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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白神燃尽 帕荣心血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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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北黎的第二天,帕荣开始发热。
起初只是低烧,沈清玄以为是缚灵索断裂后的反噬余波,用银针替他通了两次经脉,又敷了草药。可到了夜里,帕荣锁骨处的白神印记忽然亮了起来,亮得刺眼。那道光从印记里往外顶,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烧。
“帕荣。”沈清玄按住他的肩膀。
帕荣睁开眼,瞳孔里映着白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锁骨,忽然明白过来。
“心头血。”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我喝了。”
沈清玄的手一僵。
“什么时候。”
“缚灵索断的时候。”帕荣靠着床头,呼吸很重,“索断之前,我把那瓶心头血喝了。不喝,合阵撑不到节点。林雨桐进不去,阵眼破不了。”
沈清玄看着他,没说话。他想起决战时帕荣锁骨处那道刺目的白光,想起帕荣满嘴是血却还撑着合阵的样子。他当时以为那只是白神印记被催到极限,没想到是心头血。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就不让我用了。”帕荣笑了一下,嘴角还带着干涸的血痕,“门得关。萍得活。你也在。三个都要。这是你说的。”
沈清玄握了握拳,又松开。他伸手,把帕荣的手腕拉过来,指尖按在经脉上。经脉里空得吓人,像一条被抽干的河。白神印记的光在慢慢暗下去,每暗一分,帕荣的脸色就白一分。
“印记在烧。”帕荣开口,声音很轻,“烧完就没了。”
“我知道。”
“以后我就是普通人了。”
“嗯。”
帕荣目光落在他脸上,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轻,带着倦意,但眼底没有遗憾。
“普通人挺好。”沈清玄开口,“你是帕荣就行。”
帕荣盯着他看了两秒,慢慢闭上眼。锁骨处的白光彻底暗了下去,最后一点亮意从印记里褪尽,只剩一道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白神印记,燃尽了。
帕荣的手指动了动,摸到锁骨处那道浅痕。他按了按,又松开。
“师父。”他声音很轻,“对不起。”
沈清玄没问他为什么道歉。他知道,帕荣在跟白神印记道别。跟师父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道别。
帕荣的呼吸平了下来,但经脉里的气感也彻底空了。他躺在那里,像一个被抽掉了所有术法根基的普通人。沈清玄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腕,没松。
过了很久,帕荣开口。
“清玄。”
“嗯。”
“我以后是不是连圣线都使不了了。”
“养得回来一些。”沈清玄语气淡淡,“玄茅有一套养元功,能稳住根基。不能把白神印记养回来,但能让你慢慢聚起气感。至少,不会连圣线都拿不动。”
帕荣睁开眼,转过头。
“你师叔会教我吗。”
“会。”沈清玄说,“他嘴硬心软。”
帕荣笑了一下,把脸埋回枕头里。沈清玄坐在床边,守了一夜。第二天清晨,帕荣的烧退了,锁骨处的印记只剩一道浅痕。他试着抬手,手指还有些发颤,但已经能动了。
“能走。”帕荣开口。
沈清玄看着他,没拆穿他逞强。他伸手,把帕荣从床上扶起来,架着他的胳膊往门外走。北黎的晨光照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街上有僧侣在化缘,有游客在拍照,有小孩在追跑。一切照常。
帕荣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以后不能再用术法了。”他开口,语气很淡,“你还会跟我一起吗。”
沈清玄侧目。
“我什么时候因为你会术法才跟你一起的。”
帕荣抬眼看他,嘴角慢慢弯起来。他没再说话,只是把胳膊从沈清玄肩上挪开,自己站稳了。步子还有些慢,但确实稳。
“走吧。”帕荣开口,“去美塞。萍还在等。”
沈清玄看着他往前走的背影,嘴角松了松,跟上去。
两人当天动身去了美塞。萍已经由诺伊守着,暂时安全。他们在美塞待了两天,确认萍没事之后,才回到北黎。
回北黎的第二天,沈清玄从外面买了粥回来,推开门时,帕荣正靠在床头,低头看着自己锁骨处那道浅痕。指尖按在上面,按了很久,没什么表情。听见门响,他把手放下来,抬眼看了看沈清玄手里的粥。
“又是白粥。”
“你只能吃这个。”
“我又不是病人。”
“你经脉空了一半。”沈清玄把粥搁在床头柜上,“白神印记烧没了,气感也没了。玄茅的养元功还没到,你现在连圣线都拿不稳。”
帕荣没接话,伸手去端那碗粥。手指刚碰到碗沿,手腕一软,粥碗晃了一下。沈清玄眼疾手快,一把扶住碗,另一只手扣住了帕荣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去,帕荣的手很凉。
两人都没动。
粥碗在沈清玄手里稳住了,热气袅袅往上飘。帕荣低头看着他扣在自己腕上的手指,忽然开口:“你手比我热。”
“你经脉空了,气血循环差。”沈清玄把粥碗放到他另一只手里,“自己端。”
他松开手,转身去桌边倒水。身后传来帕荣慢悠悠喝粥的声音,勺子碰着碗沿,一下一下的。
窗外北黎的早晨刚刚亮起来,街上有僧侣化缘的铜铃声远远传来。沈清玄端起自己那杯水,没喝,靠着桌沿站了一会儿。
“清玄。”
“嗯。”
“你站那儿半天了。”
沈清玄转过头。帕荣已经把粥喝完了,空碗搁在床头柜上。他靠在床头,目光落过来,神色比前几天好了些,眼底那层倦意还在,但至少不像之前那样白得吓人了。
“过来。”帕荣说。
沈清玄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帕荣伸手,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动作很慢,像是还在确认自己的手指能不能听话。指尖是凉的,碰了一下,没有收回去。
“你那天晚上守了一夜。”帕荣开口。
“嗯。”
“后来几天也没怎么睡。”
“嗯。”
帕荣的手指从他手背挪到他掌心,轻轻按了一下。那力道很轻,像在探什么东西。沈清玄低头看着两人叠在一起的手,没动。
“你不用一直守着。”帕荣说,“我又不会死。”
沈清玄抬起眼看他。帕荣的表情很淡,嘴角挂着惯常的弧度,但眼底很沉。他嘴上说的是“我又不会死”,可沈清玄听得出底下的意思,那天晚上,他确实差一点就死了。
“你喝了心头血。”沈清玄开口,声音很平,“你瞒着我喝的。如果合阵撑不住,如果反噬再重一点,你就回不来了。”
帕荣没接话。
“你让我别拿命换。你自己呢。”
帕荣看着他,半晌,笑了一下。那种很轻的、带着倦意的笑,跟以前不一样。以前他的笑总是懒散的、漫不经心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现在这个笑很安静,像在承认什么。
“我那时候没想那么多。”帕荣说,“门得关。萍得活。你也在。三个都要。这是你说的。”
“我说的三个都要,包括你。”
帕荣没说话了。他垂着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指腹在沈清玄掌心轻轻蹭了一下。沈清玄感觉到他指尖的凉意在慢慢退去,被自己的体温焐热了。
窗外有鸟叫,远处有僧人托钵走过的脚步声。屋里很安静。
帕荣忽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沈清玄见过很多次,湄京旧屋初遇时、暴雨山洞里、情降幻境中。但这次不一样。以前帕荣看他的时候,总隔着一层什么,懒散也好、试探也好、克制也好。现在那层东西没了。
沈清玄看着他,没躲。
沈清玄伸手,指尖碰到帕荣的脸侧,很轻地,顺着耳廓滑到耳后。掌心贴着帕荣后颈,微微收拢。帕荣的呼吸近了些,温热地拂在他眉眼间,尾音有点不稳。
“沈清玄。”帕荣喊他的名字,声音比平时低。
沈清玄没回答。他偏过头,吻了下去。
唇碰在一起的时候,帕荣停了一拍。很轻,很安静。沈清玄抬手扣住了他的后脑,指尖插进他半长的发间。帕荣闷哼了一声,另一只手撑在床沿,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
沈清玄没给他退,手一用力,把他整个人按了回去。
窗外的天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床沿上,一道一道的。屋里暗下来,只剩两个人的呼吸慢慢平复。
很久之后,屋里安静下来。
沈清玄侧躺着,面朝帕荣。帕荣仰面躺着,一只手还搭在他腰上,没挪开。两个人都没说话,呼吸慢慢平复。
帕荣先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你把我纱布蹭歪了。”
沈清玄低头看了一眼。帕荣肩上的旧纱布确实歪了半截,露出底下那道还没好全的伤。他伸手把纱布拉正,指尖碰到伤口边缘的时候,帕荣缩了一下。
“疼?”
“不疼。”
沈清玄看了他一眼。帕荣嘴角弯着,那种很轻的弧度,跟平时不太一样。沈清玄抬手,用指背蹭了蹭帕荣的脸颊,动作很慢,像在描什么轮廓。
帕荣偏过头去,耳根红透了。
“你脸红了。”沈清玄说。
“没有。”
“红了。”
帕荣没再嘴硬,手指轻轻搭上沈清玄的手背,像是要挡,又没用力。沈清玄反手扣住他的手指,按在枕边,没松。力道不重,但也没给他抽回去的余地。
帕荣没挣,额头抵在他肩上,闷声说了句什么。沈清玄没听清,只感觉到他呼出来的热气打在锁骨上,痒痒的。
“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帕荣声音闷在肩窝里。
沈清玄没追问。他抬手,把帕荣肩上滑下来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帕荣没动,就那么埋着。
过了一会儿,沈清玄开口,声音很淡,但每个字都压得很稳:“以后别瞒我了。心头血也好,白神印记也好。你要做什么,先告诉我。”
帕荣从他肩窝里抬起头,看着他,半晌,点了点头。
“行。”他说,“那你也是。”
沈清玄没接话,但扣着他手指的力道紧了一下。他侧过身,把帕荣拢进怀里。
窗外的北黎城已经彻底醒了。街上有小孩在跑,有摊贩在吆喝,有僧侣在化缘。一切照常。这间小屋里却还停在刚才的时间里,两个人肩挨着肩躺着,旧纱布蹭在一起,谁也没想起身。
又过了很久,帕荣才开口。
“你手还抖吗。”
“不抖了。”
“嗯。”
帕荣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沈清玄侧躺着,看着他的侧脸。晨光落在帕荣脸上,把他平时那些棱角和懒散都磨平了,只剩一层很薄的、安静的东西。
帕荣偏头看他:“看什么。”
“没看什么。”
帕荣嘴角动了一下,没拆穿。
手机响的时候,帕荣正闭着眼。
沈清玄伸手从床头柜上摸过来,看了一眼屏幕,是清风道长的号码。他接起来,开了免提,搁在枕边。
清风道长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比平时沙哑,但稳,“阴神之门关上的时候,邪气往北冲了一波。玄茅主殿阵接住了。阵没破。”
沈清玄躺着没动,帕荣还埋在他肩窝里,没抬头。
“殿里十几个弟子,反噬下来,伤了七个。三个经脉受损,两个修为折了大半。剩下两个轻的,养几个月能好。”清风道长顿了顿,“我没事。”
沈清玄闭了闭眼。
“师叔。”
“别说了。”清风道长打断他,“阵在,主殿在。人也在。够了。”
电话那头传来殿里弟子们低声说话的声音,混着法器轻响。然后清风道长的声音又响起来,比方才低了些。
“你那边的事,颂堪派人跟我说了。坤潘进了门。门关了。林雨桐的残魂散了。帕荣的经脉伤了。”
沈清玄嗯了一声。
“让他养着。”清风道长开口,“玄茅的养元功,我让人寄过去。经脉伤成那样,鲁奢的草药不够。得用玄茅的法子。”
沈清玄偏头看帕荣。帕荣终于从肩窝里抬起头,听着电话,嘴角动了一下。
“替我谢谢道长。”帕荣开口,嗓子还有些哑。
清风道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谢什么。你师父当年帮过玄茅。这份人情,玄茅认。”
电话挂了。沈清玄把手机搁回床头柜上,偏头看帕荣。帕荣撑着胳膊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肩上被蹭歪又拉正的纱布,忽然笑了一下。
“你师叔这人。”
“嗯。”
“嘴硬心软。”
沈清玄看着他。帕荣靠在床头,晨光照进来,落在他肩上。锁骨处那道浅痕在光里几乎看不见了。白神印记没了,经脉空了一半,术法根基废了。但人还在。
沈清玄伸手,把被角拉上来,搭在帕荣腰上。
“再躺一会儿。”他说。
帕荣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重新躺了回去。两个人肩挨着肩,谁也没再开口。
窗外北黎的上午很热闹,僧侣、游客、小孩、摊贩,声音远远地传进来。
沈清玄闭上眼睛。身边帕荣的呼吸很轻,但稳。他能感觉到帕荣的手指还搭在他手背上,没挪开。
这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