人不说话，只是走。
走到一座桥下面时，帕荣忽然停下，偏头看沈清玄。
“清玄。”
“嗯。”
“你当初在玄茅，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想过会变成现在这样吗。”
沈清玄看着他。桥下的灯光映在两人脸上，明明暗暗的。
“没有。”
帕荣笑了一下，继续往前走。沈清玄跟上去，两人并肩走在河边。河面上有零星的水灯漂过，烛火在水波里晃了晃，没灭。
日子就这么过着。不惊天动地，但长长久久。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番外二 群像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