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律之外-南洋阴神之门》真猪奶茶PIG

71、回北黎 玄虚逼沈清

　　第二天一早，沈清玄动身回玄茅。帕荣送他到车站，站在站台外面，肩上披着一件旧外套。北黎的早晨有些凉，他缩了缩脖子，看着沈清玄上了车。
　　车开动的时候，沈清玄坐在窗边，偏头往外看了一眼。帕荣站在站台上，没动。风吹起他外套的下摆，他抬手按了按，又放下。两个人隔着车窗对视了一拍。
　　车拐过弯，站台看不见了。
　　沈清玄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清风道长的号码。他拨了过去，响了两声就接了。
　　“师叔。”
　　“嗯。”清风道长的声音比前几天好了些，沙哑还在，但稳了，“你回来了？”
　　“在车上。”
　　“帕荣呢。”
　　“留在北黎。”
　　清风道长沉默了一拍。
　　“他经脉伤成那样，你留他一个人。”
　　“诺伊在。”沈清玄开口，“阿明和颂堪也在。他让我回来看看。”
　　清风道长没接话。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行。回来吧。主殿阵后续收尾，你帮把手。”
　　“好。”
　　沈清玄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车窗外北黎的街景往后退，越退越远。他闭上眼，想起帕荣站在站台上的样子。风吹起外套下摆，抬手按了按，又放下。
　　三天。他默念了一遍。三天之后回去找他。
　　玄茅的山门在雾里半隐半现，石阶两边的树开始泛青。沈清玄下了车，沿着石阶往上走。走到半山腰时，遇见了第一个弟子。年轻，二十出头，穿着灰色道袍，正在扫台阶。看见沈清玄，眼睛一亮。
　　“师兄回来了！”
　　然后目光往他身后扫了一眼，笑容收了些。
　　“帕荣师兄呢。”
　　“留在北黎。”
　　小道士点了点头，没再问，拿着扫把往旁边让了让。沈清玄从他身边走过，步子不快。山门在头顶越来越近，晨钟的声音从殿里传出来，一下一下的。
　　到了主殿门口，清风道长已经在等着了。老道士站在殿前的银杏树下，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腰板很直。看见沈清玄走过来，没说话，只是打量了他几眼。
　　“瘦了。”清风道长开口。
　　沈清玄没接话。
　　“帕荣怎么样。”
　　“经脉伤了，术法根基废了。”沈清玄开口，“白神印记烧没了。人还在。”
　　清风道长看着他，沉默了一拍。
　　“人还在就好。”老道士转过身，往殿里走，“进来吧。主殿阵要收尾。”
　　沈清玄跟在他身后，走进殿里。殿内十几个弟子盘坐在阵位上，脸色都不太好，有几个明显经脉受损，坐着都在微微发抖。殿中央的阵纹已经暗了，但还有残留的金光在纹路里缓慢流动。
　　“阵眼要封。”清风道长指着阵纹中心，“你过来，用正阳道气把残留的邪气逼出去。我来封纹。”
　　沈清玄在阵眼旁蹲下来，掌心贴上阵纹。正阳道气灌入的瞬间，阵纹亮了一瞬，残留的邪气被逼出来，在空气里散成灰白的烟。清风道长站在阵外，双手结印，一道金光从指尖落下来，封住了阵眼。
　　阵纹彻底暗了下去。
　　殿里安静了一阵。十几个弟子慢慢站起来，互相搀扶着往外走。沈清玄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阵纹，忽然想起帕荣在合阵中央的样子。金光从阵眼中冲出，像一道金色的河。帕荣站在合阵中央，脸色惨白，白神印记在衣料下烫得发红。
　　“想什么呢。”清风道长走过来。
　　沈清玄回过神，摇了摇头。
　　清风道长看了他一眼，没追问。老道士从袖子里摸出一只小布包，递给他：“养元功的手抄本。给你带回去的。”
　　沈清玄接过来，收进包里。
　　“帕荣那边，”清风道长开口，“你回去之后跟他说，玄茅的养元功，练到第三层之前，不能动气。不能催动经脉。让他老老实实养着。”
　　“他未必听。”
　　清风道长嘴角动了一下：“那就让他别听。反正经脉是他自己的。”
　　沈清玄看了他一眼，嘴角也松了松。
　　那天夜里，沈清玄住在东厢。刚躺下没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清风道长的步子，比那更重、更慢。
　　“清玄。” 门外有人开口。
　　沈清玄睁开眼，起身推开门。门口站着三位长老，为首的是玄茅辈分最高的玄虚长老，七十多岁，头发全白，脸上皱纹很深。他身后站着另外两位长老，面色都不太好看。
　　“玄虚长老。” 沈清玄垂手立好。
　　“进去说。” 玄虚长老没客气，径直走进屋里，在桌边坐下。另外两位长老站在他身后。
　　沈清玄关上门，在对面坐下。
　　玄虚长老看着他，半晌开口：“你带回来的那个南洋巫师，叫帕荣。”
　　“是。”
　　“他在山上住了多久。”
　　“前后加起来，大半年。”
　　玄虚长老沉默了一拍，目光落在沈清玄脸上：“你跟他什么关系。”
　　沈清玄没接话。
　　“你不用瞒。” 玄虚长老声音很平，“他在饭堂替你挡话，你替他夹菜。你们住一间房，同进同出。山上的人都看在眼里。”
　　沈清玄抬眼看他。
　　“玄茅第六十三代传人，跟南洋阿赞纠缠不清。” 玄虚长老开口，“这事传出去，玄茅的脸往哪搁。”
　　“他帮玄茅关上了阴神之门。” 沈清玄声音很平，“师祖当年没做成的事，他替他师父做了。没有他，主殿阵撑不到现在。”
　　“一码归一码。” 玄虚长老打断他，“他帮了玄茅，玄茅认。但他跟你的关系，不行。”
　　沈清玄看着他，没说话。
　　“你是玄茅掌门一脉的传人。” 玄虚长老声音沉了些，“你身上背着历代祖师的牌位。你跟一个南洋阿赞 —— 还是个男的 —— 这事，祖师殿里没法交代。”
　　沈清玄指尖微微收紧。
　　“我跟你说清楚。” 玄虚长老站起来，“明天上午，祖师殿前，你当着历代祖师的牌位立个誓 —— 跟那个帕荣断绝关系，从此不再往来。立了誓，你还是玄茅第六十三代传人。不立 ——”
　　他停了一下。
　　“不立，就逐出师门。”
　　屋里安静了很久。
　　沈清玄坐在那里，没动。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朱砂痕迹已经淡了许多。他想起帕荣站在站台上的样子，风吹起外套下摆，抬手按了按，又放下。想起帕荣说 “三天，我哪儿也不去”。
　　“玄虚长老。” 沈清玄开口，声音很淡，“我立不了这个誓。”
　　玄虚长老的脸色沉下来。
　　“你说什么。”
　　“我说，我立不了。” 沈清玄抬起头，看着他，“帕荣替我挡过飞头术，我替他逼过户毒。他为了关门，把白神印记烧没了。他现在在北黎等我回去。我立不了这个誓。”
　　“你 ——” 玄虚长老指着他，手在发抖，“你为了一个外道，连师门都不要了？”
　　“师门我要。” 沈清玄站起来，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压得很稳，“但让我跟他断绝关系，我做不到。”
　　玄虚长老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冷哼一声，转身出了门。另外两位长老跟在他身后，门被带上的声音很重。
　　沈清玄站在屋里，站了很久。
　　第二天上午，消息传遍了玄茅。
　　祖师殿内，玄虚长老独自立在历代祖师牌位之前。他站了很久，望着案上香火，神色复杂。心中依旧无法全然接纳沈清玄与帕荣的牵绊，可也清楚沈清玄关上阴神之门立下大功，又是先师钦点的第六十三代传人。逐出师门的话，终究没有落到书面之上。此事，便被暂时悬置。
　　沈清玄走进饭堂的时候，原本在说话的弟子们都停了嘴。有人低头吃饭，有人偷偷看他。他走到桌边坐下，没人过来跟他坐一桌。
　　过了一会儿，一个小道士端着碗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是昨天在台阶上扫地的那个。
　　“师兄。” 小道士压低声音，“玄虚长老把长老们全叫到祖师殿去了，说要商议你的事。”
　　沈清玄嗯了一声。
　　“师兄，” 小道士犹豫了一下，“帕荣师兄…… 他真的把白神印记烧没了？”
　　“嗯。”
　　“那他现在……”
　　“在北黎养着。”
　　小道士点了点头，没再问，低头扒饭。沈清玄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饭后，沈清玄在院子里遇见了清风道长。老道士站在银杏树下，背对着他。
　　“师叔。”
　　清风道长转过身，看着他。老道士的脸色比平时沉了几分。
　　“玄虚找你了。”
　　“嗯。”
　　“你怎么说的。”
　　“我说立不了。”
　　清风道长看着他，沉默了一拍。然后他偏过头去，看着远处的山。
　　“玄虚那辈人，把玄茅的脸面看得比什么都重。” 清风道长开口，“你师祖当年赴南洋，跟龙婆颂论道，他们就反对过。后来师祖丢了桃木令，他们在祖师殿前吵了三天。”
　　沈清玄没接话。
　　“但玄虚忘了，师祖丢了桃木令，是坤潘抢走的。” 清风道长声音平了些，“玄茅的脸面，不是靠断绝关系保住的。”
　　沈清玄看着清风道长的侧脸。
　　“师叔。”
　　“你别管。” 清风道长摆了摆手，“祖师殿那边，我去说。你该干什么干什么。”
　　“师叔 ——”
　　“去把主殿阵的收尾做完。” 清风道长打断他，“做完就回北黎。帕荣还在等你。”
　　沈清玄看着他，半晌，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沈清玄在主殿收尾阵纹时，玄虚长老来了。
　　老道士站在殿门口，没进来。他看着沈清玄蹲在阵眼旁，动作利落，正阳道气灌入阵纹的手法比下山前更稳、更准。玄虚长老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跟在身后的小道士低声说：“长老，不进去？”
　　玄虚长老没接话，走了几步才开口：“他的道气比下山前沉了。”
　　小道士没听懂。
　　“以前他的道气是玄茅的路子，中正平和。” 玄虚长老声音很淡，“现在多了点别的东西。杂，但不乱。像是跟什么东西磨过之后，稳下来的。”
　　小道士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玄虚长老没再说什么，背着手走远了。
　　沈清玄在玄茅待了三天。白天帮清风道长收尾主殿阵，晚上住在东厢。玄虚长老没再来找他，但饭堂里依旧没什么人跟他说话。只有那个扫地的小道士偶尔凑过来，问几句帕荣的事。
　　第三天的早晨，沈清玄收拾好行囊，跟清风道长辞行。
　　老道士站在主殿门口，还是那棵银杏树下。春天刚到，银杏还没发芽，树枝光秃秃的。他看着沈清玄，从袖子里摸出一只小布包。
　　“玄茅的茶。带给帕荣。”
　　沈清玄接过来，收进包里。
　　“谢谢师叔。”
　　清风道长看着他，沉默了一拍。
　　“玄虚那边，你不用管。” 老道士开口，“他嘴硬，但祖师殿里没人真敢把你逐出去。你是第六十三代传人，你师父闭死关之前点了你的名。谁动你，就是动你师父。”
　　沈清玄没接话。
　　“走吧。” 清风道长摆了摆手，“别又搭三轮。”
　　沈清玄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转身往山下走。
　　走到石牌坊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山门在晨雾里半隐半现，石阶两边的树开始泛青，有鸟在叫。他站了一会儿，转回身。
　　山下，一辆班车正等在路口。
　　沈清玄坐上车，靠窗坐着，拿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帕荣发来的，只有几个字： “到了？”
　　沈清玄回了一个字：“回。”
　　他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玄茅有人反对。我没答应。”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攥在手里，靠着椅背闭上眼。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
　　帕荣回了一条：“我知道。”
　　隔了几秒，又一条：“你回来就行。”
　　沈清玄看着那几个字，唇线松了松。他把手机收好，闭上眼。车开动了，窗外的山往后退，越退越远。
　　三个小时后，车到北黎。
　　沈清玄下车，走出车站。站台外面，帕荣靠在柱子上，肩上披着那件旧外套。看见他出来，挑了挑眉。
　　“回来了。”
　　沈清玄看着他，嗯了一声。
　　帕荣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偏头看他：“愣着做什么。车在那边。”
　　沈清玄跟上去。两人并肩走出车站。北黎的阳光很好，暖融融的。帕荣的步子比三天前稳了些，但还慢。沈清玄走在他半步之后，看着他的背影，没说话。
　　“你师叔怎么样。” 帕荣开口。
　　“主殿阵收尾了。弟子们养着。” 沈清玄顿了顿，“他让你练养元功，第三层之前不能动气。”
　　帕荣偏头看他：“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未必听。”
　　帕荣笑了一下。
　　“那他怎么说。”
　　“他说那就别听。反正经脉是你自己的。”
　　帕荣偏过头去，嘴角的弧度往上走了一截。两人继续往前走，北黎的街巷在阳光里渐渐热闹起来。有僧侣在化缘，有摊贩在吆喝，有小孩在追跑。一切照常。
　　帕荣走在前面，步子不快。沈清玄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风吹起帕荣外套的下摆，沈清玄伸手替他按了按，又松开。
　　帕荣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北黎的上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