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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番外一 暹罗岁岁 归南暹过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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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南暹的飞机上,帕荣靠着窗睡着了。
沈清玄坐在旁边,翻着清风道长塞给他的茶叶包。飞机穿过云层,下面的地景从江南的灰绿变成中南半岛的浓绿。帕荣睡得很沉,脑袋慢慢歪到了沈清玄肩膀上。沈清玄没动,翻页的动作放轻了。
湄京落地的时候是下午。走出航站楼,热浪扑面而来。帕荣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像被重新泡进了温水里。
“回来了。” 他偏头看沈清玄,嘴角弯着。
沈清玄把外套脱了搭在胳膊上,衬衫袖口卷起来,露出掌心淡红的朱砂痕迹。他看了看四周熟悉的街景,暹文招牌、嘟嘟车、卖花环的小摊。
“嗯。”
两人在湄京待了两天,处理了颂堪那边的几桩旧案。然后往南暹北境走。帕荣说诺伊那几个新徒弟在北黎等急了,但他说话的语气明显带着笑,不急。
北黎的深山里,诺伊的两个新徒弟正在村寨里帮忙干活。
帕荣回去之后,没急着教术法。他自己经脉里的气感还没养回来,先让两个徒弟跟着诺伊继续修基础。他自己大部分时间待在山里的小屋,偶尔下山到村寨里帮村民看看小毛病。沈清玄跟着他住了一阵,在屋后选了块平地打坐,借山里地脉的灵气修行。
日子过得很慢。早上帕荣煮糯米,沈清玄煮粥。两人各吃各的,但会坐同一张桌子。吃完早饭,帕荣去诺伊那边看看徒弟的进度,沈清玄去山里打坐。中午随便吃点,下午要么一起下山帮村民办事,要么各自看各自的笔记。
只是白神印记燃尽之后折损的寿元终究留下痕迹。帕荣比从前畏寒许多,每到秋冬便手脚冰凉,稍一操劳就容易疲惫。沈清玄的行囊里永远备着玄茅养元汤药,日日督促他按时服用,慢慢调养。虽不能将损耗的寿元补回,但至少可以护住余下的根基。
四月到了,宋干节来了。
宋干节是南暹的新年,也叫泼水节。北黎的庆祝活动比湄京还疯。帕荣带着沈清玄去北黎城里,刚走到护城河边,一盆水就从旁边泼过来,浇了沈清玄一身。
帕荣笑出了声,下一秒就被三个小孩围住,从头到脚淋了个透。
沈清玄站在旁边,浑身湿透,表情不太好看。他从来没参加过这种节日,玄茅的节日就是安安静静地烧香、念经。泼水节这种热闹,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应付。
帕荣抹了把脸上的水,朝他走过来,手里不知从哪弄来一把水枪。
“别站着发呆。” 帕荣把水枪塞到他手里,“还回去。”
沈清玄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枪,又看了看远处正朝这边跑来的几个年轻人。他犹豫了一秒,然后抬手,扣了扳机。水柱射出去,正中跑在最前面的那个人。那人大笑,反手一盆水泼回来。
沈清玄没躲,被泼得睁不开眼。但嘴角松了。
帕荣站在旁边看着他,自己也被人泼了好几盆,但目光一直落在沈清玄身上。沈清玄难得地笑了一下,很淡,但帕荣看见了。
两人在城里闹了一整天,傍晚才回到帕荣的小屋。浑身湿透的衣服挂在院子里滴水,两人换了干衣服,坐在门槛上。帕荣开了瓶啤酒,沈清玄喝水。夕阳把院子照得暖黄。
“你们玄茅过节怎么过。” 帕荣问。
“烧香,念经,吃素。”
“无聊。”
沈清玄的目光移过去:“你觉得今天有意思?”
帕荣喝了口啤酒,想了想:“看你被人泼水的时候挺有意思。”
沈清玄没理他。帕荣靠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里的夕阳慢慢往下沉,手里的啤酒瓶沁着凉水珠。过了一会儿,沈清玄开口。
“明年还来。”
帕荣偏头看他,嘴角弯起来。
水灯节是在十一月。两人又回了湄京。
这一次跟从前不一样。湄河边不再有阴灵涌动,坤潘的引气阵早就清干净了。河面上漂着成千上万盏水灯,跟往年一样,但沈清玄没再感觉到暗处的阴气。河岸上全是人,游客、本地人、小孩、老人,笑声和叫卖声混在一起。纯粹的节日,纯粹的灯火。
帕荣和沈清玄沿着河岸走,帕荣手里拿着两盏水灯,自己一盏,给沈清玄一盏。两人走到一处人少的河滩边,蹲下来。
帕荣先放了灯。莲花灯顺着水流漂出去,烛火在水面上晃了晃,稳住了。他闭上眼,在心里默念了一段经文。不是什么正式的祈愿,就是跟师父说说话。
沈清玄也放了灯。他蹲在河边,看着自己的灯漂出去,跟帕荣的并排着,在水面上轻轻碰了一下,又分开,继续往下游漂。
“许了什么。” 帕荣问。
沈清玄看着河面,没回答。
帕荣没追问,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两人沿着河岸往回走。走到一座桥下面时,帕荣忽然停下。
“我许的是,明年还能一起放。”
沈清玄偏头看他。
帕荣站在桥洞的阴影里,河面上的灯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他的表情很随意,但眼底很稳。
沈清玄看了他一会儿,开口:“我也是。”
帕荣笑了,没再说话。两人继续往前走,走出桥洞时,又融入了河岸的人群里。湄河的水声在身后流着,万盏水灯的光在水面上明明灭灭。
水灯节之后,两人往北黎走。中途在几个曾经办过案的村寨停了停。
第一站是南暹北境山区的班清。坤潘的人在这里掳过三个女孩,后来都救回来了。沈清玄和帕荣到的时候,村里的老人还记得他们。村口卖水果的阿婆递过来两个椰子,不收钱。帕荣合掌道谢,把椰子劈开,递给沈清玄一个。
两人坐在村口的凉棚下喝椰子水。有几个小孩跑过来,好奇地看着沈清玄。沈清玄不说话,但把包里剩的糖分给他们。小孩拿了糖,嬉笑着跑远了。
“你挺受小孩欢迎。” 帕荣开口。
“不是我,是糖。”
帕荣笑了笑,没反驳。
喝完椰子水,两人往村子里走。路过一户人家时,帕荣忽然停下脚步。院子门口坐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正在编竹篓。她比上次见时高了些,也瘦了些,但眉眼没变。帕荣记得她,三个被救女孩里最小的那个,叫阿月。
阿月抬头看见他们,手里的竹篾停了一下。她盯着帕荣看了两秒,认出来了,放下竹篓站起来。
“帕荣师父。” 她合掌行了个礼,声音有些局促,但眼里没有害怕。
帕荣回了礼。“你住这儿?”
“嗯。跟奶奶一起。” 阿月往院子里指了指,一个老妇人正坐在屋檐下择菜,看见客人,笑着点了点头。阿月又看向沈清玄,犹豫了一下,也合掌行了礼。
“你…… 来办事?” 阿月问。
“路过。” 帕荣开口,“看看你们。”
阿月点点头,低头搓了搓手指。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说:“我回学校了。去年重新读的,现在念初二。”
帕荣看着她。
“成绩还行。” 阿月补了一句,声音比方才轻了些,但嘴角有一点不太明显的弧度,“老师说,明年可以考北黎的中学。”
“好。” 帕荣开口,嗓子有点紧,“好好念。”
阿月点头。她站了一会儿,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最后只是又合掌行了个礼,转身回院子里去了。那个老妇人从屋檐下站起来,朝帕荣和沈清玄远远地合了合掌,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帕荣步子不快,一直没说话。沈清玄走在他旁边,也没开口。走过两条巷子,帕荣忽然偏头看了沈清玄一眼。
“她念初二了。”
“嗯。”
“去年重新读的。”
“嗯。”
帕荣没再说什么,但嘴角弯了一下,很淡,但沈清玄看见了。三人被掳走的时候,最大的也不过十七八,最小的才十五。能回来,能重新上学,能坐在自家院子里编竹篓,能说一句 “老师说可以考北黎的中学”。这比什么都强。
两人走出村寨,往下一个地方走。山路盘旋,两侧是浓绿的林子。帕荣走在前面,步子比方才松快了些。沈清玄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一趟走得值。
离开班清之后,又去了几个地方。每到一处,帕荣都会去当地的寺庙上香,沈清玄在庙外等着。偶尔有村民认出帕荣,过来合掌行礼。帕荣回了礼,不多说,也不久留。
最后一站是湄京的唐人街。陈伯的金纸铺还开着。帕荣把龙婆察的木匣收好,两人穿过唐人街,走到湄河边。河岸上人来人往,烟火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