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夜袭突至，群狼环伺 夜袭退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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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波进攻在凌晨两点到来。
沈清玄先感觉到了。玄茅阵的符纹忽然微微发烫，金红色的光在黑暗中亮了一瞬。他睁开眼，从山坡上站起来。帕荣几乎同时醒了，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圣线。
镇口方向，巴颂的人先开了枪。
枪声在夜里格外刺耳，一声，两声，然后连成一片。紧接着是尖锐的嘶鸣，飞头术的声音。沈清玄拔剑往山下冲，帕荣跟在他后面。跑到半山腰时，就看见镇口的路灯下，七八颗飞头正在空中盘旋，巴颂的人躲在掩体后面开枪，子弹打在飞头上只能减缓它们的速度，打不死。
李伯的草药阵先撑不住了。最外层的草药包被阴气冲开，草木灰扬了一地。老巫师从山坡上跑下来，手里攥着一把符纸，一边跑一边往地上撒，勉强挡住侧面扑来的两颗飞头。
诺伊坐在院子里没动。他面前的小铜炉忽然亮了一下，第二层鲁奢结界启动。四枚石片同时发光，一道半透明的屏障从屋子四角升起，把萍姑妈家罩在里面。飞头撞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尖啸，被弹开。
但更多的黑影从镇外涌来。黑衣阿赞，降术师，养小鬼的巫师，坤潘的人手比预想中更多。他们从镇子的东面、北面同时进攻，绕开了巴颂的正面防线。阿明跑进屋里大喊：“后面也来人了！”
沈清玄冲到屋子后面，正对上一群黑衣阿赞。他剑尖画符，正阳道气劈开最前面的两道黑影。帕荣甩出圣线，缠住一个正在念咒的降术师，圣线收紧，那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但后面的人更多。
巴颂的人从镇口撤回来，在屋子前面重新布防。枪声停了，子弹打完了大半，但飞头术还在空中盘旋。巴颂骂了一声，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刀身上有经文刻痕，那是他祖父传下来的，杀过邪物的刀。
“老子不会巫术，但砍鬼还是会的。”巴颂咬着牙，朝最近的一颗飞头挥刀。刀砍在飞头上，竟然真的劈开了一道口子。飞头惨叫一声坠地，巴颂顺势补了一脚，把它踩进泥里。
李伯从侧面绕过来，手里多了一把干草药，点着了之后往空中一撒。草药燃烧的烟气散开，飞头碰到烟就慢了下来，像被黏住了一样。老巫师趁机跑进屋里，把萍和她姑妈往地下室带。
诺伊还坐在院子里。他的鲁奢结界被连续撞击，石片开始出现裂纹。老鲁奢闭着眼，嘴唇微动，念着鲁奢的护身咒。四枚石片勉强撑着，但撑不了太久。
阿明从屋里冲出来，手里抱着一堆灵牌，往地上一撒。那些灵牌是他店里仅剩的存货，虽然不是法器，但上面带着正经僧侣的加持，能稍微挡一挡小鬼。几个养小鬼的降术师被灵牌挡了一下，小鬼不敢靠近。
沈清玄和帕荣背靠背站在屋后。沈清玄以正阳道气撑开一道护罩，帕荣用圣线在外围缠了一圈。两人配合着往后退，退到玄茅阵的范围内。
“进阵。”沈清玄喊了一声。
所有人往山坡方向撤。巴颂殿后，短刀砍翻两个黑衣阿赞。李伯扶着萍的姑妈跑，阿明抱着剩下的灵牌跟在后面。诺伊最后一个起身，四枚石片彻底碎了，鲁奢结界消失。老鲁奢从袖子里抽出一根黑色短杖，杖头嵌着一颗暗红色的珠子，往地上一顿，一道红光炸开，把涌上来的黑影逼退了几步。
所有人退进玄茅阵的范围。沈清玄把朱砂灌入阵眼，九宫阵亮起金光，把整座山坡照得通明。追来的黑衣阿赞被金光一照，纷纷惨叫后退，有几个直接倒在地上抽搐。
玄茅阵挡住了第一波，但坤潘的人没有退。
他们在阵外聚拢，黑衣阿赞排成半弧，念咒声此起彼伏。飞头术在空中重新集结，降术师在远处施法。沈清玄站在阵眼处，掌心的朱砂烫得厉害，正阳道气被阵法急速抽取。帕荣站在他旁边，白神印记的光在衣料下隐隐发烫。
“能撑多久。”帕荣问。
“不知道。”沈清玄咬牙。
阵外的黑气越来越浓，像墨汁滴入水中，一层层往阵纹上压。九宫阵的金光被压得暗了几分。沈清玄感觉经脉里的道气在快速流失，手腕开始发软。
诺伊拄着短杖走上来，站在阵纹边缘。他把短杖插在地上，杖头的珠子亮了一下，一道红光注入阵纹，帮沈清玄分担了一部分压力。老鲁奢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但没退。
“我撑一阵。”诺伊开口，“你们想办法。”
帕荣看向阵外。坤潘的人太多，硬拼拼不过。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经文纹身，又看了看阵眼里嵌着的镇魂骨片。骨片还在，龙婆颂最后的护佑还没用。
“我出去。”帕荣开口。
沈清玄转头看他。
“我出去引开他们。”帕荣声音很平，“我的白神印记还能撑一次。把最前面那几个黑衣阿赞打散，阵外的压力就轻了。”
沈清玄看着他，没说话。帕荣的表情很平静，但沈清玄知道他这话的意思，白神印记发动一次，消耗的是帕荣自己的寿元。上一次在东北部用过之后，诺伊说过“能不用就不用”。
“不行。”沈清玄开口。
“那你说怎么办。”
沈清玄沉默了一拍。阵外的黑气还在压，诺伊的脸色越来越白。巴颂的短刀砍出了缺口，李伯的草药快用完了，阿明手里只剩最后几块灵牌。
“我去。”沈清玄开口，“正阳道气灌入阵纹，能撑一波反冲。你留在阵里维持合阵。”
帕荣看着他，半晌，点了点头。
沈清玄把桃木剑插在阵眼处，双手结印，将剩余的正阳道气全部灌入九宫阵。阵纹骤然亮起刺目的金光，一道光柱从阵眼冲出，朝阵外的黑衣阿赞横扫过去。金光所到之处，黑气溃散，黑衣阿赞纷纷倒地。飞头术被金光扫中，烧成灰烬。降术师们转身就跑。
阵外清空了一大片。
但沈清玄也耗尽了。他膝盖一软，单膝跪在地上，掌心的朱砂痕迹几乎完全暗了下去。帕荣一把扶住他。
“走。”帕荣架着沈清玄往屋里退。
所有人退进屋子，关上大门。巴颂把最后两个弹夹压进枪里，守在窗口。李伯在地下室门口点了最后一捆草药，烟气从门缝里灌进去，把地下室封住。萍和姑妈躲在里面，暂时安全。
诺伊靠着墙坐着，短杖搁在膝上，珠子已经不亮了。老鲁奢喘着气，看了帕荣一眼。
“他们退了。但不会太久。”
帕荣点头。他扶着沈清玄在角落里坐下。沈清玄闭着眼，掌心的朱砂痕迹暗淡无光，正阳道气几乎枯竭。帕荣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搭在他身上，然后走到窗边往外看。
阵外确实安静了。黑衣阿赞撤到了镇子边缘，飞头术也没了踪影。但帕荣注意到一件事，他们撤得太整齐了。
坤潘的人训练有素，但方才的进攻里，他们并没有全力压上。第一波飞头术是试探，第二波黑衣阿赞是消耗。打到现在，坤潘至少还有一半的人手没动。
“不对。”帕荣开口。
沈清玄睁开眼，看着他。
“他们没尽全力。”帕荣转身，目光扫过屋里的人，“如果坤潘真要抢萍，第一波就该压上所有人。但他没有。他在拖。”
巴颂皱眉：“拖什么。”
帕荣沉默了一拍，忽然想起林雨桐残魂最后那句话。她指了方向，但没说完。
“他在等什么。”阿明问。
帕荣没回答。他走到萍姑妈家的后门，推开门往外看。后门外是一片空地，空地尽头是山坡。山坡上的玄茅阵纹还亮着，金红色的光在夜色里微微闪烁。
但帕荣注意到阵纹的边缘有一道极细的裂缝。不是被外力打破的，更像是从内部被什么东西撑开的。阵纹在某个节点上微微变形，像一根绳子被什么拉了一下。
帕荣蹲下来，仔细看那道裂缝。裂缝的方向指向北边，缅山边境的方向。坤潘的引气阵，不只在南暹境内布了。他早就把管子伸到了境外。
帕荣站起来，脸色沉得吓人。
“他在拖时间。”帕荣开口，“他在边境那边布了另一个阵。萍不是唯一的引子。他在用萍的命格牵动边境地脉。如果给他足够的时间，他可以不靠萍，也能把阵撑起来。”
屋里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帕荣。
“那他现在为什么不直接动手。”巴颂问。
“因为他需要时间。”帕荣开口，“拖得越久，边境那边的阵就越稳。我们守得越久，他越高兴。”
沈清玄撑着墙站起来，走到帕荣旁边。他低头看了那道裂缝，又抬头看北边的方向。
“他到底要开什么门。”沈清玄开口。
诺伊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两人身边。老鲁奢低头看了看那道裂缝，又看了看阵纹变形的方向，脸色比方才更沉。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开口。
“龙婆颂的手记里有一段话。”诺伊声音很哑，“他说坤潘从黑术禁书里找到的阴神之门仪式，是残缺的。坤潘只看到了仪式的前半部分，九魂献祭，接引阴神，逆天改命。但他没看到后半部分。”
“后半部分是什么。”沈清玄问。
诺伊看着他，又看了帕荣一眼。
“阴神之门开启之后，阴神不会如他所愿，被束缚在人间。”诺伊的声音很沉，“阴神会撕裂阴阳边界。一旦边界被撕开，大量阴灵会涌入人间。不是一两个孤魂野鬼，是整片阴域的阴灵。成千上万，无边无际。”
屋里安静得可怕。
“坤潘以为他在复活师父。实际上，他是在打开一道连他自己都关不上的门。”诺伊开口，“哪怕他如愿以偿，复活了龙婆颂，阴灵也会把南暹、缅山、澜邦、高芒，整个中南半岛都吞掉。”
巴颂骂了一声。阿明张着嘴，半天没合上。李伯在角落里念了句佛号。
沈清玄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他忽然想起坤潘手记里那些偏执的字迹，想起他在东北部最后问的那句话，想起诺伊说的“坤潘来找我，问我为什么师父不选他”。
一个修炼黑术十几年的人，不可能看不出仪式的风险。那本禁书就摆在他面前，前半部分和后半部分之间的断裂，以坤潘的修为，他不可能察觉不到。
“他知道。”沈清玄忽然开口。
帕荣偏头看他。
“坤潘知道。”沈清玄声音很平，“他研究那本禁书研究了十五年。阴神之门要撕裂阴阳边界，他比谁都清楚。但他不在乎。”
诺伊看着他，没有反驳。
“他手记里写过一句话。”沈清玄开口，“‘善无善报，何需向善。正无正途，何为正道。’一个对天道彻底失望的人，不会再顾忌什么阴阳边界。”
帕荣偏头看他。
“他要的不是把师父带回来。”沈清玄声音很平，“他是要师父亲口承认，当年选帕荣是错的。门开了，世界毁了，师父在门里看到了，他赢了。至于师父能不能活，世界能不能留，他不在乎。”
诺伊看着他，没有反驳。
帕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坤潘的执念，他师父的遗憾，十五年的恩怨。所有这些，都要在阴神之门开启的那一刻，变成一场浩劫。而坤潘明知如此，仍然选了这条路。他师父当年那句“你命格带煞，心性过刚”，到这一刻才算真正应验。
“他知不知道。”帕荣开口，声音很低。
“知道。”沈清玄说，“但他不在乎。”
帕荣沉默了几拍。他想起坤潘在东北部最后问他那句话——“你师父当年选你的时候，你才几岁。”那不是炫耀，也不是嘲讽。是耿耿于怀。一个被师父推开的人，用十五年时间把自己变成了一扇门。门开了，全世界陪葬。他不在乎。因为他要的从来就不是这个世界。
“不能让门开。”沈清玄开口。
“对。”诺伊点头，“不能让门开。”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夜袭突至，群狼环伺
